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鳳舒哄著懷中的孩子，滿眸笑意。

    她的確更加偏愛女兒一些，因?yàn)樗焐跣?，比同胞的哥哥瘦小許多，連哭聲都微弱弱的。

    如今她長胖許多，臉頰也圓潤了。

    沈鳳舒忍不住輕輕捏了捏女兒的小臉，又捏了捏兒子的，結(jié)果兩個(gè)孩子的反應(yīng)完全不同。

    女兒咧嘴一笑，兒子卻哼哼唧唧，皺皺眉頭。

    一個(gè)活潑，一個(gè)嚴(yán)肅。

    立太子的詔書，早就擬好了，只是遲遲還未寫上名字。

    沈鳳舒想了許久，也做不來決定，沈老爺更是慎之又慎，寫了整整五頁紙的名字，任君選擇。

    周漢寧挑花了眼，只讓沈鳳舒來做主。

    沈鳳舒沉吟道：「其實(shí)我并不怎么講究這些，取個(gè)好意頭，便是好名字。只是，這名字還影響以后的帝號(hào)，所以不得不慎重?！?br/>
    周漢寧淡淡一笑：「你看，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第一個(gè)難處，連取個(gè)名字都要集思廣益。當(dāng)年，父皇取了一個(gè)「漢」字，寓意漢人興旺。如今讓我來取一個(gè)好意頭的話，我只想選一個(gè)字?！?br/>
    沈鳳舒抬眸靜聽，等他說下去。

    「安，國泰民安?！?br/>
    沈鳳舒聞言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隨即點(diǎn)點(diǎn)頭道；「既如此，那就選這個(gè)「安」字好了，既順了皇上的意，又討了好意頭?！?br/>
    周漢寧挑一挑眉：「就這樣決定了？」

    沈鳳舒滿臉笑意，眼神清澈：「還能有多難呢。順其自然反而更好?！?z.br>

    斟酌許久的問題，今兒只用了一杯茶的功夫就定下來了。

    太子周安慶，長公主周安晴。

    沈鳳舒入住宮城之后，第一個(gè)要見的人，自然是徐太妃。

    她還是那般風(fēng)輕云淡，說話慢聲細(xì)語，做事不急不躁。

    「娘娘的氣色真好，眼神也比從前有精神了?！?br/>
    徐太妃笑了笑：「娘娘才是好氣色。」

    「今兒我是來告訴太妃娘娘一個(gè)好消息，二殿下有消息了?！?br/>
    徐太妃怔了怔，雙眼睜得大大的，還以為自己聽錯(cuò)了，搖搖頭又?jǐn)[擺手，跟著坐不住了似的，起身來回走動(dòng)。

    沈鳳舒忙又道：「太妃先坐下來，聽我慢慢說?！?br/>
    徐太妃素來沉穩(wěn)，此時(shí)此刻，卻像失了魂兒的人，耳朵雖在聽著她說話，一雙眼睛卻在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因?yàn)樵缬袀髀?，二殿下皈依佛門，遠(yuǎn)離紅塵。所以，皇上派人尋遍了天南地北的古剎名寺，然而始終找不到殿下的消息，皇上并未灰心，又派人去各地探訪一些名不經(jīng)傳的小寺廟，哪怕是偏僻險(xiǎn)峻之處，也要一一問到?！?br/>
    徐太妃聽到這里，早已潸然淚下。

    「皇天不負(fù)有心人，終于讓皇上打聽到了一個(gè)消息。那就是乾州郊外的云清山上，有一座古寺，因?yàn)槟昃檬逈]了香火，一年前有一位云游的僧人用功德錢將古寺修葺一新，還留在寺中禪修打理。」

    沈鳳舒娓娓道來，終于說出了她最想聽到的那句話：「那位僧人，十有八九就是二殿下了?！?br/>
    徐太妃雙手掩面，啜泣出聲。

    「娘娘別哭……這是好消息啊?！?br/>
    「乾州？」

    徐太妃哭了一陣，又恍惚想起什么似的：「乾州，他居然在乾州?！?br/>
    沈鳳舒點(diǎn)頭：「明心寺，明心大師。」

    「好，我要去找他，我這就去找他……」

    徐太妃說走就走，一副急忙忙的樣子，沈鳳舒一個(gè)眼色過去，婢女們忙將門口堵住，沈鳳舒則起身，挽過徐太妃的手腕，柔聲勸道：「娘娘不必著急，此事還得從長計(jì)

    議?！?br/>
    徐太妃哭得更傷心了，但也知她是對(duì)的。

    她緩緩坐下來，深吸好幾口氣。

    沈鳳舒握著她的手，她的十指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娘娘，二殿下落發(fā)出家，必定是因?yàn)槟撤N緣由。他明明出身顯赫，卻沒有選在那些古剎名寺，而是隱沒在山林之間，恐怕就是不想讓人輕易找到他吧?！?br/>
    徐太妃點(diǎn)點(diǎn)頭：「那是自然，否則，咱們也不會(huì)用了這么久?！?br/>
    「皇上沒有派人驚動(dòng)乾州那邊，多半都是擔(dān)心，如果殿下收到什么風(fēng)聲，又離開此處去往別地，那咱們不就是前功盡棄了嗎？」

    徐太妃下意識(shí)抓緊她的手，雙眸含淚：「那要怎么辦？人都找到了，總不能就這樣見不到啊。」

    「娘娘稍安勿躁，見自然要見的。不止要見，依著皇上的意思，還要讓殿下回來，封王加爵，重獲榮耀之身?！?br/>
    徐太妃聽了，忽然搖頭：「不，娘娘誤會(huì)了我的用意，我只要玟兒平平安安，他不想回來，便不回來好了。我陪著他，陪著他一起在山間誦經(jīng)念佛，了此一生，也是好的?！?br/>
    她什么都見識(shí)過了，爭(zhēng)過累過斗過，如今只想求個(gè)平安。

    「二殿下該回來，當(dāng)年是先帝讓他寒了心，皇上不會(huì)的。」

    徐太妃找回一絲絲理智，仍是搖頭，她雙手抓著沈鳳舒的手，微微用力：「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人活在世，大魚大肉也是活，粗茶淡飯也是活，如今皇上改了年號(hào)，做了新君。乾州不是世外之地，玟兒一定早知道消息了，他沒有驚動(dòng)任何人，沒有回京的打算，那就說明，他的心思還在佛門，不在京城?！?br/>
    沈鳳舒微一垂眸，眼睫輕顫：「娘娘這話說得有理，可二殿下是難得一見的正人君子，又是棟梁之材，皇上舍不得，天下子民同樣舍不得啊?！?br/>
    「他自己不愿意，神仙也難回頭啊。先帝傷透了他的心，既是父親，又是君主，卻屢屢對(duì)他打壓打擊，甚至還想……」

    她咬緊牙關(guān)，說不下去了。

    沈鳳舒拍拍她的手背，安撫道：「過去的事，不提也罷。這樣吧，今晚我和皇上商量商量，娘娘這邊先收拾些隨行的東西，不管怎樣，娘娘是一定要去乾州的。」

    徐太妃一聲嘆氣，繼而起身，對(duì)著她端端正正地行禮下跪，沈鳳舒忙勸她起來，又讓宮婢們扶她坐下來。

    「娘娘是長輩，莫要讓我難做。我也身為人母，骨肉分離的痛苦，誰能忍得住呢？這些年苦了娘娘，也苦了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