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葺得寬闊整潔的石板路,從山腳蜿蜒而上,直達(dá)山頂,一眼望去,好似一條分開綠林的白色小溪。
耳邊是賞心悅耳的蟲鳴鳥叫,入目蒼翠,讓人心曠神怡。
葉青近日來的心中煩憂,隨著一步步踏出,消散無影。
兩刻多鐘后。
三人仰頭看著眼前矗立的巨大漢白玉牌坊,都是眼神驚嘆。
葉青瞧著牌坊上懸掛的牌面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字,出聲道:
“朝天宮,果然氣派非凡啊。”
燕三甕聲道:
“這朝天宮自前朝修建,至今已五百多年,是神啟境內(nèi)為數(shù)不多的道教圣地?!?br/>
“五百年來,經(jīng)過了四次修葺擴建?!?br/>
說到這。
燕三的銅鈴大眼中,滿是可惜道:
“可惜,一年半前最為氣派輝宏的三清殿在大火中毀于一旦后,便沒有再重建?!?br/>
賀文跟葉青,對視一眼。
葉青附和道:
“當(dāng)年朝天宮大火,驚動了整個淮陽城?!?br/>
“不過,其中原委大家并不知曉,只知道是突然走水。”
“我整日擺攤掙錢,也沒怎么關(guān)注?!?br/>
“燕大哥,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起火的?”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賀文挑了下眉頭。
當(dāng)朝太后為先帝祈福,贈紫金鼎于朝天宮,但紫金鼎在大火中遺失,百姓皆不得知。
事發(fā)后快速封鎖了消息,只說三清殿走水,毀于一旦,紫金鼎被重新押送京都。
接著便整出了別的事情,蓋過了此事,轉(zhuǎn)移了百姓們的注意力。
葉青突然問這話,大有試探民間可否有什么奇聞線索的意思。
只見燕三神神秘秘道:
“都說是先帝昏庸無道,惹得上蒼不滿?!?br/>
“太后為先帝祈福,降下神罰,使三清殿處于神火中毀于一旦?!?br/>
大逆不道的話。
讓賀文表情猛地一變,趕忙左瞧右看,并低聲警告道:
“燕大哥,慎言,若被人聽了去,你可得掉腦袋?!?br/>
憨直,不喜歡動腦子,但不代表真沒腦子的燕三,縮了縮脖子。
心虛的看了看四周,不見其他人影這才松了口氣。
葉青笑著繼續(xù)問道:
“燕大哥,除了你剛才說的之外,可還有其他的說法?”
燕三摸了摸自己濃密的絡(luò)腮胡,搖了搖頭道:
“那就沒有了,就這個比較玄乎,我記在了心里?!?br/>
葉青同賀文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三人說話間,也來到了朝天宮山門前。
青瓦白墻內(nèi),一棟棟精美又帶著玄意的建筑,出現(xiàn)在三人眼中。
升騰不絕的清煙,入目皆是。
虔誠的祈禱和求問聲,落入了三人耳中。
“福生無量天尊,三位施主,來此是求簽卜卦,還是拜神禱告?”
一個穿著灰藍(lán)道袍的小道士,沖三人行道揖,面帶微笑的詢問。
葉青三人或拱手,或抱拳回禮。
葉青道:
“見過道長,我們即求簽卜卦,也拜神禱告。”
“敢問道長我等可否自行游逛?”
小道士頷首道:
“自然可以,現(xiàn)在時間尚早,幾位最好先求簽卜卦,再慢慢拜神為好。”
知曉有這么個規(guī)矩的葉青,依舊忍不住好奇詢問道:
“敢問道長,這是為何?下午不成么?”
眨巴了一下眼睛的小道士,靈動的眼睛掃向四周,見沒有其他人,湊近小聲道:
“午時用過膳食,負(fù)責(zé)解簽解卦的師叔、師叔祖都會午睡,午時末睡醒,也還會犯困打盹,精氣神不集中,算的就不好?!?br/>
“所以最好是早上,下午的話,臨近晚膳前他們也還是會認(rèn)真看的?!?br/>
赤城之語,讓葉青三人臉上的都浮現(xiàn)了溫和善意的笑容。
小道士也不好意思的笑著,做了個道揖。
告別小道士。
三人踏進(jìn)了朝天宮內(nèi)。
三尺長寬的青石板鋪就的前殿廣場上,數(shù)百年的歲月間,硬生生被觀內(nèi)的道士和禮拜的百姓,走出了一條條明顯的‘人道’!
葉青看著在殿宇間穿梭的香客和道士,皆是滿目虔誠的模樣。
潛移默化間,葉青的神態(tài),也莊重了一些。
他看了眼賀文道:“分開行動?”
賀文點了下頭后,揚起下巴示意道:
“先去前殿求簽后,再分開吧?!?br/>
“成!”
三人徑直來到靈宮殿門口。
一張鋪著紅布的木桌上,擺放著一個插滿竹簽的竹筒。
一名穿著藏藍(lán)道袍的道士坐在桌后,烏黑長發(fā)被一根木簪隨意束起。
長長的黑須,隨風(fēng)微動,整個人瞧起來仙風(fēng)道骨。
他神態(tài)溫和,面紅肌白,見三人過來,作了個道揖。
三人回禮后,葉青開口道:
“見過道長,我等來求簽?!?br/>
道士只是隨手指了一下竹筒,依舊一言不發(fā)。
不過,明亮清澈的眼睛,落在了葉青臉上,不動聲色的打量著。
三人對視一眼。
葉青便率先拿起了竹筒,想也不想的甩動幾下。
沙沙!
竹簽起伏,發(fā)出了悅耳的摩挲聲。
并未等一根簽從竹筒內(nèi)掉落,葉青直接伸手抽出了一根竹簽。
道士的眼神瞬間微變,臉上浮現(xiàn)了認(rèn)真。
他單手接過了竹簽,看著上面的字念道:
“男兒若得封侯印,不負(fù)人間走一遭,功成身退煙霞嘯傲,脫卻紫羅袍,方是男兒道!”
邊念,原本單手拿簽,改為了雙手。
不大的聲音,更是蘊含著沖宵的豪邁。
葉青跟賀文兩個讀書人,表情都微微一變。
特別是賀文,驚疑的看向身前之人俊朗非凡的側(cè)臉。
不等葉青求問何意。
燕三著急忙慌的問道:
“男兒若得封侯印,這簽聽著就不得了啊,敢問道長,我家青小郎這簽是什么意思?”
道士雙手放下竹簽在紅布上,眼神帶著驚奇,仔細(xì)的瞧著眼前之人豐神如玉的面容,緩緩開口道:
“施主,這一簽,意思顯淺,可需貧道解簽?”
沉默了一下的葉青,點了點頭,鄭重道:
“請道長解簽?!?br/>
道士和善一笑,將簽重新拿起,看著上面的字,鄭重道:
“大功告成之后,自可封侯或退隱山林,而選擇后者,才是大丈夫行徑?!?br/>
心頭一顫的葉青,眼神閃動著不敢置信的光芒。
即便自己猜到了簽意,但真的聽了道長解讀,依舊震驚無比。
他一介賤籍,真的有能夠封侯的那一天么?
而且,后面說,大功告成之后,拒絕封侯,選擇退隱山林才是對的選擇。
這明顯是在告訴他,權(quán)力是虛浮的,只有放棄一切,才能安然一生。
葉青深吸口氣,正準(zhǔn)備再次行禮,謝過這道士。
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殿內(nèi)傳來。
“這位施主,可愿再抽一簽?”
眾人聞聲望去。
一位老道士身穿多層粗布縫制的衲衣,一頭花白長發(fā),一縷花白胡須,瞧起來風(fēng)塵仆仆,老態(tài)龍鐘。
但那雙眼睛,明亮無比,葉青三人一瞧見那雙眼睛,就下意識的移開,不敢同其對視。
“見過師叔祖!”
負(fù)責(zé)解簽的道士,趕忙起身,作道揖,崇敬無比。
師叔祖?
這名頭一出,三人心中震撼無比。
解簽的道士,瞧著三十來歲,能夠負(fù)責(zé)朝天宮入山門的第一殿,靈宮殿中求簽解簽,這可是門臉擔(dān)當(dāng)啊。
其必然是朝天宮內(nèi)資深之輩,就算輩分不高,也必然是道有所成的中流砥柱了。
他都稱呼對方為師叔祖,這瞧著簡樸的老道,身份可見一斑。
葉青帶著敬畏,拱手欠身道:“見過道長,敢問道長,求簽不都是只求一簽么?”
老道士撫摸著花白胡須,咧嘴一笑,漏出沒剩幾顆的大黃牙,和善可親道:
“你方才抽簽,心中空靈,并無所求之事,所以,再抽一簽為好。”
聽到這話。
葉青眉頭微皺,但還是點了點頭道:
“道長真是慧眼如炬,晚輩方才確實如此?!?br/>
而一旁的解簽道士,眼神中古怪一閃而逝,他抬起頭,看了眼師叔祖。
老道士朝他樂呵一笑,指了指竹筒后。
解簽道士頓時滿臉凝重。
他雙手快速掐了一個手印,凝視著竹筒道:
“施主,心想一事,將左手懸于簽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