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只要完成任務(wù)就可以出去玩,紅葉便興奮不已,她一回到房間,就拿起書本,照著荒川給的字樣,一個個模仿,爭取把這些字寫得工工整整的。紅葉跪坐在小桌子前,攤開宣紙,磨了一會兒墨水,毛筆一點,便開始落筆。剛開始寫第一個字時,手指不太習(xí)慣,就寫歪了一些。憑著精益求精的理念,紅葉不嫌麻煩地重新寫一遍。
扔掉了一張又一張紙后,循環(huán)往復(fù)地書寫和練習(xí),字體總算是變得方方正正了。那時候已近黃昏,紅葉依舊樂此不疲,她頭一次覺得學(xué)習(xí)葉是一件快樂的事,可以在無限的重重復(fù)復(fù)中尋找其中的理。而荒川之主只安排了任務(wù),并沒有指定要在什么時候完成。只要紅葉肯認真地學(xué),兩天之內(nèi)就可以把這些學(xué)習(xí)任務(wù)完成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
夜里,她在描繪著人物畫,直到累得昏昏欲睡,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
白日里,她潛心練字,彈奏三味線識別每一個音符。
紅葉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荒川之主府邸里的小妖精們總算有幾天是安全的了。他們更加希望紅葉小姐可以沉迷學(xué)習(xí)不能自拔,那樣他們就少了許許多多的麻煩。要知道,紅葉小姐平常作惡不少,經(jīng)常欺負他們這些小妖,而荒川之主又時??v容著她,讓她越來越放肆。
姑獲鳥每天過來看望小紅葉,在窗邊看著紅葉潛心學(xué)習(xí)的模樣,也倍感安慰。學(xué)習(xí)是一件煎熬的事情,姑獲鳥為了讓紅葉放輕松點,特地給紅葉帶來了一本人類的,讓她休息期間多看看,娛樂娛樂。
一本人類寫的,紅葉也看得津津樂道。通過這本,紅葉開始領(lǐng)悟男男女女之間的一些事情。里有寫,男和女睡一起就會有小寶寶之類的。姑獲鳥也順便教導(dǎo)紅葉,男和女不可以輕易一起睡,女孩子會吃虧什么的。
紅葉牢記在心里。
幾天之后,荒川之主交給紅葉的學(xué)習(xí)計劃已經(jīng)完成。
酷暑已經(jīng)到了,農(nóng)民種起了西瓜,荒川之主為了哄小紅葉開心,特地叫手下去人類的集市里多買了幾個回來,叫小紅葉過來吃。
荒川之主把西瓜切成兩半,并在西瓜上撒了一些鹽,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個圓圓的西瓜肉,遞到紅葉的嘴邊。
紅葉湊過去,張開嘴巴含住勺子,動了動舌頭,把西瓜肉卷到自己的口腔里,嚼都不嚼,連同西瓜籽一起吞下去。荒川之主扶額,都跟她說多少遍了,吃東西要小口小口地珉,不可狼吞虎咽,紅葉還是沒有聽進去。
西瓜好甜,紅葉想吃更多,她居然自己去拿了個飯勺子,一挖就是一個大洞,將西瓜肉全部往自己口里塞,三兩下的,半個大西瓜就被她吃完了。當(dāng)然,她還叫荒川留一點給姑姑。
吃飽喝足之后,荒川才拿著手帕,給紅葉擦一下沾滿了西瓜肉的臉,并警告她下次不可以再這樣來吃了。
紅葉不以為然,她興奮地問:“叔叔,我可以出去玩嗎?”
荒川不敢相信:“字練得怎么樣?”
就知道荒川叔會檢查她的學(xué)習(xí)成果,紅葉興沖沖地跑回房間,抱著一張畫卷,一沓的宣紙放到荒川的面前,全部推過去,說:“給你。”
荒川把這些紙張一張張打開,紅葉的字已經(jīng)寫得很工整了,比起以前,好了不止一百倍,他贊許道:“還不錯。”
不能輕易讓她過關(guān),荒川又拿出另外一個必殺技:“今天畫了畫嗎?”
紅葉在這堆紙中抽出一張畫卷,攤開,說:“有,今天畫了一張海坊主爺爺?!?br/>
這幅海坊主的畫像,從整體上看,畫面增添了一些神情,人物變得更為立體,荒川感到滿意:“嗯,比昨天有進步?!?br/>
荒川再檢查紅葉的其他功課,從一邊拿起三味線,放在紅葉的手中,示意她彈奏一下:“三味線練得怎么樣?”
“叔叔安排的幾個音都練熟了?!奔t葉胸有成竹地說著,然后撥動著三味線的,從琴線跳動著,發(fā)出柔美的聲響,聽著心曠神怡。僅僅只是幾個音節(jié),便能識別到這孩子的音律天分極高。
紅葉的表現(xiàn),讓荒川對自己的教育方式又重拾了信心。
最近荒川發(fā)現(xiàn)紅葉老是沉迷于一本書,吃飯前看,睡覺前也看。之前不想打擾紅葉,就一直沒問,現(xiàn)在他就順便問了下:“最近在讀什么書嗎?”
紅葉有那句說那句:“有哦,姑姑給我看了一本源氏物語,姑姑說里面的男主角好花心啊,居然和那么多和女人上·床了,他的腰還好嗎?”
聽完紅葉的描述,荒川差點就一頭撞到地板上。這些話從一個孩子的口中說來,是多么地驚悚!
果然,姑獲鳥也不能全信。
他干咳了幾聲,勸誡道:“咳咳咳,這不是小孩子能看懂的東西。這種以后還是少看點為好,以后就多看點關(guān)于歷史的,知道不?等下就把那本書交給我,我沒收了?!?br/>
紅葉乖乖點頭:“哦?!?br/>
要沒收了,紅葉有些不舍,不過還好她全部看完了,也沒有關(guān)系。
到了這個點,姑獲鳥又該過來了。這頭荒川之主說沒收,那頭的姑獲鳥就踏進屋子里,摘下斗笠,坐下,說:“我想帶小紅葉去風(fēng)景勝地看看,這孩子生性活潑,老是待在這種地方,憋不住?!?br/>
最近的客人真的連門都不敲就進來了?;拇ㄖ鳑]有作任何的邀請,也沒有收到小的們的通報,直接就來客人,大天狗這樣,姑獲鳥也這樣,小紅葉的魅力還是可以的。
荒川之主也沒把心思放在姑獲鳥隨意進出的問題上,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哪里的風(fēng)景勝地,至少我要知道的?!?br/>
姑獲鳥建議道:“滿天飄滿紅葉的楓葉林,跟小紅葉的名字跟相稱呢。我突然想起來,之前有兩個孩子強烈地向我推薦?!?br/>
前不久,姑獲鳥偶然遇到了正在楓葉林玩鬧的白童子和黑童子,還有正在一邊看管他們的黑白鬼使。那時候的白童子送了一塊楓葉給姑獲鳥,讓她心里暖暖的,所以決定帶紅葉過去玩玩。
一聽姑獲鳥提到楓葉林,荒川的神經(jīng)緊繃著,他拒絕了:“唯獨那個地方,紅葉不可以去?!?br/>
紅葉對荒川的拒絕防不勝防,她往荒川那邊挪了挪,扯了扯他的衣袖:“為什么啊?紅葉想看楓葉!”
荒川態(tài)度堅決:“沒理由,這是我的禁令?!?br/>
紅葉跟他吵了起來:“你不守承諾!”那天明明約好的,只要她完成了所有的學(xué)習(xí)任務(wù),荒川叔就允許她去任何地方,現(xiàn)在說反悔就反悔,那根本就是和壞叔叔!
荒川再次強勢地對紅葉下令道:“你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許去楓葉林?!?br/>
姑獲鳥可以感知到,有一股濃重的火藥味從這兩人的身上蔓延著,她打了個圓場,說:“就聽你叔叔的話吧,應(yīng)該還有許多可以游玩的地方,桃花林也是不錯的選擇,那也是個郊游的勝地。”
“桃花林也不行。”
“櫻花林?”
“不可以?!?br/>
“竹林?”
“不準(zhǔn)去竹林。”
不管姑獲鳥提議去哪里,荒川之主都不允許。那么,附近還有哪里可以去的?姑獲鳥也不知荒川之主為何會突然改變態(tài)度。方才溫馨樂融融的場面不復(fù)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滿屋子的硝煙味。
紅葉終于忍不住了,她竟然沖著荒川之主吼:“叔叔!紅葉已經(jīng)長大了!會保護自己的了!”
他應(yīng)該怎么和紅葉說?
他要跟紅葉說,在楓葉林里隨時都有可能碰到酒吞童子,所以讓她躲得遠遠的那?萬一她問為什么的時候,荒川不懂如何來回答。
難道要告訴她,酒吞童子和她在楓葉林中有過一段情緣?
荒川之主什么都不可說,一說,便會徹底地失去。他心里極其矛盾,一方面不想把紅葉當(dāng)成籠中之鳥,一方面又不想紅葉離開他??蓛烧咴跄芗娴??一個是原則問題,一個是感情問題。要舍棄誰?
荒川之主扶住額頭,頭痛不已:“不是危險不危險的問題,而是……”
“哦!不去就不去了!”紅葉不聽荒川之主解釋了,她轉(zhuǎn)身就跑,負氣而走,沖回了自己的房間。
周圍安靜了。
徹底地?zé)o聲了。
荒川握緊了拳頭,捶了幾下桌子。
待荒川冷靜下來,姑獲鳥認為,該聊的還是要說清楚,免得他們之間有隔閡。她說:“紅葉走了,該要說什么就說吧?!?br/>
荒川突然叫人拿酒來,自己倒了一杯苦酒,灌下了喉嚨之中,身體火熱苦澀。他開口說:“姑獲鳥,有很多事情都是理不清的?!?br/>
姑獲鳥反問:“如籠中鳥的孩子,怎么會長大?”
他再喝了一杯酒:“我明白……”
姑獲鳥一語中的:“心中顧忌些什么嗎?你要讓小紅葉躲避著誰?”
“呵呵呵,被你看出來了?!被拇ㄖ骺嘈?,他按住了胸前的衣襟。因為烈酒很沖,讓心跳加速。
姑獲鳥嘆了一口氣,說:“她遲早要獨立出去的,到時候可以躲嗎?”
“能保護她一時就一時吧,那個人可不好對付?!闭f完,荒川又拿起酒瓶,準(zhǔn)備往杯子里倒。
姑獲鳥按住了荒川正要再次倒酒了的手,認真分析道:“沒問過小紅葉的心,又怎么知道她想些什么?那孩子天生破壞欲強,渴望自由,也害怕寂寞。如果要刻意讓她躲著什么人,我覺得沒有必要。不想讓她見到什么人,是因為你的私心吧?!?br/>
荒川承認了他的想法:“是我的私心沒錯,可我也不忍心看她被那個男人傷害。”
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的男人,沒有資格再擁有她。他只是不想讓酒吞童子再次傷害到紅葉而已。
況且,現(xiàn)在的酒吞童子已經(jīng)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酒吞童子這些年來,勾結(jié)各方的妖怪,力圖修復(fù)他大江山的宮殿,甚至召納在宮廷背叛的人類,捉來一些人類的小姐當(dāng)侍女,供他玩樂。除此之外,他暗地里和一些底下貴族交往,不知在密謀著什么。盡管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么大的舉動,可荒川之主可以推測出來:他要造反了。
要是紅葉再繼續(xù)與他糾纏,不知會引來什么樣的后果。總之,如果紅葉跟了酒吞童子,她會不安全。
荒川凈擔(dān)心些有的沒的,讓姑獲鳥很難勸服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