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奇怪的晚膳

    陸離研究出了罰抄神器，將四支毛筆綁在一起抄寫，速度比預(yù)料地要快了好幾倍，竟然只用了一個(gè)下午就抄完了，自感功德圓滿，收拾妥當(dāng)就來紫陌這里要向她炫耀，順便再蹭頓飯吃。

    前廳無人，陸離敏銳地聞到一絲蔥花的香味，料想紫陌一定在小廚房，便興致勃勃地往那去要看看她今日做得什么好吃的。

    紫陌果然在廚房，正在案板邊不知在切什么，旁邊的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陸離一眼就看見了案上盤中放著的新鮮大魚頭，頓時(shí)喜上眉梢，中氣十足的一聲“老子”只發(fā)出了一半，待看清廚房另一角正在認(rèn)真削土豆皮的白衣身影后，一個(gè)“子”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紫陌被蔥花熏得直流眼淚，回頭時(shí)看不清他錯(cuò)愕的表情，只吸著鼻子問他：老什么？

    陸離急中生智：“老……遠(yuǎn)就問道一股香味，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紫陌用帕子擦了擦鼻子，道：“哦，一魚三吃，你留下來一起吃吧?！?br/>
    陸離立馬歡欣點(diǎn)頭：“好啊好啊，老……是到你這里蹭飯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我?guī)蛶湍惆??！毖粤T還真挽起了袖子。

    紫陌指揮他去幫顧城削土豆皮，被他難得的勤快驚了一驚，總覺得他方才想說的該是“老子就愛吃魚”吧？

    陸離硬著頭皮與顧城頭對(duì)著頭削皮，顧城在文雅地削著土豆，他則在哼哧哼哧地削一根山藥。

    他本不過是一句客氣話，竟然真被支使著來幫廚了，而且還是跟……陸離默默地縮了縮頭，心里淚流滿面地想到底該說些什么來打破這奇怪的尷尬。

    就在他搜腸刮肚編排合適開場白時(shí)，顧城突然停下手中動(dòng)作，握著被削得光潔一新的土豆指著他手臂：“你的手怎么了？”

    陸離這才覺得兩只手好像有些癢癢，低頭一看，手背上竟然起了一些小紅點(diǎn)。不過眨眼的功夫就蔓延到了手臂，不由嚇了一跳，正巧紫陌聽見聲響過來查看，拽著他袖子看了看，一臉疑惑道：“你不能碰山藥??？怎么不早說?！?br/>
    陸離在心中吶喊：老子怎么知道自己碰了它會(huì)發(fā)癢！嘴里卻很是斯文含蓄道：“這不想著幫幫你忙嗎，誰知道呢?！?br/>
    紫陌聽著他的語氣忍不住抖了一下，看清他平和表情下的隱忍不發(fā)后略懂了，便讓他放下手里削了一半滑溜溜的山藥，匆匆拉著他去到廂房找藥了。

    走到廂房門口時(shí)看見百里衍正在大門口探頭探腦，見紫陌牽著自家徒弟來了。他輕咳了一聲。大大方方道：“方才聽童子說顧城在這。我有些事要與他說，不知他還在不在？”

    紫陌一心想著是該給陸離服那副藥丸，便隨口應(yīng)他道：“在的，你去小廚房里找他吧?！币矝]注意到百里衍陡然驚愕的神情。兀自拉著陸離進(jìn)門去了。

    陸離服下了一丸藥情況好了些，甚是暴躁地抱著自己腫得像豬蹄一樣的右手抱怨紫陌不看他的眼色行事，紫陌一心惦記著鍋里燉著的魚頭，懶得跟他計(jì)較，便從櫥子里取出一個(gè)包裹來放在他面前的案上。

    “這是什么？”陸離用沒腫起的那只手翻看紙包，里面竟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一塊塊桂花糖，紫陌的聲音在他耳邊回旋：“呆在這好好吃糖，別來搗亂了?！毖粤T不顧他出離憤怒的眼神，匆匆忙忙地推門走了。

    百里衍晃蕩了一圈找到了小廚房。他一向眼尖，一眼便看見了正在那里努力削皮的顧城，為這場景站在門口感慨了一會(huì)兒，才悠悠地走到他旁邊去近距離看熱鬧。

    顧城聽腳步就知道是誰，也沒抬頭。只悠然道：“你徒弟手腫突然起來了，你可知道？”

    “我看見了?！卑倮镅芟胂腙戨x腫得像個(gè)發(fā)面饅頭一樣的右手，有些奇怪：“他怎么了，你打他了？”

    顧城：“因?yàn)樗隽四莻€(gè)?！?br/>
    百里衍：“哪個(gè)？”

    顧城略微抬了抬眼，指了一下橫在地上的山藥。

    百里衍彎腰將山藥拿在手里，兩只手輪換著掂了兩下方欲開口，就聽顧城慢悠悠道：“既然你碰它無事，徒債師償，且把皮削完再走。”說著還難得熱心地遞過來一把小刀。

    哪有這樣的道理，百里衍眉頭一挑條件反射就要拒絕，耳邊卻聽見一陣略微急促的腳步聲，便見眉心一點(diǎn)紅的女孩子蝴蝶一樣的跑進(jìn)來，見他在這里愣了愣，又視線下移看了看他手里的半截山藥，很是不好意思道：“麻煩百里師父了?！?br/>
    這下是如何也推不掉了，百里衍心里大嘆一聲倒霉，然而一向風(fēng)度翩翩的他最不會(huì)的就是拒絕女人，尤其是長得漂亮的女人，只能收起一副不情不愿地樣子吃了這個(gè)悶虧，接過顧城遞過來的小刀認(rèn)命地削起皮來。

    百里衍半道跑來幫廚，紫陌覺得很不好意思，就也留了他吃晚飯，原本打算請(qǐng)顧城吃飯順便賄賂一下讓他把玉佩還來，如今一下子多出了兩個(gè)，玉佩的事開不了口不說還得再添上兩個(gè)菜，紫陌心中大嘆時(shí)運(yùn)不濟(jì)，大勺卻掄得虎虎生風(fēng)，把蔥姜煸得蔥香，嫻熟的手法看得百里衍眼都直了，心里對(duì)司徒凈天更是羨慕得不得了。

    晚上一桌子的菜，除了說好的一魚三吃，又加上了山藥燉雞，土豆牛肉，青絲白玉湯和涼拌青葵，四個(gè)人可能都沒想到會(huì)有這樣圍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一天，一時(shí)場面有些靜悄悄，只有陸離筷子掉下去又撿起來的聲音，掉到最后紫陌實(shí)在于心不忍，就起身去給他拿個(gè)勺子，回來時(shí)卻見他像被霜打過的茄子一樣耷拉著腦袋，頓時(shí)有些不明所以，將勺子塞到他手里讓他好好吃飯。

    顧城吃飯時(shí)很是斯文，百里衍吃飯時(shí)很是講究，陸離一只手腫了，吃飯時(shí)很是困難，紫陌跟著這樣三個(gè)人吃飯，頭一次覺得吃飯也是件體力活。

    陸離拿著勺子傷感地看了一會(huì)兒魚頭豆腐湯里的魚頭，又比量了一下手里的小勺，郁悶地舀了一勺湯，紫陌惦記著他手不方便見狀問他想吃什么，他就郁郁地說要塊魚背上的肉。

    紫陌奇怪：“你不是最煩挑魚刺嗎？那塊肉刺兒最多了?！?br/>
    陸離：“沒事，今天想挑戰(zhàn)一下?！?br/>
    紫陌：“……”

    百里衍驚訝：“顧城，你怎么吃魚頭了？”

    顧城：“嘗試一下。”

    百里衍：“……”

    顧城戳下魚眼睛放到百里衍碗里：“魚眼明目，給你吃了?！?br/>
    百里衍干笑：“多謝……”

    過一會(huì)兒，顧城又將一莫名其妙東西放進(jìn)百里衍碗里：“這塊肉生得不錯(cuò)，讓給你了?！?br/>
    百里衍勉強(qiáng)：“你可真客氣……”

    又過了一會(huì)兒，顧城將半個(gè)魚頭都夾進(jìn)百里衍碗里：“味道不錯(cuò)，分一半給你?！?br/>
    百里衍看著碗里多出的半個(gè)魚頭欲言又止，表情半是糾結(jié)半是痛苦，紫陌疑惑地向他碗里瞄了瞄，望見了里面的一縷血絲，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沒燉夠火候，要不別吃了?！?br/>
    顧城也笑了笑，附和道：“是啊，別吃了?！?br/>
    百里衍頓時(shí)從他的笑容里讀懂了什么，臉上的糾結(jié)一掃而空，表情歡快地像撿到一塊肉骨頭的狗，開心地用筷子插著魚頭，一邊道：“吃啊吃啊，流血的魚頭什么的最好吃了?！?br/>
    陸離傷感地扒著米飯：老子最喜歡吃這樣半熟的……

    功敗垂成，想說的話沒說出口，還撈著了一堆盤子要洗，從缸里舀出水倒在放著臟碗盤的盆里時(shí)，紫陌心道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先去郁郁地收拾了桌子，又回到小廚房里洗干凈盤子和碗再回來時(shí)，在折回小廳時(shí)發(fā)現(xiàn)陸離還耷拉著腦袋坐在案旁，紫陌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我方才去拿趟勺子回來你就跟被人抽了筋似得，你師父打你了？”紫陌坐到他對(duì)面，問話也不見他有反應(yīng)，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腦門。

    陸離被她指甲戳得呲了呲牙，頭也不抬，聲音郁悶：“還不如給人抽了筋?！?br/>
    紫陌：“到底怎么了？”

    陸離傷感道：“顧城師父說看我手腫了，今日罰抄的就作罷了。”

    紫陌莫名：“這不是好事嗎？”

    陸離更傷感了：“是好事，可老子在來之前已經(jīng)抄完了?！?br/>
    紫陌：“……”

    陸離：“還有更壞的消息你要不要聽？”

    紫陌：“……你說。”

    陸離痛不欲生：“我?guī)煾钢懒宋以缯n打瞌睡的事兒，說為了在小考上不丟他的面子，讓我每天都把所有早課的內(nèi)容抄五遍加深印象，還要分別抄在五張紙上?！标戨x一說到這個(gè)就肉痛，直嘆好不容易發(fā)明的罰抄神器被百里衍一句話就變成了一朵浮云。

    紫陌倒吸了一口冷氣：“你什么意思？”

    陸離：“你還不明白？意思是老子這一個(gè)月內(nèi)都不能去給你背藥簍子了，你還是重新再找個(gè)勞力步老子后塵吧?！?br/>
    顧城和百里衍一邊散步一邊往千竹園走，百里衍表情糾結(jié)了一路，總疑神疑鬼地感覺自己嘴里有股血腥味，惹得顧城看了他一眼，又看他一眼。

    “我說……”百里衍斟酌著詞匯，猶豫道：“你今天有點(diǎn)反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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