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驪山，自古以來便多奇聞趣事。據(jù)說當(dāng)年女媧補(bǔ)天在此；其后幽王“烽火戲諸侯”在此；再后秦始皇將寢陵駐蹕在此；盛唐時(shí)某先為人媳后為人妾的羞花美人溫泉水滑洗凝脂亦是在此……

    看著白雪皚皚，青松翠柏之間隱約顯現(xiàn)的斗拱飛檐，宮闕樓臺(tái)，薛衍只覺得一股子風(fēng)流韻味撲面而來。

    平陽長公主看著愛子撲在車窗前一個(gè)勁兒往外探頭的模樣，開口笑道：“坐車久了，身子骨也乏了。要不我們出去走走罷？”

    考慮到工作需要，薛衍在后世跟組時(shí)也曾練習(xí)過騎馬，但是他的騎射功底充其量只是能騎上馬慢跑幾步而已。

    永安帝帶領(lǐng)后宮椒房、滿朝文武巡幸驪山，隨行官員不分文武皆騎馬而行。平陽長公主雖為女流之輩，卻也曾行軍打仗，又有衛(wèi)國公薛績騎馬在先，她原也想騎馬陪同夫君，奈何薛衍的騎射功底不給力，平陽長公主最終只好帶著薛衍乘車。一路顛簸下來，真是比騎馬還累幾倍，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薛衍聞聽平陽長公主的提議，又見此時(shí)已到驪山腳下，再不必騎馬疾行，便開口笑應(yīng)。頓了頓，又補(bǔ)充道：“從長安到驪山的官道也太顛簸了，合該修一修路。還有這馬車，也該好生改造一番?！?br/>
    連個(gè)減震都沒有，可不顛簸死人了。

    再者說來，倘若這一路都是柏油馬路，就算乘坐沒有減震的馬車，也不會(huì)顛簸成這個(gè)模樣。

    平陽長公主看著薛衍從馬車上下來后，站在原地捶腰捏胳膊的酸疼模樣，開口笑道：“傻孩子，從長安到驪山這一路官道且算是好的。你沒見咱們從幽州回來那一路，更是顛簸難行。只不過幽困于馬車之內(nèi)，原就比騎馬更感覺顛簸。衍兒要是不想每次出來都頭昏昏的渾身酸痛，還得盡快鍛煉騎射才行?！?br/>
    頓了頓，又笑道：“何況朝廷也不是不想修路，只是如今國庫空虛，接連幾年遭災(zāi)，陛下又免了百姓明年的賦稅徭役，更不能行了。”

    薛衍聞聽平陽長公主的解釋，微微一笑，隨口說道：“也不盡然?！?br/>
    大褚修路困難，不過是石材難取工藝落后，倘若換成后世的某些手段，諸如以炸藥開山，以碎石水泥鋪路，再佐以瀝青鋪面——不過瀝青也有不好的地方，提取方法很麻煩就姑且不提，最令人頭痛的是提取過程也很容易損傷肌膚，引發(fā)黑變病，衍生痤瘡、黑頭、類似扁平疣的皮膚贅生物，還很容易造成燒燙傷。怎么想都覺得惡心又恐怖。

    薛衍恍惚記得，上輩子看到過一個(gè)資料，說我國倒是有一座天然的瀝青礦。是世界僅有的兩大天然瀝青礦之一。在哪兒來著……好像是在被譽(yù)為魔鬼城的新疆烏爾禾附近。不過現(xiàn)在的西域好像也不是大褚的……吧！

    這么想來，倒是水泥馬路更方便安全一些。只是水泥路建成后需要凝固，不像瀝青路建成后可以立刻投入使用。而且水泥的性質(zhì)比較硬脆，建成后道路不連續(xù)，舒適度也相對(duì)較差。

    不過施工方便，造價(jià)更低，也算是可取之處了吧？

    默默沉吟了一會(huì)子，只聽平陽長公主笑問道：“衍兒想什么呢，這么入神？”

    薛衍回過神來，愣愣的搖了搖頭，開口說道：“沒什么，就是胡亂想想?！?br/>
    平陽長公主見狀，但笑不語。

    衛(wèi)國公薛績、鎮(zhèn)國公魏無忌、魯國公蔣志帶著魏子期和蔣悍騎馬過來，開口笑問：“娘兒兩個(gè)聊什么呢？

    薛衍同父親和幾位長輩同輩見禮，平陽長公主則笑回道：“坐馬車久了，有些乏累，下來走動(dòng)走動(dòng)?！?br/>
    騎在馬上的蔣悍裂開大嘴，晃了晃馬鞭笑道：“這天兒就該騎馬才好。衍兒你像個(gè)小娘似的窩在車?yán)铮^昏不昏？”

    未等薛衍開口，平陽長公主一臉陰森森的道：“聽五郎話里頭的意思，很瞧不起我等女流之輩？”

    蔣悍只感覺脊椎一涼，忙縮頭縮腦的賠笑道：“殿下息怒，口誤，口誤，純粹口誤。”

    薛衍看著蔣悍沒出息的樣子，不覺莞爾。

    陛下儀仗已至驪山腳下，車隊(duì)的速度也愈發(fā)緩慢下來。眾人索性板鞍下馬，也隨著平陽長公主和薛衍慢行。

    魏子期悄然至薛衍身旁，開口說道：“到了湯泉宮后你暫且休息一日，我來教你騎馬可好？”

    薛衍聞言，笑著回道：“多謝魏師兄?！?br/>
    說說笑笑間，眾人已至湯泉行宮。頓時(shí)感到氣候比之山下時(shí)溫潤了許多。行宮內(nèi)種植的草木花樹，更是姹紫嫣紅郁郁蔥蔥，恍若仲春時(shí)節(jié)。

    因衛(wèi)國公薛績還擔(dān)負(fù)著駐蹕安全事宜，遂自行離去不提。平陽長公主則帶著薛衍先行到了筍殿歇息。

    及至入殿時(shí)，薛衍看到殿側(cè)有一溫泉湯碑，其石瑩澈可照人形影，頗為可觀。在旁引路的宮俾見狀，笑著說道：“這是玻璃碑。據(jù)說是北魏艾陵伯元萇所撰?！?br/>
    薛衍笑了笑，不知怎么又想起后世的玻璃來。便站在這座玻璃碑前把玩了一回。平陽長公主見狀，駐足一旁盈盈笑看。

    那宮俾只得再次躬身欠禮，口內(nèi)說道：“還請(qǐng)長公主殿下與世子入殿沐浴更衣，少時(shí)陛下會(huì)在飛霜殿設(shè)宴?！?br/>
    言下之意，提醒平陽長公主和薛衍不要多做耽擱，以免耽誤了晚膳。

    平陽長公主點(diǎn)了點(diǎn)頭，因笑問道：“太上皇在哪個(gè)殿歇息？”

    那婢子躬身應(yīng)道：“太上皇陛下在御湯九龍殿?！?br/>
    平陽長公主笑向薛衍道：“筍殿離飛霜殿且不算近。只不過我圖這邊清靜寬敞，倒是忘了路途奔波了。既如此，我們也快些罷?！?br/>
    薛衍聞言，自然笑應(yīng)。

    沐浴更衣后，已是掌燈時(shí)分。湯泉宮各處皆是燈火通明，遠(yuǎn)遠(yuǎn)望去，只見山巒隱映間星星點(diǎn)點(diǎn)，雕欄玉砌，亭臺(tái)樓閣皆籠罩在山間薄霧之中，越發(fā)給人以仙氣繚繞之感。

    一路逶迤至飛霜殿賜宴之所，還未曾入殿，已聞得鐘罄絲竹之聲，舞姬女樂在殿上胡旋飛轉(zhuǎn)，展臂回腰，皇室公卿與文物百官皆坐于大殿右側(cè)，間或席位仍由空缺。至于上首的永安帝和太上皇之席位，與大殿左側(cè)妃嬪皇子公主之席位，亦是空缺。

    平陽長公主自然是以衛(wèi)國公家屬的身份過來，所以帶著薛衍在大殿右側(cè)找到自己的席位后，端然跪坐。身旁便是鎮(zhèn)國公魏無忌與鎮(zhèn)國公夫人，眼見平陽長公主與薛衍入座，忙笑著問候寒暄。

    不一時(shí)，衛(wèi)國公薛績和魏子期也回來了。兩人之后，大多年邁老朽，勛高權(quán)重的顯德舊臣顫顫巍巍的入殿。及至文武百官皆列在位，永安帝、太上皇和后宮妃嬪皇子公主才姍姍來遲。

    眾人起身跪拜，恭迎永安帝與太上皇。太上皇許久不曾經(jīng)過這樣的熱鬧，興致頗好。在上首與永安帝推杯換盞，談笑風(fēng)生，兩人看起來頗有些父慈子孝的意味。

    唯一可惜的是湯泉宮賜宴的飲食不合口味。也沒有薛衍后世旅游時(shí)吃過的烙糕、御潑面和南沙餅。讓吃貨薛衍略覺惋惜。

    永安帝端坐在上首，居高臨下，自然對(duì)薛衍舉著筷箸挑挑揀揀的舉止一目了然。想到行路時(shí)薛衍同平陽長公主的閑聊，永安帝微微一笑，開口問道：“聽說衍兒對(duì)長安到驪山的這一路官道頗有些非議？”

    薛衍立刻提起神來，忙起身離席，開口說道：“啟稟陛下，衍兒不敢。衍兒只是覺得這一路官道可以修建的更好，更寬闊，更平整。如此一來，陛下再次巡幸驪山時(shí)，則不必遭受這番車馬之顛簸?！?br/>
    “哦？”永安帝饒有興味的挑了挑眉，將筷箸放在食案上，開口說道：“朝廷并不是不想修路，只不過是國庫空虛，難以為繼。衍兒若是有更好的法子，可以使朝廷花費(fèi)在修路上的銀錢更少，而修出來的官路卻更加寬闊平整，不妨一提?！?br/>
    薛衍黑漆漆的眼眸掃過殿內(nèi)正支楞著耳朵聽他們君臣奏對(duì)的文武百官，笑的很是羞赧的道：“這么大庭廣眾的，我不好意思說呀。要不我回去后跟舅父私底下說罷？”

    永安帝看著薛衍眨巴著眼睛裝嫩的模樣，心下惡心了一會(huì)兒，方才擺手笑道：“今日朕宴請(qǐng)?zhí)匣逝c諸位臣工，本就是想讓大家放松一下。既然如此，那就不提政事了?！?br/>
    薛衍松了口氣，忙回身坐下。坐在身側(cè)的魏子期似笑非笑的看了過來，燭光輝映下，似乎整日里沉默寡言的魏子期也因著湯泉宮的風(fēng)水松散了一回。薛衍只覺得對(duì)方漫不經(jīng)心地一瞥，竟有些風(fēng)流俊逸的招人感覺。

    察覺到自己在想什么，神魂微微蕩漾起來的薛衍悚然而驚，忙回過神來，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容色嚴(yán)肅的飲了一杯西域新貢的葡萄美酒。

    霎時(shí)間，心肺涼快許多，人也清醒了不少。

    然而令薛衍更沒想到的是，欣然飲宴過后，薛衍本想跟著父母回筍殿泡湯泉，豈料衛(wèi)國公薛績則指著默默站在一旁的魏子期笑道：“湯泉宮乃是皇家行宮，在這里安全得很。衍兒與你師尊周游天下，想必是閑不住的性子，且你這年歲也是熱愛玩鬧的時(shí)候。很不必拘著自己陪伴我和你母親。跟你師兄泡湯泉閑話兒去罷。倘若晚了，就與你師兄同榻而眠。反正你們自幽州相識(shí)，很是默契相投?！?br/>
    薛衍：“……”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