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安世原本只不過想打個盹,結果竟然睡了過去,這幾日她實在太過操勞了。這一覺睡到外面有人開鎖。盧安世正巧覺得肚子餓,坐起來乖乖抱著膝蓋,希望來人能給她帶來一餐晚飯。程雪峰既然自認是個俠義之人,總不該虐囚吧。
門一開,如水的月光照在的地磚上,照得四周一片敞亮。盧安世抬頭,來人背著光,但光看輪廓,并不是程雪峰,也不是照顧她的村婦,而是……陸功全!
她一瞬間有些怔忪。說實在話她可從來沒有想過陸功全會救她。
下一秒,她的侍女便像只小狗一樣沖上來,將她撲倒在地,“小姐!”寶川將她拉起來四處瞧一瞧,“你受傷啦!”寶川立刻從驚喜若狂變得泫然欲泣,乖乖抱住了她的脖子,“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逃家啦!”
“你乖哦。”盧安世安撫著她,讓她趕緊起來。當務之急是趕緊逃出去,其他事日后再說。
她跨出柴房之后發(fā)覺榆次寨中寂靜無聲。顯然這個寨子并不像玉關大營一道守衛(wèi)森嚴,夜間巡邏的山賊聚集在寨門附近,后院中的也都被寶川與陸功全干掉了。陸功全穿著一襲黑色斗篷,看上去格外高挑與冷酷,此時帶著她們,快速地穿過寨子中的空曠地帶。等他們跑到一處庭院,陸功全突然從斗篷里掏出一截長長的銅管,點燃之后朝著天空射了一發(fā)煙花。盧安世怪道:“這是怎么回事?你們在給王爺發(fā)信號?”
寶川嗯了一聲點點頭:“小姐,姑爺說等我們安全了之后,就要放火夷平榆次寨?!?br/>
盧安世腦子里嗡的一下:“你說什么?!”
寶川興高采烈地重復:“姑爺說等我們安全了之后,就要放火夷平榆次寨!”
盧安世大叫一聲我靠:“我們現在哪里安全了?!我們人還在寨中好么?!放火連我們一起燒死好么!還有,秦湛這個混蛋不知道這里有很多婦孺么?!”
“不知道誒?!睂毚ɡ蠈嵉?。
話音剛落,天空中突然騰起無數道火龍!那和當日高放追殺她放火土地廟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就像……就像一場人造流星雨!她眼睜睜看著那些綁著火硝的長箭射入寨中,所中之處立刻燃起熊熊火舌。
“你有沒有信號讓他停下來!”盧安世撲到陸功全身邊抓住了他的胳膊。
“別傻了。”陸功全居高臨下地蔑視她?!叭悄闳浅鰜淼氖?,現在卻要怪王爺草菅人命?!”
盧安世知道和他說不通,帶著寶川敲開程雪峰的臥室:“醒醒,醒醒!你干的好事,現在王爺要放火夷平榆次寨!前寨已經燒起來了!別花時間救火,你們這兒干草太多,救不了,直接帶人往營后撤離!”
里頭的程雪峰卻整裝待發(fā),抱著自己的刀端坐在屋子中央,薄唇抿得極緊?!八拐娴摹?br/>
有一瞬間程雪峰幾乎滿含熱淚,形容委屈。盧安世知道他寒心了,他只是一心想要報國卻沒有門道。以程雪峰的天真,他永遠也不會理解秦湛為什么要清繳榆次寨,把他當成個普通山賊除掉。
但下一秒,他又顯露出毫無所謂的模樣,“婦孺已經從寨子后面的小徑離開了?!?br/>
盧安世放下心來:“還好你聽我一回,不然有多少人要枉死。”
程雪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門外。盧安世在他經過時拽住他的胳膊,“你也先……走吧,這種時候不要犯犟。”
程雪峰順從地離開了。
盧安世餓著肚子那么一跑,跑得胃疼,此時見程雪峰似是開竅,一下子便癱軟下來。寶川知曉她家小姐體弱多病,此時外頭火光沖天,不由得慌了神,抄起她就狂掐人中,被盧安世喊停:“你都要弄死我了!我沒事,讓我喘口氣?!?br/>
寶川眼睛濕漉漉地守著她。
等到盧安世覺得胃部痙攣好些了,寶川攙著她站起來,準備往外走??蛇@個時候,房門突然毫無預兆地關住了!她們還能聽到外面有人上鎖的聲音!
寶川丟下她就去踹門,但是鎖已經啪嗒扣上,只剩下那人匆匆離去的腳步聲。
“山賊!臭山賊!回來放我們出去??!這是要燒死我們么!”寶川哇哇大叫。“他娘的早知道就不救你們這群蟊賊了!”
盧安世臉色慘白。寨子里就屬程雪峰的臥房最結實,是磚石結構的,而且不知為何,他竟沒有開一扇窗!門一旦被鎖就出不去了。她聽著外面哭天搶地、馬蹄聲聲,不禁回憶起那天在土地廟,被火舌舔舐時灼傷的痛楚。
“不要喊了,不是程雪峰。”盧安世晃晃悠悠回到床邊坐下?!俺萄┓瀣F在恐怕沒有這個心思來管我們的死活?!?br/>
“那是誰啊……”寶川咬牙切齒,“喂!陸功全!陸功全你個蠢蛋聽得到么!我們被關在這兒了你快來救我們!”
盧安世這一次沒有阻止她大呼小叫。她隱約覺得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就是陸功全,從他提前放信號開始,她就有這種不祥之感了。但是為什么?他們之間真的有什么血海深仇,讓陸功全可以做出這種卑鄙下流的事情來么?!
外面的尖叫聲漸漸少了,馬蹄聲也遠去了,程雪峰似乎已經帶著他的大隊人馬安全撤退。一時間四下寂靜,只剩下木材畢波、房屋坍塌的聲音。周圍越來越熱,門縫里涌進越來越多的濃煙,寶川脫下自己的外套不停地撲打意欲竄進來的火苗,盧安世咳嗽著,把裙裾浸在程雪峰洗臉的臉盆里浸濕,捂住了自己與寶川的口鼻。
濃煙滾滾,墻壁被燒得發(fā)燙,盧安世抱著寶川躲在桌子底下緊盯著門的方向,希望有誰可以注意到這里。但是等到她們幾乎被濃煙淹沒,那扇門也巋然不動。
在盧安世被熏暈過去之前,她似乎聽到外面有重器砸鎖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