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謙一醒來,便立刻抓住李星垂的手說出了前因后果。原來他一出嶺南就察覺到不對,星夜兼程地趕路,希望能快點抵達簡州。照理說,妖獸中狐妖的腳程最快,即便有跟蹤的妖獸也該被他遠遠甩在身后。
可邪門的是,這群妖獸卻始終陰魂不散。陸子謙感覺到他們的實力高于自己,邊趕路邊隱藏氣息,誰知還是被找了出來,邊打邊逃,到了簡陽城內實在撐不下去,幸虧被李星垂他們找到。
“我們和虎妖井水不犯河水,即便有些恩怨,那也是好幾輩以前的事。他們犯不著如此窮追猛打,還追到貓妖境內?!标懽又t皺眉忍痛,玄靈長老正以原形趴在桌上休息,肥肥的身軀挪了挪,爪一伸,抓了把草藥朝李星垂扔過去。
“謝謝長老!”李星垂把草藥遞到陸子謙嘴邊,“止痛的?!?br/>
“我去問問妖王,說不定他知道些什么?!崩钚谴姑掳统了?,李凌絕剛好走進門,還帶了個小尾巴。
“父上又跑去找極樂仙山了,昨日剛出發(fā)。這是你落下的驚鴻,人家昨晚在門口蹲了一夜。你也是,一點都不細心?!?br/>
李星垂也不是不講道理的妖,聞言自然心生歉意,揮手讓驚鴻過來坐下,從玄靈長老的藥瓶子里掏了顆有助修為的藥丸出來給她,“昨日辛苦你了?!?br/>
“哼,臭小子,又拿我的藥做人情。”
李星垂謝了一聲,沒敢提自己平時是如何被奴役著鋤藥田的。整個妖境之內,他就服爹娘、妖王,以及除他爹以外的三大長老,雖說他妖力強盛,但畢竟戰(zhàn)斗次數(shù)有限,時不時還是會被這幾位前輩狂揍一頓。
一群小孩在這兒商量關系著妖界和諧的宏大問題,自是討論不出什么結果,沒過多久就失了興趣。李星垂拉著李凌絕,說要去璇璣峰上看看有沒有什么奇花異草,可以讓陸子謙愈合得快一些。一是陸子謙著實疼得臉都皺成了包子,二是他這回來的目的本來是要切磋妖術的,現(xiàn)下重傷后在床上躺尸,把李星垂急得恨不能將所有能找到的好藥都捧到他面前來。
鐵打二妖組走掉后,驚鴻就站在床邊對著陸子謙的臉流口水。后者看到她嘴角晶瑩的水漬,打了個寒噤,往被窩里縮了縮,問:“小姑娘,你叫驚鴻對吧?聽說你一夜都沒休息,快回去睡覺吧。”
驚鴻傻笑著搖頭,“我不要,我要守著漂亮哥哥?!?br/>
“呃……”陸子謙對七八歲的小女孩著實沒興趣,而且他也不似李凌絕,開竅開得那么早,反而是對這種事還存在本能的抗拒。
驚鴻蹲在床邊,雙手捧住臉頰,兩團紅紅的嘟起像小蘋果一樣,朝著陸子謙直笑。
陸子謙看得心里一軟,眉目都柔和了幾分,朝驚鴻笑了笑。這一笑可不得了,狹長狐眼的媚態(tài)盡數(shù)顯現(xiàn)出來,眼角仿佛訴說著一段風流韻致。對漂亮臉蛋毫無抵抗力的驚鴻一愣,癡癡地盯著陸子謙,不由自主地道:“哥哥,我以后想和你交合,好不好???”
“什么?交、交合!”十一二歲的小朋友,還未曾想過這方面的事,滿臉漲得通紅,揮手慌亂地說出鬼使神差的話來:“你弄錯了,姑娘,我、我……對,我也是一個姑娘!”
“你是姑娘?”驚鴻有些懷疑。星垂哥哥可從沒和一個姑娘這么好過。
為了使她信服,陸子謙慌亂地將散亂的烏發(fā)披在身前,舔了舔紅唇,問:“你看,我是不是姑娘?哪里會有這么陰柔的男人,對不對?”
驚鴻恍惚地點了點頭,也是,貓妖境里有這么多雌獸,可還沒見過誰有這么漂亮呢,除了有一次遠遠見著星垂哥哥的娘,還有他的姐姐。
陸子謙悄悄地松了口氣,使出渾身解數(shù),跟驚鴻討論起他家的姐姐們常說的話題來。
于是等李星垂他們回來,看到的就是驚鴻黏人地拉著陸子謙的袖子叫姐姐的情景。后者使勁朝他們倆使眼神,李星垂雖沒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也懶得戳穿他,任由這誤會繼續(xù)下去,而李凌絕則是樂得看好戲。
“就這樣?”鐘晚聽完后一臉詫異,“沒想到陸子謙還有用這種謊話騙人的時候,他如今看上去倒是成熟很多了?!?br/>
李星垂就不高興了,“他成熟?他能比我成熟?”
鐘晚不理他,接著問:“那驚鴻呢?照你的描述,她應當很黏你才對,怎么方才還對你冷嘲熱諷的?”
“這個……”雖然很恥于承認,可李星垂還是只得說道:“我不知道,反正李凌絕已經笑過我了。”
什么都不明白的李星垂還是把當時的情景復述了一遍。那是在陸子謙結束旅行回嶺南的當日,青靈長老親自護送他回去,李星垂他們在傳送陣前和陸子謙道別。
驚鴻依依不舍地拉著陸子謙的女裝衣角,這還是李凌絕臨時找來給他湊的,“子謙姐姐,你一定要再過來看我呀,到時候我們誰先找到好男人,就幫彼此相親。”
陸子謙艱難地答應下來,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留下的驚鴻雖然很是傷心,但她過日子過得一直很積極,很快便振奮起來,又開始黏李星垂。先前看見陸子謙和李星垂如此親密,她心里不是沒有懷疑的,于是逮到機會她就問:“星垂哥哥,你喜歡子謙姐姐么?”
“不喜歡。”李星垂干巴巴地回答。
驚鴻很開心,不過她還是有點怕漂亮姐姐終究會吸引到李星垂的注意力,便決定近水樓臺先得月,約李星垂深夜去璇璣峰上一聚。此峰面朝瑤淵,背靠最高峰窮夜,景致秀麗,到夜晚更是有無數(shù)螢火蟲飛舞,銀河傾瀉而下,分外動人。
李凌絕聽到這個邀約時便有些不放心,驚鴻是過于早熟,而李星垂恐怕到成年都不會理解一個姑娘約他深夜去山頂上是為了什么。他悄悄跟過去,果不其然看見李星垂又在作死。
當晚,驚鴻羞澀地站在金盞花叢中間,在螢火蟲的簇擁下朝李星垂淺淺一笑,“星垂哥哥,你快過來呀。”
李星垂站在花叢外皺起眉頭,心中煩躁。連打架切磋都要選如此麻煩的地方,他記得這片花田是他姐常來之地,若是破壞了該如何是好。
于是他問:“一定要在這里么?”
驚鴻聽出李星垂語氣中的不悅,不明所以地問:“這里不好嗎?我、我想了很久,這里應該是最合適的地方。星垂哥哥,你聽我說——”
她正想在這個美麗的地方做出一番真摯的告白,忽然察覺到一股逼人的寒氣襲來,只見由花田邊緣到中心的位置緩緩被覆上一層堅冰,在月色中映出淺藍的光。她見過李星垂使這招,這是他新學的百煉冰,能夠將凍住的東西維持原狀,堅不可摧,除非被會此術的人主動解除。
驚鴻站在堅冰中臉色一白,問:“星垂哥哥,你這是什么意思?”
李星垂嚴肅地道:“這招消耗的靈力算是我讓你的,來吧!”
“你、你以為我要做什么?”
“切磋?!崩钚谴箶[好陣勢,雙手貓爪般彎起,“今日就比體力吧,不用法術,就這么打?!?br/>
驚鴻快要被氣死了,她已經表現(xiàn)得如此明白,李星垂居然還一心想著打架,“李星垂,我是要跟你說,我喜歡你!你、你即使不喜歡我,也不該在和一個姑娘待在一起時,就想著打架呀!”
李星垂腦子一懵,收回雙爪,一身白衣在風中被吹得凌亂不已。
“喜歡?我知道啊,你們都喜歡我,我這么強,這很正常,需要特地說出來么?”
驚鴻睜大了眼,難以置信地望過去。在這一刻,她終于明白過來,盡管李星垂比她大上幾歲,妖力更是不知高出多少段數(shù),但本質上,他就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誰要喜歡上他,就是比瑤淵旁爬得最慢的烏龜還笨,比生在貓妖境內的老鼠還要倒霉!
而她,就是這么一只又笨又倒霉的雁妖!
驚鴻美好的幻想全數(shù)破滅,她失魂落魄地踩著冰走出花田,往下山的路拐去。李凌絕看得干著急,躥出來搖了搖李星垂的肩膀,催道:“你快追上去啊,你這招百煉冰不知把人家小姑娘凍成什么樣了!”
“哦,正好,你去吧?!崩钚谴箯姆讲拍欠涿畹脑捴谢剡^神來,擺擺手道:“我想看看這回這冰是不是夠堅硬,一會兒還得把這片花田還原呢。”
李凌絕無語凝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就是這樣。如今想來,當初我好像是有些輕率……”李星垂自遇到鐘晚以后,終于不再癡長年歲,很多事情都開始慢慢開竅,回憶起往事,忽然明白了一些。比如驚鴻當初滿懷的少女心事,比如李凌絕在春日中打滾求歡的原因。
“你呀,真是一只傻貓!”鐘晚忍俊不禁,抬手摸了摸李星垂的發(fā)頂,“幸虧驚鴻對你沒再有意思,否則你得造多少孽啊。有機會記得跟人家道歉,當初她不知多傷心呢?!?br/>
李星垂被摸得舒服,不自覺地往鐘晚手掌上一蹭。鐘晚心里有鬼,倏地把手收回來,別過臉去不看他。李星垂空虛的貓魂得不到被撫摸的滿足,心癢癢得很,他立刻變成三黃,死皮賴臉地縮到鐘晚懷里,求蹭蹭。
“哎,你、你……”怎么就這么黏人呢。
偏生貓奴本性不允許鐘晚對這么一團柔軟的白毛做出任何反抗之舉,他只得順從地摸摸李星垂的下巴,又撓撓他的肚皮。
癱成面餅的三黃躺在鐘晚的大腿上,四肢大張,雖然中間有點涼颼颼的,不過不管了,下回讓蠢蛋做件貓衣服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