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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簡道：“如果不逼迫平民賣身為奴, 他們又何來快速增加人口？”
謝大郎還是沒想明白世家為何要壓迫平民, 阿耶跟他說過, 不懂就問，不要不懂裝懂, 遂他繼續(xù)追問：“世家家中缺少奴隸嗎？他們?yōu)楹我焖僭黾尤丝?？?br/>
“為了自身享受。..co謝簡看著那些辛苦勞作的農(nóng)人道：“大郎, 你可知一畝田能產(chǎn)多少糧食？”
謝大郎說：“阿耶同我說過, 上等良田可產(chǎn)水稻十石左右, 但尋常田地大多只有三石?！?br/>
“不錯, 尋常田地能有三石已經(jīng)很不錯, 但這三石只是收獲的數(shù)量, 去掉稅收, 一畝地最后能得三四斗已經(jīng)很不錯了。你們平時的吃穿度用, 就光身上穿的衣服，就起碼要幾石糧食才能換來, 若不多收些農(nóng)夫耕種，又怎么維持他們奢侈度用？”
謝簡的話讓謝知大吃一驚, 畝產(chǎn)才三石？這時候一石有多少斤？頂多一百多斤吧？也就是一畝地就產(chǎn)糧三四百斤？她記得現(xiàn)代水稻平均畝產(chǎn)都要五百公斤左右？要是換了雜交水稻一千公斤都有可能。
古人還不是機(jī)械化作業(yè), 一切都是靠人力, 這日子該怎么過啊……謝知突然很慶幸自己穿越成了公主, 哪怕現(xiàn)在不是公主，也有謝家可以依靠, 要真穿成農(nóng)家女, 她還不如死了算了。不過也有可能不用她尋死, 就已經(jīng)被父母直接溺死，古代生女不舉太常見了。
謝大郎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衫，再看看那些在寒風(fēng)中簌簌發(fā)抖的農(nóng)人，心生不忍，“大父，我可以把我不穿的衣服給他們嗎？”
謝簡問：“你的衣服太小，他們穿不了?！?br/>
“可我衣服昂貴，他們可以拿我衣服當(dāng)了，再買新衣服?！敝x大郎說。
謝簡不置可否，掀簾吩咐侍從暫時停車，讓人取出謝大郎的衣服給農(nóng)人送去。
農(nóng)人驚慌失措的拼命給一看就是貴人車架磕頭，他們不知自己何處冒犯這些貴人？
謝大郎茫然不解的看著大父，不懂自己的好意會他們?nèi)绱梭@恐？
謝簡對長孫道：“因?yàn)樯矸葜??！彼麄兊纳矸莞r(nóng)人差距太大，貴人的施舍有時候?qū)λ麄儊碚f不是恩是嚇，不過這話他是不跟長孫說破的，這些要他慢慢體會。..cop>謝簡僅謝灝、謝洵兩個兒子，謝灝在短期內(nèi)不可能續(xù)娶，這就意味著他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沒有嫡子，同是庶子，謝大郎長孫身份足夠讓謝簡精心培養(yǎng)。對于枝繁葉茂的大家族來說，子嗣是嫡出還是庶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將來是否有出息。
“那我們現(xiàn)在離開，他們會不會就不害怕了？”謝大郎問。
“或許吧?！敝x簡對孫子道：“以后若無家丁跟隨，你不可做這種好事?！?br/>
謝大郎似懂非懂的點(diǎn)頭，“孫兒明白?！?br/>
謝知看了那些農(nóng)人，雖然她很同情他們，可她也贊同祖父的話，所謂倉稟實(shí)而知禮儀，人在朝不保夕的困境中是很難維持人性的，尤其是他們沒受過任何教育，完沒有一點(diǎn)道德觀。
許是受了貧困農(nóng)人的沖擊，又或許是一番好心卻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yīng)，一路上謝大郎、謝二郎都安靜許多，兩人懨懨的靠在一起默默無聲，謝知則因?yàn)樯眢w限制，在顛簸的馬車上坐了一會就睡著了，等她醒來的時候已是中午。
她被裹上襁褓睡在馬車?yán)?，她的乳母靠在車廂上閉目養(yǎng)神，聽到謝知咿咿的聲音，她驀地睜開眼睛，見謝知睜著眼睛望著自己，她笑著抱起謝知，解開衣襟給謝知喂奶。
“阿菀醒了？”謝寧馨吃完午飯，興沖沖的來找謝知玩，見謝知正醒著，開心的爬上了馬車，“等你吃完，阿姑給你吃好吃的。”
謝知好奇的扭頭，阿姑準(zhǔn)備給她吃什么好吃的。
謝寧馨手里拿著一只小葫蘆，對謝知晃晃說，“阿菀知道這是什么嗎？”什么？謝知歪歪小腦袋，可愛的樣子讓謝寧馨忍不住湊過來親了一口，才得意洋洋的說：“這是柘漿，可甜可好喝！”
柘漿是什么？謝知好奇的暗想，她只知道這里石蜜是蜂蜜，宮里李老妖婆很愛吃石蜜，幾乎頓頓不離。這時候還沒有養(yǎng)蜂人，采蜂蜜是很危險(xiǎn)的事，老妖婆每天吃的石蜜，不知道要用多少人命去換。
謝知由衷的希望老妖婆能早日得糖尿病、高血壓、心臟病早死早超生，像她這種不在乎人命的渣滓，留在世界上就是浪費(fèi)資源！
馬車?yán)镉胁璞x寧馨珍稀的倒出一點(diǎn)，謝知好奇的探頭一看，茶杯里是帶了些許淡紅色的液體，味道聞著有點(diǎn)酸有點(diǎn)甜，看起來像是某種水果的果汁。..co寧馨用手指蘸著要喂謝知，謝知扭頭投入乳母懷抱。她知道阿姑是好心要跟自己分享好吃東西，但她喂投方式讓謝知怎么都不可能張嘴。再說她年紀(jì)還小，很多東西都不能吃。
謝寧馨委屈的問：“阿菀不喜歡喝柘漿嗎？”阿娘平時不許她喝柘漿，好容易今天阿耶給她一葫蘆，謝寧馨當(dāng)寶貝一樣，迫不及待的來跟新認(rèn)的侄女分享。
乳母笑道：“縣主，小娘子還小，只能喝奶，不能吃別的東西。而且小娘子還小，什么都不懂呢?！?br/>
謝寧馨同情的問：“連柘漿都不能喝嗎？”在她看來，不能喝柘漿的人是魏國最可憐的人。
“對?！比槟改睦镏篮⒆幽懿荒芎辱蠞{，但她知道幼兒最容易夭折，千萬不能亂吃東西。她被郎君派來照顧小娘子的時就領(lǐng)過軍令狀，照顧好小娘子，有厚賞；照顧不好，她家都跟小娘子一起下去繼續(xù)伺候她。故乳母對謝知萬分上心，絲毫不敢有任何差錯。
“阿菀別急，等你大一點(diǎn)就可以喝柘漿?！敝x寧馨貼心的安慰謝知。
謝知一點(diǎn)都不急，她就算長大，也不會喝這種奇怪液體的。寧馨也最好別吃，感覺吃了要拉肚子的。
“寧馨！”陳留發(fā)現(xiàn)女兒又在偷喝柘漿，先惱怒的瞪一眼謝簡，隨即冷酷無情的取走小葫蘆，“甜食不許多喝，不然又要長蟲牙?！?br/>
謝寧馨巴巴看著阿娘收走自己的寶貝，大眼眨了眨快哭了，謝知同情的看著這可憐孩子，吃一虧長一智，以后記得寶貝私下收好，別顯露在人前。
謝簡笑著說：“也別孩子拘得太緊。”
陳留嗔道：“惡人盡我來當(dāng)，郎君只會做好人，昨夜你才說要給寧馨找個先生。”
謝簡干笑：“我是說慢慢來，不急著馬上改?！?br/>
陳留不理會丈夫，只牽了女兒的手，“走，阿娘帶你去漱口?！?br/>
謝知摸摸自己光溜溜的牙齦，不長牙也挺好的，沒蛀牙危險(xiǎn)。
謝簡跟孫女相處越久，越覺得小丫頭機(jī)靈，尋常像她這么大的孩子，哪會懂這么多？他捏捏孫女小臉，“你這小機(jī)靈。”
謝知無辜的傻笑，她才不機(jī)靈呢，她現(xiàn)在還不到機(jī)靈年紀(jì)。
謝簡看慣孫女一上午也累了，吩咐乳母好好伺候?qū)O女，他便去另一駕馬車，謝知也繼續(xù)趴在乳母軟綿綿的胸口睡覺。乳母見小娘子如此乖巧，心中欣喜疼愛不已。她們做乳母的，一生指望的就是奶大的姑娘，姑娘比不郎君還能去外面爭前途，只能仰仗娘家夫家疼愛，光看主君（秦宗言）和謝中書對娘子重視，就知只要伺候好小娘子，她將來必定前途無量。
陳留離長安不遠(yuǎn)，車馬趕路也就幾天功夫，不過因?yàn)橛袔讉€孩子，又延遲幾天才到家。謝知還好，人小，趴在乳母身上就能睡得天昏地暗，幾個孩子卻折騰的夠嗆，聽說到家才精神起來。大人一路上累得不輕，孩子們卻精力旺盛，休息一會便又開始玩鬧。
謝寧馨撲在謝簡懷里撒嬌：“阿耶，大侄兒、二侄兒、阿菀初來長安，我們帶他們?nèi)ノ魇型鎯汉貌缓?？?br/>
謝簡笑道：“我看是你自己想玩?！?br/>
“嗯，我也想玩?！敝x寧馨老實(shí)的承認(rèn)，她從來不會跟阿耶說謊，因?yàn)樗f實(shí)話，無論她要什么阿耶都會滿足她，她要說謊阿耶肯定什么都不會給她。
謝簡哄女兒道：“今天不行，阿耶還有事。”
“哦。”寧馨有些失望的起身。
謝知靠在乳母懷里看著這一幕，心里有點(diǎn)酸酸，她上輩子、這輩子都有疼愛她的父親，可是上輩子的父母已經(jīng)不可能見面，這輩子父親又去世了……
“郎君，你要去何處？”陳留問。
“入宮。”謝簡說，他在路上耽擱時間已足夠，是時候入宮了。
“我讓僮兒給你準(zhǔn)備暖轎?！标惲粽f，宮里出了那么大事，郎君回來不會太早。
謝簡微微頷首，正準(zhǔn)備換朝服入宮，不料宮里已經(jīng)使人來請他入宮，同時還讓陳留、寧馨和阿菀入宮。陳留送走了寺人才蹙眉道：“阿菀才來，宮里便知道了嗎？”
“宮里想知道的事還能不知道？”謝簡倒不意外崔太后想見阿菀，畢竟是梁國的廣陵公主，哪怕叫過去看個稀罕也好。
陳留展眉笑道：“也虧得阿鏡嫁的早?！辈蝗凰蝗腴L安城就不是他們家可以做主的。
謝簡就是吃透其中利害，才會抓準(zhǔn)了秦宗言，撇開別的不談，光憑他的自身?xiàng)l件就是良婿，也就比不上皇帝。
謝知暗嘆古代沒人權(quán)，她一個嬰兒剛回家，只要有點(diǎn)人性都不會讓自己馬上入宮好嗎？這古代社會就如阿娘說的，只要站在最頂端才能過舒適日子。
謝蘭因看出阿弟的困惑，開解他道：“你就往常一樣就是，反正阿耶、阿娘都不是我們的，我們只有靠自己?！?br/>
謝洵小心翼翼的問謝蘭因：“阿姐，你是不是恨阿娘？”
“不恨?！敝x蘭因搖頭，“做錯事的是郗家，又不是她，她對我有養(yǎng)育之恩，我有什么好恨她的？”比起丟下他們一去不回的阿耶，阿娘至少還一直關(guān)心他們，她有什么好怨的？
她和阿耶離婚，她就跟謝家沒關(guān)系，她照顧他們是情不是理。就算是父親她也不恨，他是一聲不吭的丟下他們，從此再也沒有管他們，可至少他給他們冠謝姓，讓謝家養(yǎng)大教育他們，這就夠了。
“真的？”謝洵將信將疑，他怎么覺得阿姐對父親比對阿娘親近多了？
“我跟親近阿耶是因?yàn)樗枰覀儯⒛锊恍枰覀??！敝x蘭因就事論事，“她現(xiàn)在有夫有子，生活優(yōu)越，不需要我們來操心。我們只是她跟前夫生的兒女，我們對她來說只是累贅，不打擾她才是對她最好。對阿耶而言，我們是他的孩子，你跟大兄是他僅有的兩個兒子，他需要我們。”
謝蘭因的話謝洵心里不是滋味，如果連親情都夾雜利益得失，那還是親情嗎？他替阿娘辯解：“可阿娘是無辜的，她又沒法子左右外翁的行事?！?br/>
“那我不無辜嗎？”謝蘭因的話讓謝洵無言以對，謝蘭因淡聲道，“天底下哪來那么多不得已？做了就是做了。就像我跟阿兄當(dāng)年海誓山盟，現(xiàn)在不也再嫁別人？將來阿菀怨我，我也不悔?！庇植皇呛⒆樱撟鍪裁床辉撟鍪裁?，心里有數(shù)，天下哪來兩的好事。
阿娘也不會這么想，所以她這些年一直遠(yuǎn)著他們。自己成為皇后，郗家人湊上來討好她，她作為自己生母，卻從來不求任何恩典，兩人平時相處就是最普通的君臣關(guān)系。因?yàn)樗靼?，兩人只有遠(yuǎn)離才是最好，就沒有人會借口她來傷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