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遲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只是撫了撫手上的茶水滴子,然后揮開了阿韋要上來擦的手,笑了笑,“不礙事的,總歸這茶也將將可以稱之溫罷了,還得要多謝母后呢。”
皇后臉青了一下,然后遲遲就又看了一眼氣沖沖的嘉和,“皇姐心里是有不痛快的事兒,這點小事兒,我這個做妹妹的,承擔(dān)了也就承擔(dān)了?!?br/>
她笑了笑,然后身子坐正,“只是皇姐,有些事兒啊,在這坤寧宮做了也就是了,若是去到外面還這樣的話,只怕是不單單是叫太子哥哥難做,只怕是叫父皇,也會有點為難呢?!?br/>
嘉和臉上表情越發(fā)的猙獰,她齜牙咧嘴的,“你放肆,你現(xiàn)在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是皇姐應(yīng)該要看看自己的身份?!边t遲的表情也落了下來,更叫人覺得如高山冰雪一樣的不好接近,冷淡的叫人覺得太過于高不可攀,竟然是叫嘉和一瞬間都有點張不開嘴去說話。
“皇姐不會還以為現(xiàn)在是那小半年之前的后宮吧?”遲遲表情嘲諷,“皇姐在北陰太長時間了,或許已經(jīng)是忘記了,即便是陳國的后宮也是日新月異的,當(dāng)初皇姐覺得這陳國的后宮,皇姐是有大半的說話權(quán),不過也是因為父皇疼你,母后也是偏愛。”
皇后要說話,遲遲伸手?jǐn)r了攔,這動作極其的不禮貌,但是遲遲做來竟然是信手如此,就是嘉和和皇后都愣住了,似乎這么多年,處在那高高在上位子上的人,一直都是她。
“母后也不必多說什么,到底皇姐是母后嫡親的女兒,即便是有點偏幫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br/>
遲遲笑了笑,繼續(xù)說下去,“不過皇姐要清楚的是,這如今過去這么久的時間了,皇姐又是從北陰遠(yuǎn)道回來的,皇姐不會真的以為,如今還和之前一樣吧?!?br/>
皇后的表情十分的不好,就是嘉和的表情也有一瞬間的呆滯。
她其實不是沒想過,自己回到陳國是個什么境況。
但是,自己的親哥哥是太子,自己的母親是皇后,即便是自己今非昔比了,但是回到后宮里,也至少是沒人敢小覷。
可是如今遲遲的這些話,就好像是一記響亮的巴掌,直接的就打在了她的臉上,瞬間給嘉和打懵了。
因為她不明白,為什么遲遲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的記憶里,遲遲還是那個好欺負(fù)的小公主,如今竟然是敢在皇后這坤寧宮里頭都說這樣的話了,嘉和是真的有點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如果是放在從前,她現(xiàn)在早就是已經(jīng)叫人把她拖出去,叫她在這外頭,人人都可以看見的地方好好的跪著,叫她知道,她這個公主可是連那些下賤的奴仆都是不如的。
但是現(xiàn)在,嘉和不敢。
她甚至是有點說不上自己為什么不敢,或許的確就是因為哪怕這人都已經(jīng)是說到這個份上了,可是皇后竟然都是沒有說一句話。
以她對皇后的了解,這是絕對不可能的,皇后是絕對不可能……會這樣忍讓她的。
但是皇后的確沒說話。
“如今這后宮,母后娘娘清楚的很,若是真的如之前那樣的話,皇姐今天回來,怎么會就妹妹我一個人到了這里過來看望呢?”
嘉和瞪她,“本宮不需要你這種虛情假意的人?!?br/>
遲遲越發(fā)的覺得好笑了,“虛情假意?”
她挑了挑眉,“在這后宮里頭到底是有幾個人是真情實感的,所有的不過就是賣皇姐,或者是賣皇后娘娘,更多的有可能就是賣給太子殿下一個面子而已,真情實感?在這后宮里面是會有存在嗎?”
遲遲很少是有把話說的這么明,她在別人面前從來都是說話滴水不漏的,在皇后這里即便是拿了再好的牌,也是從來都裝作無辜的樣子。
皇后之前就因為她的這個樣子而氣的牙癢癢。
但是現(xiàn)在人家一改常態(tài)的,把之前所有的面具全部都撕掉了,堂而皇之的直接亮劍了,皇后反而是不知道她是什么路數(shù)了。
嘉和額角青筋越發(fā)的明顯,只是如今皇后都還沉浸在遲遲到底為什么會這樣直來直往的世界里,竟然都是有點忽視了嘉和現(xiàn)在的不對勁。
對于遲遲到底為什么這樣,來的路上其實阿韋就已經(jīng)是問過了。
她看遲遲的表情就是有點不對勁的,對于阿韋這樣伺候了遲遲也是有點時間的人來說,其實還是能看出一點東西來的。
就比如阿韋就是有點察覺到,遲遲不似之前的那樣柔和,哪怕只是走在這路上,似乎是都有點鋒芒畢露的感覺,這和遲遲之前的樣子是完全不同的。
遲遲就說,“在嘉和面前的忍辱負(fù)重,早就已經(jīng)從她去北陰開始的那一天就結(jié)束了。不管她回來還是不回來,我都不可能再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她算是個什么東西?!?br/>
阿韋便說,“只怕皇后娘娘還要偏幫她的厲害?!?br/>
“偏幫就偏幫,難道我還會怕這個不成?”遲遲笑了一聲,語氣很是嘲諷,“說起來,皇后娘娘也是自身難保了,如今皇帝還能給她有什么好臉色看?她還敢為嘉和說點什么嗎?”
她眼神輕蔑,“嘉和現(xiàn)在是陳國的恥辱,不好好藏著,夾著尾巴做人,還想要在后宮繼續(xù)為非作歹?你放心吧,即便是我再怎么打她的臉,皇帝那邊也不會說我半個不好,至于皇后,甚至是連皇帝那邊都不敢鬧過去,我怕什么?!?br/>
她什么都不怕。
其實也是北陰這次的事給了遲遲很多啟發(fā),她才發(fā)現(xiàn),其實有很多事不做,有可能突然有一天就沒有機(jī)會了。
原本她還在這后宮安穩(wěn)的過日子,靜靜的等待一些機(jī)會,到時候慢慢蠶食。
但是北陰這件事發(fā)生之后,其實遲遲是真的想了很多,其中就是包括她在考慮,如果真的說去北陰就去北陰了,那這些都沒完成的事兒可怎么辦呢?
等到真的確定不用去北陰之后,她才是下定了決心,那就是有些事,能做的時候第一時間就一定是要完成。
不要是真的得到了一切都來不及了,才在這里懊悔說,當(dāng)初原本有機(jī)會的。
而嘉和挺不幸運(yùn)的就是碰到了這個時候,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她。
遲遲自然不會放過這樣打她臉的機(jī)會了。
遲遲想了這一切之后,又扭頭去看皇后,然后語氣隨意的說,“對了母后,兒臣是剛從父皇那邊回來的,剛好也是提到了皇姐的事兒。”
皇帝——竟然是會主動提了嘉和的事兒,還是和她?
皇后的表情有點懷疑。
遲遲重新坐了下來,壓根就沒有把在場的人放在眼里,她點了點桌子,“母后是不歡迎我嗎?如此竟然是一杯茶都不愿意再添了。”
皇后眼皮跳了跳,其實的確是想說,不愿意添。
但是這天底下從來都是怕這樣不要臉的人的,皇后只能是咬牙叫李嬤嬤去給她添一杯茶。
遲遲倒是一臉主人公的樣子驚訝的問,“怎么母后和皇姐不坐了嗎?站著多累呀?!?br/>
她笑了笑,“皇姐是舟車勞頓回來的,眼看著也是清減了這許多,估計是身子更是大不如前了,還是早早的坐下來吧?!?br/>
嘉和冷哼一聲,“和你又有什么關(guān)系。”
遲遲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又問說,“如今看著時辰也不早了,皇姐是打算在宮里頭吃了晚膳再走嗎?”
嘉和腦子里突然就嗡了一聲,她猛地扭頭看遲遲,“走?你這是什么意思?”
遲遲的語氣更是驚訝,“怎么皇姐不走嗎?難不成還要留在宮中不成?”
嘉和眼睛瞪得老大,“我有我的嘉和宮,憑什么不能留在宮中?你這有什么意思?”
遲遲笑了笑,“這……不太好吧?!?br/>
她語氣越發(fā)的尖銳鋒利,這里面就好似是藏了什么刀子一樣。
說起話來,只是叫嘉和覺得無比的扎心,可偏偏又是束手無策。
“這哪怕是民間都知道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皇姐這和親吧……雖然的確不算成功,可皇姐到底怎么說也是北陰的皇妃了,如今回來,原本就已經(jīng)不知道是要遭受多少的非議了,這百姓當(dāng)中還不知道是傳成了什么樣子,父皇不說,其實也不過就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更多的其實是相信母后自己可以處理和解決好這件事兒的?!?br/>
這個時候,李嬤嬤上茶了,遲遲掀開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她表情舒緩下來,像是被這一杯茶給安撫到了,然后才繼續(xù)說下去,“皇姐不懂事尚有可知,可是若是母后您也如此的話,那只怕到時候……只怕是要不好看了?!?br/>
皇后手按在桌子上,勉強(qiáng)是壓抑著自己的怒火,“你什么意思,嘉和不能住在宮中嗎?她也是宮里頭的公主。”
“早就不是了。”遲遲放下茶杯,又拿了帕子輕輕的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語氣越發(fā)的陰冷,“從她嫁去北陰的那一日開始就已經(jīng)不是了,母后也清楚,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