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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一切……
得不到，也要?dú)У簟?br/>
這般狠戾，叫人可怕。
“都說天家無情，”邱立岳淡道：“我這次可算是見識到了。”
吳弘聲偏頭看他，“那我算什么？”
“你是異類。”邱立岳扭頭看他一眼，又轉(zhuǎn)開目光。
裴府雖然沒有被這次爆炸的浪潮波及，但外頭的聲響早已驚動了府內(nèi)的人。
康王早已安排了一批人聽從裴書君調(diào)遣，而裴書君則讓他們配合虎威營的行動。誰也沒有料想到，趙王會做到這個(gè)地步。
消息傳到裴府，裴書君料到外面一定亂成了一鍋粥。遭難的百姓四處流竄，京城內(nèi)房屋倒塌無數(shù)，人都難行，何況車馬。更別說，讓虎威營城內(nèi)與穆家軍配合。
虎威營副將是裴書君堂叔。裴書君身體不好，不便親自到軍中去，便寫了一封信托人連著虎符帶去。
可眼下情況突變，裴書君放心不下，準(zhǔn)備親自去一趟虎威營。他讓夫人取來披風(fēng)，才跨出院門，就看見迎面走來一人。
“顧兄?！迸釙婎櫦螁躺钜箒碚宜?，還以為是顧靈芷那邊有什么突發(fā)情況，便道：“令妹那邊出什么事了嗎？”
顧嘉喬輕搖頭，道：“她還在昏迷中，但有蒼濟(jì)長老在一旁照顧著，應(yīng)該沒有什么問題。我來找裴兄，是因?yàn)橥忸^的事情。看裴兄的意思……”他視線停在裴書君身上，道：“是準(zhǔn)備親自去看看？”
“外頭動靜太大了，我不放心?！?br/>
“我明白裴兄的意思，我也正有此意，所以才想過來與裴兄商量一下?！鳖櫦螁痰溃骸跋胝埮嵝峙c裴夫人代為照看一下舍妹?！?br/>
裴書君當(dāng)即明白顧嘉喬的來意，知道他是想代替自己去跑這一趟。
裴夫人就站在裴書君身后。她知道裴書君的身體狀況不好，而且他留在家中，冒的是弟弟裴書材的身份。若是出去碰見了熟人，免不了又有麻煩。此事如果能由顧嘉喬代他去，自然是最好的?？伤埠芮宄?，如果裴書君自己不愿意，她也勸不來。
裴書君看顧嘉喬一眼，“你這個(gè)當(dāng)哥哥的，舍得下你那個(gè)寶貝妹妹嗎？”
顧嘉喬緩緩揚(yáng)眸，淡笑道：“所以才特意前來相托?！?br/>
裴書君沉吟片刻，道：“你去吧?！彼庀卵g一塊玉佩，遞給顧嘉喬，道：“虎威營副將也姓裴，你將此物交給他，他便明白了?！?br/>
顧嘉喬將玉佩接過來，轉(zhuǎn)身正要離去，裴書君抓住他握著玉佩的手，道：“平安回來，我們在靈芷那邊等你?！?br/>
“好。”顧嘉喬握緊了玉佩。
兩人相視一笑，顧嘉喬轉(zhuǎn)身離開。一襲長衫，沒入夜色中。
裴書君目送顧嘉喬走遠(yuǎn)，拉起自家夫人的手，道：“我們過去看看吧?！?br/>
顧靈芷歇息的偏院臨著裴書君書房，越過兩道院墻便是。夫婦兩人一路往那邊去時(shí)，中書令程良弼府上，有人一手端著酒壺，一手端著酒杯，在院子里頭仰頭看天，聽著外頭隆隆的爆炸聲數(shù)次起伏后，逐漸消散在夜空中。
程振宇坐在樹下，自斟自飲，笑道：“趙王真是個(gè)狠人啊。”
他垂眸輕笑。
這世上，有人比他還狠。
吳家這幾位兄弟里頭，如果說有誰最像大魏皇帝吳元慶骨子里的那點(diǎn)狠戾，那該是這位趙王了。
康王不能爭，也沒有這心思。
燕王雖然是老大，但為人極其能忍?？此剖切值苤凶罘€(wěn)重的，但肚子里偷的花花腸子，一點(diǎn)也不比其他人少，只是藏得好罷了。
其殺伐果決，不如齊王。
而且，齊王比燕王更勝一籌的，是他更善謀。和其他幾位皇子相比，齊王更知進(jìn)退，會處事。
這也是為什么他選擇了齊王。
程振宇淡淡一笑，重新給自己斟滿一杯酒。他淺酌一口，將酒杯放下。
外面的爆炸聲雖然漸漸微弱了，但沖天的火光反倒愈發(fā)熾烈了。
盛京城上方的天空，被火焰映得紅彤彤的。隱約聽得見百姓的哭嚎聲，隔著一道道院墻傳進(jìn)來。
趙王將盛京這潭水?dāng)嚨酶?，更亂?？墒?，這也意味著，他必?cái)×恕?br/>
程振宇微微瞇起眼，凝視著被火光照亮的夜空。
敗勢已定，趙王這般瘋狂的行徑，難道只為了泄憤嗎？
他不惜一切，甚至將盛京數(shù)百萬的百姓拖入這場戰(zhàn)局中，到底要做什么？
桌上的酒杯內(nèi)，忽起漣漪。
程振宇扭頭去看時(shí)，一滴雨水落在他手背。緊接著，又是一滴雨，落入酒杯中。很快，桌面也被打濕。
“看來，”程振宇輕嘆了一口氣，搖頭道：“連老天爺也不幫趙王了。”
察覺趙王大勢已去的，不止程振宇一人。
趙王府內(nèi)，早已起了騷亂。
吳一才雖然聽從趙王吳弘遠(yuǎn)吩咐，一直派人監(jiān)視著府上的情況，可盛京陷入混亂后，留在趙王府上監(jiān)視的人，有的趁亂離開，有的在爆炸發(fā)生前已經(jīng)被調(diào)離，往其他地方去增援。
從前人才濟(jì)濟(jì)，熱鬧非凡的趙王府集英苑，如今冷冷清清，近乎人去樓空。
有些門客早已經(jīng)走得不見蹤影了。有人留在府內(nèi)，是因?yàn)闊o處可去，有人則是怕這樣亂糟糟的情況下，跑到外面去反而送了命。
昭齊端坐房前，于檐下置一張案幾。上面沒有別的東西，只一壺酒，兩只酒杯。他分別將酒杯斟滿，一杯往自己面前一放，一杯推到自己正對面。
屋外的雨絲漸漸開始密集起來，斷斷續(xù)續(xù)的雨滴，連綿成線，被風(fēng)搖落在屋檐下，潑濕了地面。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闭妖R凝眸看著眼前的兩個(gè)酒杯，緩聲道：“天道輪回，從來如此?！?br/>
他沉聲說完最后一句，微起身，端起對面的酒杯，將杯中酒沿著屋前的臺階，緩緩灑入泥土中。
而后，一仰頭，將另一杯酒一飲而盡。
他到人間走的這一遭，趙王可以算作知己一個(gè)。
只可惜……
成大事需天時(shí)成全。
兩個(gè)人之間，若欠缺了一點(diǎn)緣分，便只能做一程的朋友，做不了一生的知己。
“這一杯，”昭齊仰頭看著天空，輕笑道：“算是敬你我相遇的這一遭?！?br/>
雨滴濺落案幾上，發(fā)出輕輕的“啪啪”聲，回蕩在院落內(nèi)。
“來生，”昭齊輕道：“莫入帝王家吧?！?br/>
皇城宮門四處大開，人流洶涌而入。
有人站在聆風(fēng)閣上，往下俯瞰。
“我要不到的東西，你們也別想要。”
趙王吳弘遠(yuǎn)負(fù)手立在欄桿前，雙眸輕闔，聽著底下的廝殺聲。
夜風(fēng)卷起他的衣擺，啪啪地敲打在欄桿上。
聆風(fēng)閣四角檐鈴顫動，發(fā)出聲聲脆鳴，像是在響應(yīng)著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