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無聲勝有聲

    “救命啊…”鬼哭狼嚎聲響徹夜空,易嵐楓雙目緊皺陰沉鎖定狼狽逃離的身影。

    易靈騫回眸見易嵐楓一動不動并未追來，一刻不敢逗留向亮光奔去。片刻之后,已能望見五六人群手持火把疾步而來。

    “救命,來人啊…”易靈騫發(fā)覺易嵐楓尾隨跟上,驚恐撲沖向迎面而來的人群。

    “來人啊,將易靈騫捉拿歸案?！贝嘴`騫看清,已被幾名官府衙役圍住。

    “你們要作何？放開我…”易靈騫奮力掙扎扭動身子，試圖掙脫禁錮。

    “有人狀告你謀財害命，老實點隨官爺們回去，免得吃皮肉之苦。”幾名衙役身后走出一位肥頭大耳之人，易靈騫驚呼一聲：“徐師爺…”卻又見阿金出現(xiàn)在徐師爺身旁,轉(zhuǎn)瞬便已明白方才易嵐楓所言之意。

    “徐師爺,您看在鄙人曾祖父是您恩師的份上，定要搭救在下…”易靈騫已被衙役反手捆綁,仍舊掙扎著呼喊不斷。

    “易少爺…”那徐師爺并未理會易靈騫,卻諂媚迎上隨后而到的易嵐楓。

    易嵐楓拱手正色道：“徐師爺,深更半夜叨擾了?！?br/>
    “易少爺客氣客氣，徐某職責(zé)所在，定當(dāng)如此?！币讔箺魉技拔羧者@徐師爺中飽私囊，此刻卻一副假仁假義的君子模樣，雖對其嗤之以鼻，可為今只得與其虛委客套。

    易嵐楓泰然自若繼而拱手言道：“那便有勞徐師爺將此人繩之于法,為家父討回公道?！?br/>
    徐師爺頷首回身喊道：“你們幾個將易靈騫壓回衙門,收押大牢。”

    “是。”幾名衙役應(yīng)聲,將易靈騫拖拽向前離去。

    易嵐楓輕喚一聲：“阿金…”阿金聞聲會意，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交與徐師爺。只見徐師爺雙眸一亮臉上肥肉顫動，毫不客氣接過銀票納入懷中。回身向易嵐楓拱手道：“徐某先告辭了。”易嵐楓拱手道：“徐師爺慢走。”

    待徐師爺離去，阿金行到易嵐楓身畔說道：“少爺，紅蓮已派人看管起來。”

    “嗯，切莫讓她尋了短見?！币讔箺鞣讲艔募t蓮眼中看出幾分絕望，故而怕紅蓮輕生失了唯一人證。不遠，仍舊隱約可聞易凌騫呼喊之聲。

    原來易嵐楓協(xié)了阿金前往城北易宅，卻見易靈騫鬼鬼祟祟不知要去何處。瞥見易靈騫籃中姜黃之物似像紙錢，故而吩咐阿金前去衙門報官。他則獨身尾隨易靈騫前往易氏祖墳，易靈騫不會武功自然難察，身后輕功不凡的易嵐楓一路尾隨。

    如若不是易嵐楓強忍仇恨，險些將易靈騫一刀割喉斃命。短短兩日之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刻易嵐楓身心疲憊至極。父親被人毒害身亡，母親卻因驚嚇過度心智失常。饒是易嵐楓心智過硬，此刻跪在靈前終究不免雙目赤紅。

    “少爺，要不您回房歇歇，靈前阿金替您守著。”阿金原便覺得愧對他家少爺，他一個下人得知易老爺陡然故去，亦是傷悲難以抑制哭泣，可至今他未見他家少爺哭上一聲。阿金自幼跟隨他家少爺，深知他家少爺一向老成喜怒不形于色。如今易嵐楓不食不眠，心神疲倦不言而喻。

    “不必了，父親唯有我一子，死后靈前怎可無子嗣守孝?！?br/>
    “可是少爺您得顧忌著身子…”

    “好了，本少爺知你好意。你若有心，便陪本少爺一同為老爺守靈?！币讔箺髌v合眼，仍舊直挺跪在蒲團之上。阿金不再言語，陪著跪在身旁。阿金勸慰無果心疼不已，悄悄抹掉眼角淚痕，深怕易嵐楓察覺徒增悲傷。

    正堂之外，一身喪衣的趙媛玉悄聲離去。她本想為易老爺守靈，可思及她與阿金之事羞愧難當(dāng)唯恐驚擾亡靈。

    翌日，易老爺故去一事已在城中傳遍。一早，恩師顧佑天與莊叔前來吊唁。趙東勝亦是聞訊，隨后趕來。與易家生意往來的商人，皆來吊喪。

    暮色時分，烏云遍布似有風(fēng)雨將至。晚風(fēng)驟起，靈案之上長明燈搖曳不定。易嵐楓依然直挺跪在靈前，三日不眠不休，下顎青須肆意冒起，眼下烏青醒目。唇瓣發(fā)白干裂，易嵐楓已是二日米水未盡。眼前浮現(xiàn)父親昔日音容，凝眉強忍錐心之痛。雷聲乍起，轟隆刺耳。

    “易郎…”低柔女子聲，傳入耳中。易嵐楓扯唇輕笑嘲諷，或許痛失至親思念伊人竟出現(xiàn)幻聽。

    堂外淅瀝小雨滴落，滴答之聲為這白喪之事蒙上濃重悲色。

    “易郎…”含情輕喚之聲再起，香風(fēng)縈鼻。易嵐楓身軀輕顫，雙肩已被人環(huán)抱在懷。

    “易郎，姌姌來晚了…”身后哽咽低言，易嵐楓眉心一震回身與身后半跪女子正面相對。

    眼前喪服素衣的心愛女子，雙眸含淚與之相望。多日不見，她清麗依舊，他卻憔悴頹廢。易嵐楓一動不動深情凝望眼前深愛女子，良久擠出一絲生硬苦笑仍舊不語。

    原來阿金不忍見他家少爺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可旁人的話他家少爺豈會聽。故而瞞著易嵐楓，一早差阿全上青城山將舒姌姌接回易府。

    舒姌姌乍見阿全前來，心中狐疑難免一番盤問：“阿全為何突然前來？”

    阿全謹記阿金的囑咐，只說道：“少爺思念小姐，特命阿全接小夫人與小姐下山。”

    阿全神色如常，加之阿全向來忠心不二，舒姌姌便未多想與湯小池收拾好行囊，與舒承告別隨阿全下山。一路上，阿全并未向舒姌姌吐露易老爺離世之事。直至入了城門，阿全終是憋不住告知舒姌姌一切。舒姌姌聞后驚愕顫栗，思及心愛男子心口絞痛。命阿全加快腳程，趕回易府。

    易府門匾白綢高掛，舒姌姌早已清淚兩行。阿金估摸著時辰候在府門口，得見舒姌姌下了馬車匆匆迎上。

    “阿金，你家少爺呢？”舒姌姌急聲詢問迎面而來的阿金。

    “少爺守在靈前，已兩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舒姌姌跨入府門，心急如焚疾步前往正堂。身后阿金卻喚道：“小夫人，留步…”舒姌姌回眸見阿金手指身畔丫鬟手端喪服孝衣，止步回身隨丫鬟到偏堂換上素服。

    正堂門口望著靈前守孝的易嵐楓，舒姌姌滿目疼惜卻不知如何出言寬慰。

    “易郎…”舒姌姌極力穩(wěn)住音色，緊緊抱住易嵐楓。懷中半跪高大身軀，僵硬冰冷。舒姌姌咬牙忍住哭聲，生怕易嵐楓聞后越發(fā)悲痛。

    堂內(nèi)靜寂無聲，堂外風(fēng)雨之聲喧囂不停。良久，易嵐楓起唇低啞一聲：“姌姌…”嘶啞輕言，回蕩靈堂。易嵐楓抬起雙臂鎖住盈盈纖腰，垂首動容深嗅熟悉幽香。

    “姌姌…”再言已是哽咽之聲，身軀劇顫起初低聲嗚咽而后放聲痛哭流涕。舒姌姌忍住哭聲陪他默默垂淚，緊緊擁住易嵐楓顫抖身軀。隱忍幾日，唯有在心愛女子面前方才卸下心防，猶如孩童般嚎哭發(fā)泄喪父悲痛。

    舒姌姌從未見過易嵐楓如此，聞聲亦是噬心痛骨。此刻言語蒼白無力無聲勝有聲，堂內(nèi)久久回蕩哀聲悲哭。良久，堂內(nèi)恢復(fù)肅靜。只見易嵐楓猶如孩童般伏在舒姌姌膝頭，疲憊合眼席地而眠。舒姌姌俯首凝望，膝上易嵐楓的睡顏。昔日溫潤朱唇，此刻卻是血色全無幾道干裂滲出殷紅。

    不知何時阿金進入堂內(nèi)，將一條錦被蓋在易嵐楓身上。舒姌姌與阿金不敢言語，只是相視頷首示意?！爸ㄑ健闭梅块T關(guān)閉，堂外風(fēng)雨依舊，堂內(nèi)溫情彌漫。

    翌日，衙門仵作驗尸取證后，正午時分，易老爺蓋棺入殮。百鳥歸巢酉時日沉，一身素服腹部高隆的春若水登門易府。易靈騫那夜出門至今未歸，春若水差高管事四處打探。卻得知易靈騫毒殺易老爺，已被收監(jiān)關(guān)押。

    一身素服的春若水，那雙桃花早已紅腫失了往日的神韻。府門口把守家丁將春若水?dāng)r在府門之外，春若水苦苦哀求，其中一名家丁不忍言道：“我家少爺不便見客，小娘子還是請回吧！”

    春若水屈膝跪下，哭道：“勞煩小哥，為奴家通傳一聲?！蹦羌叶∫姶喝羲烂脖揪投Y讓三分，加之春若水身懷六甲，急忙扶起春若水，面露難色道：“少爺交代下來不見任何人，小娘子如此大禮當(dāng)真折煞我等。”

    “求求這位小哥，為我通傳一聲…”

    “我家少爺不會見春姑娘，姑娘請回吧！”春若水聞聲望去，憶起春紅樓與阿金有過一面之緣。繼而焦急言道：“阿金，求你帶我去見易少爺…”

    阿金蹙眉喝道：“我家老爺喪事未了，我家少爺沒有功夫理會閑事?！?br/>
    春若水單手托腹“撲通”一聲跪在阿金面前，仰首哭腔說道：“騫郎他一介書生，怎會毒害易老爺，這其中定然有誤會……”

    “姑娘請回吧，人證物證俱在，此事知府大人自有定奪?！卑⒔鹧援?，示意左右兩名家丁回府關(guān)閉府門。

    春若水急忙撐起身體，眼看半關(guān)朱紅宅門急奔到門前。奈何為時已晚，易府大門轟然緊閉。春若水猛拍門拔，銅制門拔與門釘碰撞嘭嘭作響，伴著女子無助哭喊喧囂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