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鑰匙先到，一個字，等。

    預(yù)定好的旅館，連鎖的那種。店面不大，好在干凈，舒適。對我來說，實際意義不大。如今，有樹的地方反而讓我安心。不過，我終究還是個人啊，所以住旅店，還是符合心里需求的。

    閑得無聊，想起老大正在帝都打拼。便發(fā)了短信，短短幾個字。

    我到北京了，有時間嗎？

    不消片刻，老大電話打了過來。讓我過去吃飯。我也無事，便沾沾帝都的光，乘坐一下讓人羨慕的便宜車票，乘2塊錢地鐵到了海淀。

    在人來人往的校門口前，找了個地方靠著。不消片刻，老大飛奔著出現(xiàn)，然后找了一圈兒，看到了人堆里的我，便揮著手往這邊跑。

    “啥時候到的？”

    “今天早上?！蔽冶凰麛堉弊樱现白?。沒辦法，就算我現(xiàn)在身體素質(zhì)好的跟以前天壤之別，但跟老大的腱子肉一比，沒得看。

    “走，喝酒去?！?br/>
    這節(jié)奏……我又不好的預(yù)感。一言不合就拼酒。

    轉(zhuǎn)了幾個彎兒，也不知道老大怎么能尋摸著這么一家小店兒。

    “火鍋，我最喜歡這家?！崩洗笠蝗缂韧硷w色舞的說著。

    我也一如從前，默默的點點頭，臉上掛著笑?！吧┳幽?？”

    老大見我這么問，嘆口氣。

    我知道他倆考到了一個學(xué)校，一個院系。只是不同導(dǎo)師罷了。

    “海南種水稻去了?！?br/>
    “嚯，你倒是舍得?！?br/>
    老大眼睛一瞪：“她自己愿意我有什么辦法。說什么民以食為天，食以米為先?！?br/>
    我點點頭，“也有道理。嫂子目標(biāo)宏大，祝她能取得袁老先生的成就。”

    “你少鬼扯。我最近在做病毒這塊，你去了牛校做什么了？你老不上Q，沒你聲音了都?！?br/>
    “之前做繁育去毒化，后來去搞了森林低碳這塊?！蔽胰鐚嵉恼f到，“不過，說到牛校，在這塊地方可不敢說?！?br/>
    “扯?！?br/>
    “沒扯，看專業(yè)排名好吧。”我被他捶了一拳，稍微反抗了下，我對老大道：“我暫時休學(xué)半年?！?br/>
    老大聽我這么說，愣愣的瞪著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老大在農(nóng)大，這個專業(yè)里也是頂頂尖的。當(dāng)初為了考這里，他也是下了死功夫的，跟我不同。所以，他對于我忽然休學(xué)表示很震驚也是正常。

    半晌，老大才舉起杯子，碰了下我面前放著的酒杯，一飲而盡。咂咂嘴道：“之前你就怪里怪氣的，想說么？”

    我沉默了下，道：“你好好做你的研究吧。我還會回去的，又不是退學(xué)。”說完，也干了他碰過杯的酒。

    老大點點頭：“行。咱們宿舍里，都說我是最有主見的。我不那么想。說實話，咱同學(xué)里，我敬你?！?br/>
    “哈。突然說這個……”

    “少打岔，”老大又一杯下肚，我約么著他好像酒勁兒有點兒上來了，他這人，喝多點兒就開始嘮叨，我早就知道，見他又道，“你比我想得多，也比我仁義。但是，也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總感覺你的境界就特么比我們高一個等級似的?！彼呎f，邊用食指點著我。

    我陪他干了這一杯，見他叨叨完，一直指著我，眼睛里有種說不出的怒氣。明白，他似乎還對之前，在學(xué)校復(fù)習(xí)時，我從詭眼那兒回來，一身落魄，沒跟他做任何解釋有些不爽?，F(xiàn)在是借著酒勁兒都發(fā)作了。

    解釋……我怎么解釋……默默地給他斟滿酒，又給我自己斟滿，然后學(xué)他之前的模樣，舉起杯子，碰碰他桌上面前的那杯，之后把自己那杯一飲而盡。二兩的口杯，這三杯下肚，就是六兩，滿滿兒的。

    老大看著我，又看看自己的杯子。也沒含糊，舉起就是見底兒。然后倒轉(zhuǎn)杯子，一滴兒不剩。眼睛直直的看著我。他這意思再明顯不過，面子我給你了，是哥們兒欠我個解釋。

    解釋……我好氣又好笑，這家伙也是一根筋兒。想了想，也好，說清楚，省的他心里難受。

    我們這座位不靠窗，店里熱鬧，人也多，沒人往我們這兩個大老爺們兒這里瞄。我便伸出左手，掌心朝上。老大看著我光潔溜溜的手心，又看了我一眼。

    我抬抬下巴，讓他看好。

    掌心長出一根樹枝，這樹枝像從肉里鉆出來似的，帶著小枝和葉，小指粗細(xì)，半扎長。我伸出右手，把它闕斷，放在老大的面前。

    老大愣愣的看著我，忽然又扯過我左手，左看看右看看，那手心都跟原來一樣，完好無損。又拿起那樹枝，翠綠欲滴，新鮮的很。

    店小二過來加湯，笑著對我說：“我說小兄弟，你魔術(shù)師啊?！?br/>
    我笑笑，心說，還是有人看見了，答道：“好玩么？”

    小二舉舉大拇指：“挺厲害，這撩妹絕招啊，你這是要傳授？”

    “噓。”我對他做個手勢，“保密?！?br/>
    “好好。”小二搭訕著笑走開了。

    老大還傻傻的看著樹枝，然后看看我：“特么狗p魔術(shù)……”

    “妖術(shù)?！蔽乙荒樥J(rèn)真的說到，然后看著老大一臉的震驚，嘿嘿一笑：“鬧著玩兒的?！边呎f，邊用右手從桌子底下又摸出一根樹枝，“變戲法而已?！?br/>
    老大這才合上嘴巴，“近景魔術(shù)啊。”

    “恩?！蔽尹c頭，“家里不讓搞這個，你也知道我家的家規(guī)?！?br/>
    “那倒是，你老子得扒了你的皮?！?br/>
    “所以，我玩玩，好不容易進(jìn)了這個圈子。我先混混，萬一發(fā)達(dá)了呢?！边呎f，心里邊想，要是真的去做，應(yīng)該能發(fā)了。不過，我本來還想說穿的，但是看到他這反應(yīng)，還是認(rèn)慫了。這事兒，還是不外揚了，知道的越少越幸福。老大和陸爽，都是普通人，沒理由背負(fù)太多。

    “哥只能祝你好運了。沒想到啊，你居然一直在琢磨這個。什么時候開始的？”老大恢復(fù)了平時，但有點兒大舌頭，酒勁兒有點兒上來了。

    我想想……“大四上學(xué)期吧?！?br/>
    老大愣了下，“這么久了。秘密練習(xí)？”

    “這事兒沒什么好張揚的，練不好多丟人。”

    老大點點頭，“也是，你這人從不打沒把握的仗?！?br/>
    不止三巡。我沒有多勸，也沒有阻止，好久未見，都貪了幾杯。老大趴下之后，我便付了賬，打了車，送他回宿舍。

    宿舍沒人，我摸了他鑰匙，把他扔到床上……上鋪。上床下桌那種。倒也沒費多大力氣，轉(zhuǎn)身就要走。卻見老大從上鋪探出頭來，我擔(dān)心他會掉下來，變用手把他推回去。老大一把抓住我胳膊，對我嘿嘿一笑，道：“你酒量是不是又長進(jìn)了？”

    酒量……我笑：“沒辦法，天生的?！币郧傲烤筒诲e，我沉默了下，現(xiàn)在……好像……千金難買醉方休，心中竟然有一絲絲悵然。

    “滾?！崩洗笸崎_我胳膊，翻身躺回去，悠悠道：“我知道我醉了，但我腦子清醒的很……近景魔術(shù)，哪有從手心里慢慢長出樹枝子的。上次你渾身是傷，精疲力盡的模樣，我當(dāng)你是惹了黑幫，沒想到……不是人事兒對吧？”

    他又探出頭來，紅眼圈兒，紅鼻頭，直勾勾的盯著我。酒精麻痹了大腦的患者，都這德性。

    我停頓了很久，點了下頭，沒有多言。

    “我就知道。現(xiàn)在想想，大一學(xué)期末，你那么強硬的讓兄弟們搬宿舍，多少也算救了大家的命，不然，很可能死的是我們之中的人。”

    “不知道。我那時候還是正常的?！闭f完這話，我就糾結(jié)了，什么時候是正常的……好像現(xiàn)在看來，我特么從出生之前就不正常了。

    沉默，我都以為老大睡著了，他又突然悠悠道：“行了，滾吧。我明白了。不該我問的我不問。管你干什么鳥事兒，都當(dāng)你是兄弟。記得有空過來找我喝酒。他妹的，總以為日子越過越輕松，結(jié)果越來越累?！?br/>
    “人生如此。”我踮起腳尖，扒著欄桿笑：“何況你喵的都有妹紙了。少叨叨，狗糧我不吃。”

    “滾！”

    “好，滾了?！?br/>
    奔離宿舍，走在校園。恍惚有了回歸現(xiàn)實之感，手機叮的一聲，短信到。

    快遞公司的溫馨提示，您的快遞已到前臺，請查收，如有問題，請聯(lián)系xxxxxx。一串兒號碼。

    現(xiàn)實破碎了。

    手機塞到兜里，一轉(zhuǎn)身奔進(jìn)地鐵。

    夜幕初上，跟老大喝了半天的酒，精神卻意外的很好。

    回到旅館，取了快遞。鑰匙一把。現(xiàn)金若干……我有點兒感動，有點兒無語。表哥這奶媽潛質(zhì)不低。

    到車站停車場，拿著鑰匙兜了一圈，發(fā)現(xiàn)了目標(biāo)。一看就徹底無語了。我要的二手破車，這也算二手……一輛嶄新的銀灰H6。罷了罷了，有車就行，那地方鳥不拉屎，沒車我倒是可以跑，嚇壞別人就不好了。

    京……A。這牌照有年頭了。

    熟練熟練，轉(zhuǎn)了幾圈兒。原本打算隔天清早去的，誰知道這車自帶導(dǎo)航。便依稀記著公墓的名字輸進(jìn)去，路線便出來了。大興。

    稍稍猶豫了下，畢竟夜里去打擾死人活動也不太好。轉(zhuǎn)念一想，對于現(xiàn)在的我所在的圈子，還有人在乎生物鐘么……罷了，選時不如撞時。已然出了市區(qū)，時間已晚，早已過了高峰期，車輛少了許多，當(dāng)下油門踩了下去，一騎絕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