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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姝請了安.何氏笑道.“起來吧.一家人哪有那么的規(guī)矩.”
天姝起身謝過.何氏指著鏡臺上一盒盒打開的飾盒.道：“這些是我從京城帶回來的.不知道妹妹喜不喜歡.請妹妹先挑過.其他的送與婆婆和外頭的幾位親眷.”
天姝道.“姐姐費心了.還是請婆婆先挑過.姝兒沒見過世面.什么都覺得是最好的.”
何氏微笑不語.將天姝拉過來.揀了一支羊脂玉雙珠金步搖比了比.道：“再過兩日.便是太爺?shù)募廊?我喬家在本地頗有聲望.妹妹也不能太寒磣了.這步搖雙珠溫潤沉靜.極配妹妹的氣質.就送你這個吧.到時候戴上它.定是最得婆婆歡心.”
天姝低首.心里大是不悅.何氏時時處處都不忘提醒她自己的出生.更不忘提醒她在婆婆面前不得臉.她暗自嘆了一聲.不敢多言.
“妹妹還沒見過這樣的好東西呢.心里一定高興極了.哎呀.是我這個做姐姐的冒失了.妹妹身世坎坷.從來都不笑的.”
天姝只聞得溫婉一聲：“憐兒.再去取一對玉雀釵來.妹妹嫁過來的時候.也沒什么可陪嫁的.我這個做姐姐的.手頭有什么就先給妹妹添置上.將來一樣樣定當給妹妹都辦齊了.”
天姝溫然道：“姐姐人好.是妹妹的福氣.”又看到何氏的手腕.詫異道.“姐姐的手鐲怎么不見了.”
何芳云媚眼巧笑道：“不是什么值錢東西.沒什么打緊的.不過是自小帶的.念著舊罷了.”
天姝忙道：“姐姐.不嫌棄的話.這只翡翠鐲子是相公前些日子買的.姐姐喜歡翡翠.妹妹正好借花獻佛.”
何芳云瞥她一眼.笑吟吟道：“這翡翠帶的多了.也不覺得稀罕.既是相公買給你的.你平日里也不見好翡翠.還是自己留著戴吧.姐姐心領了.”
天姝覺得喉嚨被塞住一般.氣悶難受.望著窗外枝頭落著兩只鳥兒嘰嘰喳喳.頓覺它們這樣自在真好.說著唱著都是最隨心的.難怪人常言：在天原作比翼鳥.原是比翼鳥這般和諧恩愛.讓凡人偷偷羨慕不來.
何氏打斷天姝的思緒：“其實說起來.你與相公真是緣分不淺啊.”
天姝微微遲疑.道：“姐姐謬贊.還是姐姐寬仁慈愛.事事為相公思慮周全.妹妹才有幸伺候相公.”
何氏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將鬢角的青絲壓了壓仿佛不經意間問起.“聽說你和你娘是被太爺收留的.也不曾聽你提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姝不知何氏所指.只能如實道：“姝兒當時上在襁褓之中.五歲時才聽母親提起.我們是遭遇了強盜.墜下懸崖.被太爺救起.自此跟隨了太爺.愿意終生為奴為仆報答大恩.”
何氏看了她兩眼.唏噓道：“原是這么回事.你和你娘能遇到太爺這樣的大善人真是命里的福氣.何況哪有終生為奴為仆一說呢.生得這么俏麗的女兒.就是做了正妻也是委屈了.”
天姝慌著跪在地上.忙道：“天日可鑒.姝兒不敢有此非分之想.”心里暗暗揣測何氏無非想見到她畢恭畢敬的模樣.解一解風疾發(fā)作.相公沒有照看的怨氣.只好低頭不再作聲.
何氏看她一味低頭.慢慢露出笑意.道：“你我姐妹一場.我才這樣為你鳴不平.”
天姝勉強道：“姝兒年輕.還望姐姐多多教導.不要出大錯才好.”
何氏淡淡笑一聲.“這是自然的.喬家的人不能出錯.也不能有錯.否則傳到鄉(xiāng)里不就成了笑柄嗎.莫說給公公、婆婆和相公臉上抹黑.就是祖宗那里也無法交代.我們這些做后人的.承蒙祖蔭庇佑.應當謹言慎行.方能福澤綿長.妹妹一定要謹記于心才是.”
天姝聞言.不覺冷汗涔涔.輕聲道：“多謝姐姐教誨.妹妹一定銘記于心.”
何氏凝視她片刻.又復了往日端雅賢惠的神色.柔聲道：“好了.我不過提醒你一句罷了.回去伺候玉兒用早飯.要叮囑他用功上進.公公婆婆對他可是寄予厚望呢.”
天姝略略低首.“是.妹妹記下了.”
天姝慢慢走出何氏房中.只覺得筋疲力盡.仿佛昨夜一刻未曾睡過.身子虛脫至極.
她腦中想到“寒磣”兩字.只覺辛酸.慢慢走回房去.
早間暑氣不重.偶爾一兩陣風來.天姝坐在繡床上頭腦漸漸安靜下來.從貼身的衣物里尋出一個長形木盒.這樣普通的木盒連下人也不用它裝東西.天姝仔細收著.放著一樣最緊要的東西.
天姝將案幾上的琴和筆架一起擺在床上.娘親在時.最愛這幾樣東西擺在身邊.似乎爹爹在那里似的.她沒有見過爹爹.也學著娘親的模樣這樣做.就像母親在那里一樣.她只有十五歲的年紀.卻是費盡心機去對付比自己年紀和家世都大很多的人.她是個人.不是戲子.沒有現(xiàn)成的詞讓她去記去背.也沒有工夫讓她去排練.沒有人知道主子們下一刻又想出什么花樣.哪有那么多的心智去斡旋于各色人等之間.
她把最緊要的東西捏在手心里.斜斜倚在燙花軟枕上閉上了眼睛.
那是西城.一如往常的熱鬧.六年前.這里發(fā)生了一起血案.張元瑯將軍的小妾及愛女被強盜殺害.京兆尹查了半年都沒結果.被張元瑯一本參的罷官免職.發(fā)生了如此大的巨變.似乎于老百姓們的生活沒有絲毫影響.笑容滿面的商人照樣兜售著自己的貨物.街邊的小販笑咪咪的替小孩子捏著糖人.勾欄酒肆更是賓客如云.
那年她六歲.太爺喬年抱著她湊到那個賣糖葫蘆攤子前.一眼就瞄中了攤子上最漂亮的一串糖葫蘆.
“我要這個.”她指了指那串糖葫蘆.付了錢之后立刻伸手拿了下來.正要往嘴里放的時候.忽聽后面?zhèn)鱽硪宦暤统?“不許吃.那是爺爺給我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