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飯,洪寶記著蘇莫清的話,回了東苑后便直接去了風(fēng)柏祺的書房。
風(fēng)柏祺住在東苑另一邊的一間廂房,是單獨一人居的,屋子前擺放了兩盆君子蘭,這會兒只有綠油油的葉子。
洪寶步上臺階,站在房門后,微微猶豫了一下,咬咬牙伸手敲門。
“進來罷?!?br/>
輕輕地推開門,洪寶走進屋,張望了一回才看到站在窗前的風(fēng)柏祺,只見他依舊是一襲白衣,墨發(fā)未曾束起如瀑布一般披散在身后,長身玉立,卓爾不群。
“風(fēng)先生?!?br/>
風(fēng)柏祺本在臨窗作畫,聽到聲音后筆鋒微微一頓,隨即擱下筆,拿起搭在桌案邊的白巾擦了擦手,之后方才轉(zhuǎn)過身,“洪寶?”他的語氣里有毫不掩飾的詫異,向前走了兩步,打量著洪寶的面色,問道,“聽莊先生說你今天身體不適,怎么不在屋里好好休息?”
聽出他語氣里的關(guān)切之意,洪寶有些心虛,伸手撓了撓腦袋,才道:“只是偶感風(fēng)寒而已,早上吃了藥睡了一覺,現(xiàn)下已經(jīng)大好,多謝先生關(guān)心。”
“沒事便好。”風(fēng)柏祺頷首,隨即邀洪寶落座,輕笑道:“你主動來找我想是莫清已經(jīng)把話帶到了?”
洪寶剛剛坐下,聞言立即點頭,拱手咧嘴笑道:“還望先生不要嫌棄學(xué)生愚鈍,為我指點一二?!?br/>
風(fēng)柏祺的屋里恰好有一張琴,因此倒也免了往琴室去的麻煩。
凈手焚香,洪寶端端正正地坐到琴案前,一雙手輕輕地搭在琴弦上,側(cè)過頭看向立在跪坐在一旁軟墊上的風(fēng)柏祺,訕笑道:“那個風(fēng)先生,不如還是您先給我示范一下吧,我真的不會……”
以往在洪府,家中姐姐妹妹也有會彈琴的,她偶爾圍觀過幾次,可是自己卻從來沒有碰過琴弦,她真的很擔(dān)心一會兒要丟臉丟大發(fā)了。
……
“錚~~”
一聲尖銳刺耳的響聲劃破東苑午后的一片寂靜,將在屋檐下歇腳的鳥兒嚇得直撲棱翅膀,倏爾便逃命似的振翅遠飛。
洪寶梗著脖子扭頭去看一旁難得嘴角抽搐的風(fēng)柏祺,一雙手緩緩地離開琴,頗有幾分手足無措地道:“先生,我是真的什么也不會……”
風(fēng)柏祺還記得第一次遇見洪寶時她的那一番言辭,原以為她既然懂琴,那么至少也該能彈出點兒曲調(diào)來,可是他萬萬沒想到洪寶的不會是真的不會。一回想起方才那堪比魔音的琴聲,風(fēng)柏祺都忍不住心肝一顫。
然而對上洪寶無辜的一雙水眸,有些話到了嘴邊又被他默默地咽了回去,面上扯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開口道:“第一次如此也是正常,你不必灰心喪氣……”
“你不必安慰我的,我自己幾斤幾兩我自己還能不清楚?”洪寶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不過先生可別嫌棄學(xué)生我駑鈍才是?!?br/>
風(fēng)柏祺聞言也不由笑了,故意道,“良師請進門,可修行還在于個人,你可別砸了我大楚第一樂師的牌子啊?!?br/>
“……”
既要學(xué)習(xí)音律,風(fēng)柏祺便從最基本的樂理教起,他說得認真有趣,偶爾也會親自做個示范,洪寶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漸漸地倒是有了一些感悟。
……
當(dāng)晚霞染紅了西邊的天際,洪寶才辭了風(fēng)柏祺回去,走進小院后轉(zhuǎn)而想起什么又一溜煙跑去了南苑尋自家二叔。
自從進了百麓書院以后,洪簡從來沒有見到過侄子主動來找過他,乍一看到門口探進來的一顆小腦袋,洪簡第一反應(yīng)就是去揉自己的眼睛。
依著侄子躲自己像貓躲老鼠一樣的習(xí)性,自己這會兒莫不是因為天色漸暗而看了眼吧?
可是等他揉完了眼再定睛去看時,卻見洪寶沖自己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那隨之響起的一聲清脆的“二叔”更是直接告訴他,他沒有在做夢。
洪簡疼愛并看重這唯一的侄兒,往日雖然總在侄兒學(xué)業(yè)上嚴(yán)苛要求,但打心底里還是希望侄兒能多與自己親近些。今天難得看到洪寶主動來找自己,洪簡的心情頓時愉悅了三分,素來繃起的一張臉上也多了一些笑意。
“杵在門外做什么,有什么事情進來說話?!?br/>
因為與洪簡同住的幾人都不在屋內(nèi),洪寶也沒有忸怩,干脆像往日在家里一樣松快地甩著袖子走了進來。
“二叔你在畫畫???”看著洪簡面前那一幅畫了一半的荷圖,洪寶有些意外,她家二叔雖然丹青不差,但是極少會動筆,時間久了,洪寶便覺得自家二叔作畫是一件稀奇罕見的事情。
見洪寶一副好奇的模樣,洪簡扯了扯唇,目光落回到面前的畫上,語氣難得溫和,“平陽城錦湖的蓮乃是天下一絕,你二嬸可總是惦記著,她遠在京都,家書催了好幾次,可不得畫一幅教你二嬸解解相思?”
因為洪簡不考學(xué)問,所以這會子洪寶沒有什么害怕的,膽子也跟著大了幾分,故意揶揄道,“二叔要讓二嬸一解相思之苦畫這蓮可就錯了?!?br/>
“哪里錯了?”
洪寶不著痕跡地默默后退兩步,眼底藏著狡黠,眉眼彎彎,咧嘴道:“二叔錯在不該畫荷,錯在忘了畫另一樣?xùn)|西?!?br/>
洪簡正低頭在給畫上色,因此沒有注意到自家侄兒的壞心思,反而停下筆抬頭認真問道,“什么東西?”妻子愛蓮,他作錦湖蓮圖難道不是恰好投其所好?
洪寶抿著嘴笑,也不開口,只在洪簡疑惑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指了指自家二叔。
洪簡先是一愣,反應(yīng)過來后不由啐了侄兒一口,罵道,“你說誰是個東西呢?”
罵完了,一仔細捉摸又覺得不對,只能瞪一眼洪寶,教訓(xùn)道:“隨隨便便拿長輩開玩笑,你眼里可還有半點兒規(guī)矩在?”
洪寶也自覺失言,訕訕一笑,“二叔我錯了還不成?!币姾楹喨恿斯P負手轉(zhuǎn)身背對著自己,洪寶撇了撇嘴,轉(zhuǎn)而想起自己跑過來的目的后才又厚著一張臉湊到洪簡的跟前,拽著他的衣袖道,“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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