楚離心下有些遲疑,再這樣下去,難免坐吃山空。一段時間下來,楚離與和尚的關系也日漸拉近,對和尚的敬意更是與日俱增。亦師亦友,自然也不能讓和尚餓著肚子??裳巯伦约河惺裁瓷斨滥??日走千家夜盜百戶的勾當楚離不是沒有想過,可實在對自己的身手沒什么信心,先不談是不是劫富濟貧,單是拿偷盜來的東西孝敬師長,就真是沒什么臉面
楚離摸了摸包袱里的樟木盒子,里面最值錢的就是那一尊玉佛了,連齊國皇帝都想要的東西,怎么都得值些銀子吧。只是楚離斟酌半晌,還是不忍將這玉佛換錢。到得此刻,這玉佛已經不是一件單純的物件了,而是關系到楚離在齊國的前途和命運。算算日子,自從晉齊邊境與宋廉等人分開,至今已經一個多月的光景。宋廉和劉漢不知情況如何?若無意外,此時多半已經到了康陵城,至于小六子,倒是實在難說得很…
正自心下遲疑的時候,和尚倒是挑起了話頭。和尚云游天下,居無定所,能在濟南城里一住就是大半個月,著實是遇上了楚離的緣故。眼下楚離現(xiàn)階段需要的東西都已教授得差不多了,和尚也就住不下去了。按照和尚的話說,武學之道,一半在學習,一半在領悟,少了任何一樣,都不會有大出息。現(xiàn)在能教的教了,剩下的就要靠楚離自己去實踐,去領悟,這個忙和尚是幫不上了。
楚離前世也曾走南闖北,孤身一人,倒也與和尚經歷相仿。二人都是一般心性,因此也沒做甚忸怩之態(tài),楚離只把那碩大的朱漆葫蘆灌滿了酒,權作對和尚的禮敬之意,隨后二人就在濟南城剛相識的酒家吃了最后一餐飯食,就此分道揚鑣。臨別之時楚離問道和尚尊號,和尚也沒隱瞞,言道:“灑家云游四海,相識的只管灑家叫做醉和尚,若有人問起,你只管這么答就是?!?br/>
送走了和尚,楚離也結了住宿的銀錢,即刻踏上了前往康陵的大路。由于身上余錢不多,因此再不敢胡亂花用,除了每日必須的吃喝,再沒別的花費。每日里曉行夜宿,徒步前行,夜晚隨便找間破屋殘廟對付一晚,雖然辛苦,卻也得個風平無險。楚離連日來更是樂得清靜,每日早午晚必然打坐練氣,一連多日,將和尚指點之言反復揣摩,領悟漸深。于武學而言,再不是當日洛東道上初出茅廬的楞頭小子了。
閑時回憶起醉和尚的言語,楚離越發(fā)覺得和尚是個江湖奇人。后來的日子和尚曾經解釋過當日的“一道二僧”,一道,自然說的就是齊國宰相田丘的師傅,天下人俱感神秘的葛道人。二僧則是兩個人,分屬佛門不同的分支。其中一僧,正是中土禪宗,佛門第一僧——傳燈大師
傳燈大師一直以來被人當作禪宗的表征性人物,但卻不是出自禪宗祖庭,和葛道人相似,極少人知道他的真正來歷。當然,醉和尚仍舊是個例外。故老相傳,當日菩提達摩東來,一葦渡江,卓錫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傳衣缽于二祖慧可。后經五祖大力弘揚,一花五葉,盛開秘苑,中土禪宗如是而生。以上諸事,眾所周知,家喻戶曉。但對達摩祖師晚年之事,則眾說紛紜。一說達摩祖師遇毒而逝,被教敵菩提流支下毒而亡。另一說則稱達摩祖師晚年西歸,離東土而去。
談起這些,醉和尚一哂,說起了個中情
達摩東來,正值北魏時期。相傳有國師菩提流支嫉恨達摩,多次加害均未成功。曾遣人在達摩的飯菜里下毒,達摩明知有毒,照吃不誤,吃完后就從口中吐出一條毒蛇來。直到有一天,達摩祖師已經確立慧可為佛法的繼承人,他才決定圓寂。當時正值菩提流支第七次毒害達摩,達摩這才被毒死。他的弟子們將他用棺木安葬了。也就在這一天,北魏西域使臣宋云于蔥嶺一帶偶遇達摩祖師,兩人還進行了一番談話。
宋云道:“大師往何處去?”
達摩言道:“自哪里來,回哪里
宋云又問:“大師,那您將佛法傳給誰了?
達摩道:“你日后自然會知道?!毖粤T脫下自己的一只麻鞋給宋云說:“快點回去吧,你們的王今天會死去。”
宋云回京,驚聞達摩圓寂之事,思前想后甚覺驚異,當下不敢隱瞞,報與新皇帝知曉。于是眾人打開棺木,卻發(fā)現(xiàn)里面只有一只鞋子。自此以后,“只履西歸”的故事便廣為流傳。
達摩祖師在中土開祖庭,傳禪宗,但為何卻堅持西歸,而不在中土涅槃?對此,后世眾說紛紜,但醉和尚曾說,達摩祖師定缽之日,已然預見到了佛門禪宗未來的光相。雖然一時之間禪宗妙諦得以弘揚,但日久之后,卻為外道所趁,寶器蒙塵,正法遭曲。達摩即使埋下了善根,中土百姓卻未見得有善果,千百年之后,法臨末世,非人力能抗。那時的中土,早已遠離極樂,是以達摩祖師才傳衣缽于慧可,從而西歸面佛陀而求解決之法。
到西歸途中得見宋云,達摩祖師靈光忽現(xiàn),于是脫下鞋子遞給宋云,實際上是變相地確認宋云佛門護法的身份。只是宋云多年以后才恍然而悟,自此辭官隱居,代代薪火相傳,自比佛祖蓮臺一盞燈芯。多年之后,到得現(xiàn)今這一代,正傳至傳燈大師……
當時楚離聽罷,深感命運無常,同時覺得醉和尚之言玄之又玄,不可盡信。但追問另外一僧時,醉和尚卻閉口不言。直到現(xiàn)在,楚離仍舊心頭有些疑惑,閑暇時不免胡亂猜測。只是所知不多,猜測無果,只是打發(fā)時間而已
這樣一連行了數日,有時候為了抄近路省得麻煩,楚離還走些山間小路,翻山越嶺也是家常便飯。這一天楚離正在樹林中穿行,忽然前方宿鳥驚飛,楚離一驚,連忙伏下身子。深山密林,宿鳥飛起,必然是前方林子里出現(xiàn)異狀。楚離正待觀察,忽聽前方左近傳來一聲驚呼,聲音凄婉哀慟,竟是一女子之聲! [本章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