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吳崢算不上多么傷春悲秋的人,聽完了周軍的故事,心中還是有些唏噓。
這是一個努力拼搏卻郁郁不得志,最終放棄了曾經(jīng)一切的男人。
周軍高中畢業(yè)就去參軍了,在部隊里一直盡他所能的努力上進,每天想的都是怎么立功提干,不墮他周家血脈之名。
就算……他從沒有透露過這哥秘密,明面上也根本就沒有人承認他是周家的子嗣。
只可惜,雖然周軍的表現(xiàn)一直有目共睹的優(yōu)秀,但他的上進之路卻異??部?,同樣的事情落在別人身上,可能直接就能立個功,然而到他這里,卻變成了近乎敷衍的通報表揚。
毫無疑問,這是有人故意從中作梗,吳崢能想到,作為當事人的周軍當然更能想到,不過他最初并沒有因此而感到泄氣,在他看來,自己身為那位大人物的孫子,就應(yīng)該對自己有更高的要求,他要證明自己的優(yōu)秀,就要取得遠遠領(lǐng)先別人很多的成就。
不公的待遇,被周軍視為激勵,他不斷鞭策自己,訓(xùn)練的比誰都刻苦,來任務(wù)了比誰都拼命,他每天都在告誡自己,要以最璀璨奪目的方式脫穎而出,讓所有人無話可說的佩服他,認可他,憑自己的努力在部隊里面闖出一片天地。
終于有一天,他在這條信念之路上邁出了一大步,他成為了一名特種兵戰(zhàn)士,這里的每個人都是原部隊里精銳中的精銳,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強者,他們是一支王牌之師!
至少,在他當時看來是這樣的。
再然后,周軍的痛苦就正式開始了,每天只有周而復(fù)始的,地獄般的高強度訓(xùn)練,卻沒有出生入死的戰(zhàn)斗,也沒有斗智斗勇的潛伏。
準確的說,是他,以及和他關(guān)系比較好的幾個戰(zhàn)士沒有。
上級給出的解釋是,他們還是到了戰(zhàn)場上就會嚇尿褲子的菜鳥,根本就沒有執(zhí)行那些任務(wù)的資格。
偏偏,當一些機靈一點的戰(zhàn)士,嘗試著和他保持距離,漸漸也就有了出任務(wù)的機會。
于是越來越多人想通了其中的關(guān)鍵,周軍變得越來越孤立。
周軍懂了,這一次,終于不再是他自己努力就可以解決問題的事情了,他被雪藏了。
沒有出任務(wù)的機會,也就代表著得不到實戰(zhàn)方面的鍛煉,他和其他戰(zhàn)士的差距不可避免的被拉大,他心中再怎么不甘,他再怎么拼命訓(xùn)練,這樣的局面也沒有絲毫改變。
長久的壓抑,終于在一朝爆發(fā),周軍終于忍不下去了,他找到了他當時的長官,狀若瘋虎的一拳揮了過去,結(jié)束了他的軍旅生涯。
當他的長官被打倒在地,他依稀間似乎聽見了一聲“對不起”,時隔多年,這三個字猶在耳邊不時響起,他覺得他明白那三個字所代表的真正含義。
他也記得很清楚,當時的那位長官簡直強悍的像是一頭人形怪物,他們十幾個人都不是那位長官的對手,其實,他當時是抱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心態(tài)去的,他覺得哪怕挨上一頓暴揍都能讓他的心里不那么堵得慌,但當他揮出拳頭,那位長官就那么被他打倒在地。
再后來,他聽說他那位長官死了,他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什么樣的敵人能夠殺死那么強大的戰(zhàn)士?
因為那位長官當初沒有還手,以及那一句細不可察的對不起,周軍很想幫他報仇,可惜他多方打聽,所有人要么語焉不詳,要么諱莫如深,只有一個曾經(jīng)和他關(guān)系最好的戰(zhàn)士說了一句雖然也是模棱兩可,但相對要清晰一些的話出來。
“這個世界,遠遠不像你看見的那么簡單,有些敵人強大到了讓人難以理解的程度,我們連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br/>
周軍又點了根煙,吳崢看他噴云吐霧,忽然想起一句話來。
“哥抽的不是煙,是寂寞?!?br/>
如果換一個環(huán)境,這個梗會讓吳崢覺得要多二比就有多二比,但是現(xiàn)在,將這句話用在周軍身上,他卻覺得這句話說的真特么好啊!
同時,他也想起了幾個人,紅發(fā),平頭男,光頭壯漢,穿著骷髏襯衫的那個非主流,以及前幾天剛和他交過手的那兩個家伙。
吳崢沒有和紅發(fā)他們四個真正的過招,但他本能的覺得,那四個人的實力至少不會弱于前幾天和他交手那倆家伙。
對于普通人來說,那些家伙簡直就是不可戰(zhàn)勝的存在,和他們戰(zhàn)斗,純粹就是送人頭。
那么……這種人還有多少?比他們幾個更強大的還有多少?
周軍戰(zhàn)友所說的那種強大到讓人難以理解程度的敵人,又會不會是這種家伙?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當初那個紅發(fā)可是說過他們是有組織的,如果他們的組織里面,全都是類似的存在,那該是一個何等的龐然大物?
“雖然那些事情都過去了,但我有時候還是會想,他們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保護我,還是為了保護他們自己?我想恨他們,但因為我想不清楚這個問題,我又恨不起來,我這樣糾結(jié)是不是特別二比?對這事,你怎么想?”
吳崢正思忖著,周軍的聲音再次傳來,他神色間透著期待,和終于得以傾訴的輕松。
吳崢斟酌了一下,“我覺得……對于任何一個家長來說,沒有什么是比自己孩子能夠健康平安更重要的吧?”
周軍無奈的笑笑,“這個,我也真不是很清楚,我那個爹,只負責(zé)偷偷給我打錢,他長什么樣我都忘了,我媽在我六歲的時候死了,我也沒有誰可以問的?!?br/>
吳崢報以同樣無奈的笑容,“嗨,其實我也就是那么一猜,我是個孤兒,在我表姐家長大,從來沒見過爸媽什么樣,據(jù)說我剛出生他們就死了。”
“呃……對不起?!?br/>
“沒事沒事,知道了我還不如你呢,你心里應(yīng)該好過點了吧?”
“哈?哈哈哈……”
周軍笑,吳崢也跟著笑,兩人笑了一會,周軍拍了拍吳崢的肩膀,很認真的問了一個問題出來。
“吳崢,你說……你算不算我戰(zhàn)友說過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