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羲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寶貝,再陪哥哥一會兒可以嗎?”若是你不在,我怕我會沒有勇氣繼續(xù)走下去。
小姑娘只好點點頭,然后小手把他的手指攥得緊緊的,“哥哥你別怕,我會保護(hù)你的!”
元羲忍不住笑了,將她的手指放到唇邊親了一下,“好,我不怕。”
正殿旁邊有一個隔間,空間不大,四周掛著淺綠色的帷幔,積了不少灰。就是這里,他記得他給那個女人生的孩子做了一個粗陋的搖籃。
對,她生下了一個孩子,那是她之前就懷上了的,元羨并不知情,以為是元羲的骨肉。元羲是很久之后才知道,是高漸在背后幫了他一把。元羨的目的就是要他和這個女人交/配得子,若她未曾有孕,他只會故技重施,再次像對待畜生一樣對待他而已。
元羨倒也是惡趣味,大約覺得看著他養(yǎng)這樣一個賤種很有趣吧,平時也會給他一些米湯米糊之類,可以喂養(yǎng)孩子的東西。至于那個女人……生下孩子之后,就被元羨扔出去了。
如今想來,他之所以能養(yǎng)育著夕夕,有很多經(jīng)驗都是從前世來的。
雖然,前世的那個孩子著實可憐?;畹轿鍤q的時候,就……
他和那個孩子雖然并無血緣關(guān)系,但卻是他一點點養(yǎng)大的,養(yǎng)了整整五年。這個孩子是他那么多年中唯一的樂趣,最后仍然殘忍地毀在了元羨的手上。
現(xiàn)在想起那樁事,似乎已經(jīng)沒那么難以忍受了。因為他剛踏進(jìn)這一世時,就遇到了夕夕。他把她護(hù)在懷里,一點一點地養(yǎng)大,長成一個小大人。冥冥中,他覺得,或許夕夕就是他失去那個孩子后,老天給的補償呢?
他這次一定會好好守護(hù)住。
“夕夕?!?br/>
“嗯?”她揚起小臉。
“哥哥會守著你的。”他走到她面前,看著她認(rèn)認(rèn)真真道,“絕不會讓你受到一丁點兒傷害?!?br/>
“我知道,哥哥對我最好了?!彼ξ?。
再次轉(zhuǎn)回到薔薇花叢時,已是太陽西沉。血色的花朵在夕陽下愈發(fā)顯得凄艷起來。
前世的舊時光似乎就這么過了一遍。曾經(jīng)的刻骨銘心,漸漸都被歲月磨平,曾經(jīng)的痛徹心扉,也漸漸變得平靜。
這段被他刻意掩埋的回憶,總歸是存在的。他想,他終歸要放下所有的心結(jié),面對這些回憶時也終有一日要做到完全的坦然。
元羨,他絕對不會放過。這次他既然敢拿夕夕威脅他,他便下定決心,勢必要將他徹底消滅。
忽而想起那日在天慶殿,高漸跟他說起軟肋的事情。
夕夕是他的軟肋,是一個太容易被攻擊的命脈。這樣一個脆弱的小東西,必須花大量的時間精力來保護(hù),這對于他來說,無疑是一個很大的負(fù)擔(dān)。
那時候,他回答高漸說,她不是他的軟肋,她是他的心肝。你見過有人不好好保護(hù)著自己的心和肝的么?就是再麻煩,也要好好護(hù)著,不然……就死了。
高漸當(dāng)時啞然,半晌才回到:“陛下所言,倒讓微臣茅塞頓開,終于了解了陛下的所作所為。即便再難,也不是沒有法子。微臣以為,一味地將元夕小姐藏在桃花源里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瞧著她是十分聰慧的,若陛下從旁指導(dǎo),有朝一日,她也會成長為足夠強大的人?;蛟S,不僅不再需要我們的保護(hù),還能成為咱們的助力?!?br/>
對此,他并未做什么回答。
任何變強的過程總是不那么愉快的,而他終歸不舍得。
“哥哥,你把你以前在這里的事情都講給夕夕聽好么?”夕夕側(cè)過頭,仰著笑吟吟的小臉問他。
元羲瞧她燦爛的模樣,驚訝道:“這宮殿空寂凄冷。方才走了一遍,你不害怕么?”
小姑娘搖頭,“不怕。我就是怕哥哥不開心?!?br/>
“不會了。過去的都過去了。”他停下腳步,輕輕抱住她。挺拔的身影投下長長的影,和薔薇花的影子交織錯落。
“哥哥,我知道這里跟元羨有關(guān),上回連軫跟我說了。哥哥,我們?nèi)グ言w抓過來殺了可好?那樣哥哥就再無隱患了?!毙」媚飯远ǖ?。
男子失笑:“好。”
從離陽殿離開之后,雖然夕夕一再追問元羲過去的事情,但元羲還是不想將這些可怕的歷史呈現(xiàn)在她的面前。他一直致力于給她打造一個理想的毫無雜質(zhì)的美好世界,如今她來了元城已是不可挽回,但他還是希望,她能生活在一個純粹而清澈的世界里。
可夕夕卻像是一棵渴望長大的小樹苗,她渴望自己也能保護(hù)哥哥,連夜里都夢見她手執(zhí)利劍,割了元羨的首級。
醒來后,夕夕把夢境繪聲繪色地講給元羲聽。元羲只是笑,“你這么恨他,那下回果真抓到他,就讓你來殺他好了。看你到時候會不會手軟得拿不動劍?!?br/>
夕夕不服道:“沒想到哥哥跟連軫一樣,只會看扁我?!?br/>
男子撫摸著她的發(fā),頓了頓,緩聲道:“夕夕,我原本是打算咱們下個月就成親的。但……剛收到了消息,元羨有了下落。他此刻將你看做打擊我的目標(biāo),此時操辦大婚有些風(fēng)險。所以哥哥想先出門一趟,徹底將他解決了,咱們再成親?!?br/>
聽到成親兩個字,某個小姑娘的眼睛像是被點亮了,笑得愈發(fā)燦爛,又委屈道:“哥哥都不提這個成親的事情,我還以為哥哥忘記了呢?!?br/>
“不會忘記?!痹溯p聲笑道,“早就讓高漸準(zhǔn)備著了。因要建造你的府邸,所以耽誤了時候?!?br/>
“府???”小丫頭呆掉了,驚訝道:“我……我要府邸做什么?”她不要府邸,她只要哥哥就好啦。
看她好奇寶寶的模樣,他的目光變得無限溫柔,帶著一點點微不可查的愧疚,“楚國女兒出嫁,是要新郎抬著花轎去新娘家里接的,新娘要有父母兄長的祝福,然后要游街,最后才會把花轎送到新郎家里拜堂成親?!?br/>
她沒有父母,也沒有家,只有他一個哥哥而已。所以,他要給她創(chuàng)造出所有。
“夕夕,你的府邸,以后就是你的娘家,日后若是夫君欺負(fù)了你,你可以回娘家,找哥哥給你撐腰?!蹦凶尤崧暲m(xù)道。
夕夕絲毫沒覺得傷感什么的。這會兒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張得大大的,“可是哥哥不就是夫……夫君么?”額,這個詞好生疏。
元羲笑起來,將她摟得更緊些,親了親她的眼睛,“嗯?!?br/>
小姑娘被他親得,很快忘記自己問的是什么了。
“等你的府邸落成了,身份有了,咱們就可以成親?!贝烬X交纏間,元羲模模糊糊地說著,“即便是如今要多出一趟門,也只是再耽誤個把月而已……”
兩個人親了一會兒,夕夕忽然道:“那哥哥要走的話,會帶我一起的吧?”
“當(dāng)然,”元羲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光滑的臉,“哥哥再也不會離開你?!?br/>
******
接到主子要離開楚國的消息,封濂和高漸等朝中重臣又開始進(jìn)入緊張狀態(tài)。封濂當(dāng)日便在宮中待到很晚,回到封府時已是三更天。
作為朝中舉足輕重的丞相,封濂的仕途無疑是春風(fēng)得意的。不同于當(dāng)今大多數(shù)國家的重武將輕文臣,封濂這個文官也過得春風(fēng)得意。
他的父親封杞當(dāng)年為了救陛下而死,是陛下的恩人。他又有個被稱為楚國第一美人的好妹妹,從來都被人視作王后的不二人選。這樣的身份,的確可以春風(fēng)得意。然而這份春風(fēng)得意似乎現(xiàn)在有了些威脅。
剛踏進(jìn)府里,就有下人匆匆來報說,小姐不見了。
封濂臉色一黑,“你們怎么當(dāng)差的?看個人都看不住!”
前些日子封聽藍(lán)不知在王宮里做了什么,回來后不久,陛下便暗示他要好好管教妹妹。封濂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封聽藍(lán)也不愿意說,便只是將她軟禁在房中。后來他也隱約知道,妹妹是因為什么觸怒龍顏了。
陛下身邊有個小姑娘,那是未來大楚的王后。這是陛下當(dāng)眾親口說的,所以封聽藍(lán)已經(jīng)沒有做王后的機會。他素來識時務(wù),知道此刻最不能做的就是逆著陛下的意思,將別的女人往他面前送。妹妹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絕不能因小失大。
封聽藍(lán)的貼身丫鬟阿月已經(jīng)挨了罰,衣裳都抽破了,這會兒跪在地上,哭著回到:“小姐今日聽說陛下快要離開元城,就開始魂不守舍了。奴婢料想,小姐是想跟著陛下一起去?!?br/>
“蠢!”封濂怒道,“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身份,就知道瞎胡鬧!”
他又朝一列護(hù)衛(wèi)道:“一定要把人給我找回來!不要給我在外面惹是生非!”
一個護(hù)衛(wèi)道:“若是小姐不肯跟我們回來呢?”
封濂頓了頓,眉目冷厲,“綁都給我綁回來!她若是還看不明白形勢,我不會再認(rèn)她這個妹妹。”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