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杜君天消停了很久,直到有一天,賊王突然接到杜君天發(fā)出的求救訊息,告密的人帶來一截斬斷的小指,鮮血淋漓。他當下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回事?”那人怕得很,小腿在不停地打哆嗦,也接不上話。賊王叫人安撫良久,才算斷斷續(xù)續(xù)把話講完。
原來是杜君天在外惹了事,被人綁票。說是綁票,對方卻扣著人,不要贖金,那意思擺明了就是報復。杜君天自然不敢驚動老爺子,若是動了太駕,恐怕綁匪還不要他命呢,反倒被老爺子打個半死。思來想去,卻是想到了杜天宇,他還有這樣一位“聲名在外”的大哥呢,便趕緊托人來求救。
那人把話說完時,臉色早已慘白。賊王心知事情不太妙,恐怕還是得他親自出面才擺得平。這事確實不能讓老爺子知道,杜泰岳的脾氣他是清楚的,眼下還是救人要緊。
賊王本來便手頭資源豐富,人脈廣厚,然而派人查了幾番卻沒有杜君天的任何訊息,他當下心里面也有些發(fā)慌,心想這下那小子可是踢到硬板了。
好在杜君天那邊又來了消息,一再叮囑情況危急,讓賊王趕緊帶人去救。杜天宇哪作他想,帶了一幫兄弟持了槍械便想去救人。嚴衛(wèi)東這時腦子卻是清醒的,忙問:“宇哥,那愣小子說是被綁在了寶泰銀樓,那不是自家的地盤么?綁匪這樣傻?杜家警衛(wèi)森嚴,又是銀樓這樣的地方,警署都盯著幾分,綁匪這樣犯事,豈不是太傻了么?”
這些杜天宇也是早就想到的,但轉(zhuǎn)念又一想,這次的綁匪來路不明,恐怕不是一般對手,寶泰銀樓是杜家的地盤,把杜家的少東藏在那里,反倒不容易被人懷疑。便不顧嚴衛(wèi)東的反對,帶著一幫弟兄趕去寶泰銀樓。
搶劫銀樓?至少賊王在出發(fā)前,在到達目的地的那一刻,心里所想的僅僅只是要救出自己的弟弟。道上的事,只能道上解決。他了解老爺子的脾氣,杜君天說得對,如果讓老爺子知道幼子在外面捅了這么大簍子,那還不天塌了。杜君天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他這個“大哥”。
賊王從來沒有想過,這竟是一出陰謀,一出讓他有來無回的陰謀。自己的親弟弟,竟會這樣算計他。
才踏進寶泰銀樓,他便嗅到氣氛有些不大對勁,職業(yè)敏感讓他幾乎下了撤退的命令。一想到杜君天那截鮮血淋漓的斷指,賊王還是心軟了,又仗著是自家的地盤,線路他都熟得很,便還是義無返顧地沖了進去。
他帶著弟兄們逡巡來回,正向?qū)毺┑牡叵聜}庫走去時,突然警報大作!
杜天宇到底沉穩(wěn),事到如此,還是沒有慌手腳,沉著地指揮撤退??钢鴺屝党返酱箝T口時,卻才知道,好一場甕中捉鱉!
他們已經(jīng)被飛虎隊團團包圍!
是杜君天報的警。賊匪搶劫寶泰銀樓,特別囑告警署加大警力,因此,飛虎隊全員出動!
他的親弟弟,這樣算計他。
“宇哥,我們怎么辦?”
他聽見虎仔在問他,他掃了一眼當場,摜下一個惡狠狠的眼神,吼道:“沖出去!”
賊王突然低下頭,眼角有隱約的淚光泛起:“這幫臭警察……既然坐實了罪名,虎仔,讓兄弟們能拿走的都拿走!你們先撤!”
“宇哥,你也走吧!我們先壓著,你先去堂口和東哥會合,大不了跑路躲躲風聲,香港沒動靜了再回來!宇哥,我們是被仇家算計了嗎?”虎仔看著賊王,稚嫩的臉上有無處躲藏的慌張。杜天宇沒有告訴他,他們不是被仇家算計,而是被他的親弟弟算計了。
他的兄弟,此刻正圍在他的周身。賊王突然有些柔情,他拍了拍虎仔的肩膀,說道:“害怕嗎?跟著我有多久了?我不該帶你們來,不該?!?br/>
虎仔年輕,跑堂口的日子不長,卻對賊王忠心耿耿:“宇哥,你先走!我們能擋?。∧菐统艟?!”
他恩怨未了,怎么會走?
飛虎隊在門外喊話,層層的包圍已然把他們變成了坐實的“賊匪”。杜天宇當機立斷,指揮數(shù)人沖出包圍圈,他們很快就與飛虎隊交上了火,情況危急萬分。
他竟在一片亂象中看見了杜君天,銀樓的少東一臉戲謔,好似在嘲笑聲名在外的賊王愚蠢萬分,輕易地就受了騙。
杜天宇氣極,滿腔的怒火冒上來,屋外交火一片,屋子里也不清靜,賊王回身瞄準了寶泰少東……
包圍圈被撕開一個口子,虎仔他們已經(jīng)沖到了飛虎隊面前,子彈亂飛,另一面嚴衛(wèi)東也帶人趕到,他只消稍稍配合,就能逃出生天。
賊王沒有那樣做。他舉身折回,端起機槍開始瘋狂地掃射,幾乎把杜君天掃成篩子!
他的眼睛里,火光四射,仇恨,像瘋長的草一樣連天蔓延。原來都是假的!親情,手足,家,全都是假的!他的親弟弟,竟然要他死!為了什么?家產(chǎn)?繼承?為了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賊王看都不會看一眼的杜家產(chǎn)業(yè),竟然可以罔顧人倫親情!
杜天宇出道以來,從來沒有栽過,這回可真是著著實實地栽在自己親弟弟的手上!
沒有人會知道賊王今天帶著槍械出現(xiàn)在寶泰銀樓的真實目的是什么,過了今天,所有的媒體都會爭相報道飛虎隊的又一豐功偉績--制服持械搶劫的賊匪,保障了社會治安,賊王落網(wǎng)。
一片嘈亂中,他聽見嚴衛(wèi)東嘶啞著嗓子在喊:“宇哥!快走!快走!”
他不走,也不想走。他現(xiàn)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殺了杜君天。
賊王瘋狂地掃射,直到看見十米開外的杜君天像根杵著的硬邦邦的棍子那樣,緩緩倒下,他才滿足地收手,嘴角掠過一絲寒涼的笑意。
賊王繳械,舉起手,嘴角笑容不滅。
飛虎隊沖了進來。
團團圍困。
“我突然在想……老婆,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他?如果沒有他設的這個局,我怎么會認識你?”
杜天宇在笑,好像在說一個別人的故事,絲毫沒有悲涼之意。
她躲在賊王的懷里,瑟縮的像只可憐的小貓:“那……那他知道嗎?”
“誰?”
“你……你爸爸……”她小心翼翼地說道。
“讓他知道干什么?”他滿不在意,突然又笑了:“老婆,我差點就沒辦法遇見你,那天我不是繳械了?我突然想,這不行,我老婆還在外面等著我去認識呢,所以,我趁旁邊那個‘飛虎’不注意,從地上挑起一把槍,就沖了出去……”
賊王言辭幽默,可是她卻笑不出來,輕輕捶了他一下:“還說胡話……”
“不說胡話。”他一緊手臂,將美玲圈得更緊:“拒捕,負隅頑抗,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這樣也許罪更重些,能在那‘里面’呆得愈久愈好,不想出來,真不想出來……”
美玲靠在他身上,眼淚一滴一滴滾落,她小心翼翼地抱著杜天宇,就像在抱著一個受傷的孩子,她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賊王被最親的人出賣,出賣……
“這么說來,我也不虧,”杜天宇笑道,“老婆,我遇見了你,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補償了,六年牢飯……值!”
她環(huán)住他,左手扣搭著右手,就像捏著兩塊冰。她的體溫和賊王融合在一起,呼吸并存,她有預感,這一生,都要和這個男人一起度過了。
六年的懸案,終于真相大白。警署把當年賊王的案例當做教授學員的典范,成為一例突出的犯罪心理學典型,用于研究首犯的心理。分明有跑路的時間與絕佳條件,他卻放棄突出重圍的機會,折回身瘋狂掃射寶泰銀樓的少東。這是怎樣的心理呢?香港警署永遠也不可能得知真相。
而她,卻握著這個秘密,成為賊王唯一信任的人。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