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楚睿在沙發(fā)上坐了良久,睜開眼睛的時候,雙眸赤紅,握緊拳頭使勁砸在了旁邊的茶幾上,“咚”得一聲悶響,手指上瞬間流出了殷紅的鮮血。
原來如此!難怪那個丫頭會連個解釋的機會都給他,原來受了這么的委屈!
他以為她只是生氣或者失望,看來是傷心透了!
平靜下來之后,蕭楚睿撥通了小高的電話:“你還記得汪陰縣的縣長嗎?”
“汪陰縣?”小高遲疑了一下,“跟著您見過兩次,是雪菲小姐的男朋友齊然的父親吧?叫張羅汪好像。”
“嗯!”蕭楚睿咬著牙點了點頭:“你去找人查一下張羅汪,看看他這個縣長是不是當(dāng)膩了?我就不相信這個每次送禮都送名貴藏品的縣長,會是一個清廉的縣官!”
“好的,明白了!”
“記住,要悄悄查,你最好不要親自出面!我要盡快拿到摘掉張羅汪烏紗帽的證據(jù)!盡快!”
掛了電話,蕭楚睿微微瞇了瞇眼睛,狹長的眸子里閃過一道狠戾的光。
但很快,這道光又添了一層溫柔,瞬間變得滿是心疼。
看著手機里的那個新號碼,這次,他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
q市。
曇云和一家人正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放在臥室里的手機響了起來。嫂子徐慧剛好路過她的房間,拿出去遞給了她:“曇云,你手機響了!”
“哦!”曇云接過來一看,明顯一愣“mr.危險”,不對啊,自己明明才換了新號碼,除了給哥哥嫂嫂打了電話之后,連爸爸媽媽都還沒存她的新號碼,蕭楚睿怎么會知道他的號?
曇云的心在看到他名字的第一時間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但很快就恢復(fù)了平靜,心里滑過一絲了然,他果真是神通廣大!
按了靜音,將手機反扣在沙發(fā)上,曇云將視線轉(zhuǎn)到了呱噪的電視節(jié)目上,任手機屏幕亮了許久之后,漸漸暗了下去。
一家人的注意力都被電視節(jié)目里的回答問題環(huán)節(jié)吸引,只有徐慧看到了曇云臉上稍縱即逝的一抹慌亂,隨即是佯裝起來的笑容。以往曇云對這種益智類的電視節(jié)目還算感興趣,可是此時此刻她怎么也看不進去了。
電視屏幕從闖關(guān)者的臉龐剛切換到穿著正裝的主持人身上,曇云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心中一顫,待再看一眼后,不免鄙視了一下自己。
自己這是怎么了?但凡個子高一點,長得順眼一點,再系個領(lǐng)帶穿上一套正裝的男人,怎么自己都會以為像看到了那個人呢?
看來這樣繼續(xù)在家窩下去會讓人提前老蕭癡呆的,還是盡快去上班吧!但是自己已經(jīng)對老爸老媽說要休息一周的,這才幾天就開始出現(xiàn)幻覺了,看來明天開始還是出去走一走逛逛街,把外面新事物多裝點進腦子,才能替換掉某些不愿意想起的人,和事。
蕭楚睿聽著手機里傳來的一聲聲的忙音,因為盛怒和心疼而顯得格外陰沉的俊臉,此刻只剩下了一層落寞和悔意。
他不敢想象曇云那樣的毫無城府的單純女孩,在突然受到齊然侮辱的時候,會是怎么樣一種驚恐害怕。
他更不敢想象,在曇云知道了汪靜如的存在和雪菲這一連串的鬧劇全是在利用她之后,又會是怎樣的一種失望和絕望。
蕭楚睿撥了兩次仍然沒有打通曇云的電話之后,沒有再撥下去。
她是個沒心沒肺沒追求的女人,但是她的倔強和一些因為倔強而派生出來的軟弱,他也是見到過的。
遇到這樣的事,除了躲起來,她肯定不會再想到別的處理辦法。
想到這里,蕭楚睿真后悔,后悔自己沒有教會她真正讓她自己內(nèi)心強大起來的辦法,更后悔自己沒有用強制的手段把她留在身邊,時時刻刻。
回到臥室,剛坐到床上,蕭楚睿就發(fā)現(xiàn)了枕邊的一個信封。打開一看,是給曇云的那張銀行卡。
還有,還有那條考拉鉆石林鏈。
蕭楚睿握著那兩樣?xùn)|西,修長的指尖慢慢在卡上突出的“zhenbaihe”幾個字母上,他突然覺得心里一陣絞痛。
這種痛,這么多年來,他似乎早就忘記了是什么滋味。
職場上的爾虞我詐誣陷算計他也嘗過不少苦頭,吃過不少虧,但從未像此刻這樣痛惜過,痛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的那顆心,似乎在汩汩地往外滲著某種液體,呼吸一口都覺得有點艱難。
不就是一個小女人嗎?
為什么自己的這顆心,居然會痛得如此厲害?
蕭楚睿收起銀行卡和林鏈,隨手放進了抽屜。躺在床上拿起最近正在看的一本書想轉(zhuǎn)移一下注意力,但良久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合上書,他給曇云的新號碼發(fā)了一條短信,只有六個字。
原諒我,我愛你。
曇云臨睡前才想起被自己關(guān)了靜音的手機,準(zhǔn)備定個鬧鈴明天早起來出去溜達溜達的時候,蕭楚睿的那條短信就出現(xiàn)在了她的眼前。
一瞬間,她這幾天似乎已經(jīng)流干的眼淚再次毫無征兆地流了出來,她緊咬下唇,盡量不讓自己難受得哭出聲來。
可眼淚,還是不停地順著眼角直淌,只好緊緊捂住嘴巴,不讓控制不住的聲音流瀉出來。
原諒?
我拿什么原諒你?我有什么資格原諒你?
在你眼里,我只是一劑暫時能給你安慰和鎮(zhèn)定的臨時用藥而已,不管是治標(biāo)還是治本,我從頭到尾只是一道藥方!
對不起,藥效已過,我沒有能力原諒你!
更沒有辦法接受你這安慰似的表白!
曇云不敢再讓自己想下去,關(guān)掉手機,悶頭大睡。
第二天,曇云一個人壓了一會馬路,實在感覺到百無聊賴。雖然她已經(jīng)強迫自己對身邊經(jīng)過的每個人,每道風(fēng)景感點興趣,但好像總是提不起勁頭。
走著走著居然走到了q大的校門口,這是洛宇澤和徐慧兩口子任教的大學(xué),也是q市屈指可數(shù)的名牌高校。
曇云跟著幾個學(xué)生,一起走進了校園,直接向徐慧的辦公室走去。嫂子說她今天在辦公室值班守電話,挺無聊的一個差事。反正她自己也無聊,就來陪陪嫂子吧。
來到人文學(xué)院院辦公室,曇云悄悄伸進腦袋看了一眼,還好,只有嫂子一個人在。
“哇,這么大的辦公室,你們領(lǐng)導(dǎo)讓你一個大美女在這里值班,太慘無人道了吧!”曇云邊開玩笑邊沖徐慧調(diào)皮地揮了揮手。
正在埋頭整理資料的徐慧聞言抬頭,看到是曇云,詫異之余,連忙把這個突然降臨的小姑子請了進來。
“是不是我早上出門忘記帶什么東西了?你來給我送了?”徐慧遞了一杯熱水給曇云,“還是,特意來看我?”
“你那么細心,又不是我,喜歡丟三落四的!我就是出來逛街,路過你們學(xué)校,進來玩會。”曇云把包里剛剛買的還未拆封的巧克力拿出來給徐慧放到了辦公桌上:“慰問你的!”
“哎喲,你不說我又忘記了,你還說我不丟三落四的!”徐慧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噔噔噔跑到旁邊的柜子邊,從里面拿出了一個盒子放在了曇云手上:“前段時間出公差,陪著領(lǐng)導(dǎo)坐船出海玩,一不小心走到了一個比較遠的島上,那個小島上基本都是韓國店。這個,韓國的年輕人喜歡的巧克力,你嘗嘗,我給你買的水果味的!”
曇云瞧著包裝精致的咖啡色金屬盒子上那一串韓文,心中一暖,“嘻嘻”笑著說:“還是嫂子疼我,謝謝哈!那我嘗嘗先!”
“怎么樣?我還買了一盒給辦公室的老師們分了,我嘗了一個,太甜了,不知道你喜歡不?!毙旎劭粗鴷以七@個小丫頭當(dāng)即打開盒子剝了一顆扔進了嘴巴里開心地嚼起來,嗔笑著搖了搖頭:“你說有幾個女孩跟你一樣,把巧克力當(dāng)飯吃也不見長一點肉!”
“好苦啊,這巧克力!韓國人可真夠自虐的,這么苦的巧克力也喜歡吃?!睍以瓢櫫税櫭?。
“不會啊,難道這盒給我拿錯了?我記得你說你不喜歡吃太苦的,我明明拿了兩盒水果味的,應(yīng)該是一樣的!”徐慧見曇云臉上痛苦的表情,納悶地剝了一顆,咬了一小半,放進了嘴里。
“這么甜!你還說苦?”徐慧喝了一口水,才把嘴里甜的要膩死人的巧克力吞了下去。這么甜的,怎么曇云還嫌不夠甜?
“你的這個跟我的肯定不一樣!”曇云從徐慧手里拿過她剩下的半顆又扔進了嘴里,仍是一副極其難吃的樣子,失望地撅起小嘴:“一樣啊,一樣的苦,哪里有一點甜味!”
徐慧看著曇云盯著巧克力的眼神似乎有點飄渺,把椅子拉近她身邊,溫和地笑了笑:“妹妹,你是嘴巴里吃苦的呢,還是心里是苦的?該不會是你心里發(fā)堵,你可別怪人家巧克力不甜哦!”
“什么?”曇云不知道嫂子想說什么,抬眸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呵呵,別吃了,心情不好的時候,吃多了會傷身體的!”徐慧拿過曇云手里的巧克力盒子放在了旁邊,“告訴嫂子,是不是戀愛了?”
“???”曇云明顯一愣,嫂子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了,“哪有啊,嫂子,我一個人過得自由自在的,談什么戀愛??!”
曇云臉上一閃即逝的慌張,明顯有故意躲閃的小動作,卻全部收進了徐慧的眼里。
“瞧你,你忘了嫂子我學(xué)過心理學(xué)?。窟€騙我,我都能聽到你心跳比剛才明顯加速很多了!”徐慧拍了拍曇云的手背:“以前你跟何淳慕的事,不是都講給我聽了嗎?怎么現(xiàn)在不信任我了?”
“我哪敢不信任你?。∥易钆氯嗣窠處熈?,你又不是不知道?!边@么輕易就被嫂子看穿了,壓了幾個小時的馬路,調(diào)整了半天的心情,原來是做了無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