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令五軍都督府嚴查,保證萬無一失?!?br/>
“杜絕中飽私囊的情況發(fā)生,違者施以重刑,開頭得開好了?!?br/>
“嗯,這方面我不過多贅敘了。”
“你能懂我的意思嗎?”
聽聞此言。
朱標(biāo)下意識屏住呼吸,十分認可林澈的顧慮。
萬事開頭難,做不出榜樣,以后只會隨著時間推移愈演愈亂。
這是毋庸置疑的。
“第二步,改革優(yōu)化大明現(xiàn)有的納稅方式,從根本上解決大明存在的問題。”
頓了頓,林澈繼續(xù)道:
“你老子那些所謂的改革,根本就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br/>
“治標(biāo)不治本的方法斷不可取,大明不需要宋朝的虛假繁榮?!?br/>
“既然要改,那就大改。”
“否則,朝廷折騰來折騰去,遭罪的還是老百姓?!?br/>
此言一出。
不光這邊的朱標(biāo)倒吸一口涼氣,就連另一邊的朱元璋都是大吃一驚。
改革優(yōu)化現(xiàn)有納稅方式?
這?這能咋改?
大明立朝之初,朱元璋吸取了前朝的滅亡的教訓(xùn),對于前元韃子奉行的‘包稅制’感悟極深,痛恨至極。
從此宣布不再‘包稅’,而采用朝廷派人核實,之后再要求交稅,怕的就是悲劇再次重演。
咋就成了自欺欺人掩耳盜鈴?
然而還不等他不服氣,林澈下句話讓他如墜冰窖:
“元太宗十年,包稅制開始在全國興起?!?br/>
“有包天下湖泊、橋梁、渡口之稅的有包眼睛酒稅的?!?br/>
“更有甚者,還有人想以一百萬兩白銀,包天下之鹽業(yè)稅的?!?br/>
“橫向擴張到了服務(wù)業(yè),縱向擴張了商業(yè)目錄?!?br/>
望向驚愕的朱標(biāo),林澈斬釘截鐵道:
“不同于宋朝的‘商包制’,前元沒有進行任何的優(yōu)化,把之前漢朝縮減的納稅項目又重新用起來?!?br/>
“開了歷史倒車,地方勢力對平民百姓的壓迫加重?!?br/>
“官商勾結(jié),包稅商人大多是地方豪強,報稅后不再依律計征收,肆意加稅勒索,再次加重了百姓的負擔(dān),嚴重影響了老百姓的正常生活?!?br/>
“到了你老子當(dāng)皇帝亂改一通,我只能說,他想的倒是挺美的,天真的以為派人調(diào)查核實再交稅,這樣就能讓國家走出困境?!?br/>
林澈目光射去,反唇相譏:
“高層以為下層實行的不是包稅制,但是下層實行的就是包稅制。”
“皇權(quán)不下鄉(xiāng)的道理,不用我再多說了吧?”
“民間疾苦,亂象叢生?!?br/>
“伱們在偌大的深宮里面能看見嗎?”
“如此滑稽的收稅制度不改,大明沒有一點希望,百姓更沒有一點盼頭?!?br/>
話落。
鴉雀無聲。
林澈振聾發(fā)聵的一席話說完,讓在場的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看似天衣無縫,實則并無作用。
倘若派人核實的話,怎會爆發(fā)‘空印案’這樣的丑聞?
歸根結(jié)底還是那就話,再好的針刺也需要人來執(zhí)行,再英明的舉措讓賊人進行也會荒腔走板。
要求天下官員以圣人高潔匡扶于民,無外乎癡人說夢,更是一件不現(xiàn)實的事情。
不是皇權(quán)卜夏香,而是皇權(quán)下不去。
泱泱華夏萬里河山,皇帝不過是凡俗之身,如何才能面面俱到。
念及至此。
朱元璋面色不愉,眉頭緊蹙,忍不住長嘆一聲。
“林先生所言極是,咱想東西太簡單了,圣旨雖然是那樣寫的,但實施到地方早已面目全非。”
“脫離了法治,改施行人治?!?br/>
“咱似乎也開了歷史的倒車,沒有一套完整的稅收制度,完全依靠個人的調(diào)查結(jié)果。”
“那些狗東西不會在乎每年的收成如何?!?br/>
“一旦要是交不上稅,必然會強制征收,甚至為了一己私利暗中多征。”
“這對老百姓是不公平的?!?br/>
“咱糊涂啊!”
面對朱元璋的郁悶和自責(zé),馬皇后微不可查搖了搖頭,反手握住他的熊掌,柔聲細語安慰道:
“皇帝也非全知全能,并且沒人能跳出時代的局限性,這不是林先生之前教你的?”
“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眼界,你沒必要因為而難為自己。”
“畢竟你不是能看穿時間長河的圣人。”
“對吧?”
聽聞此言。
朱元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無可奈何點了點頭。
就在夫婦二人惴惴不安的時候,另一邊的太子朱標(biāo)亦是五味雜陳惆悵萬分。
沉默少頃。
卻見他豁然起身鞠躬,言語中落寞都快溢了出來。
“謝林先生不吝點撥?!?br/>
“學(xué)生,記住了?!?br/>
“那,應(yīng)當(dāng)怎樣改良優(yōu)化稅收制度?”
“還望林先生賜教?!?br/>
說著,朱標(biāo)身子微微向下埋頭更深,補充道:
“學(xué)生先行拜謝。”
見狀。
林澈渾不在意擺了擺手,示意太子不必多禮,轉(zhuǎn)而端茶輕抿了一口,淡淡道:
“想要開啟一個國富民強的時代,勢必離不開一個完整的稅收支撐?!?br/>
“換而言之,財政大權(quán)必須掌握在中樞手里,雖然后世皇帝不見得都是明君,但也好過養(yǎng)肥了官僚和地主階層。”
“若是連皇帝都沒錢了,老百姓的日子更難過了,國家也會分崩離析名存實亡?!?br/>
“這是一個非常現(xiàn)實的事情。”
朱標(biāo)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目光入住,眼神堅毅,無比認同林澈的觀點。
“想要搞清楚國民經(jīng)濟的發(fā)展規(guī)律,就得了解它的底層制度設(shè)計,否則一切的改革都是自欺欺人?!?br/>
林澈莞爾,直接開門見山。
“王安石變法失敗的原因,其實也都是藏在名為‘規(guī)律’的大道之中,逆天而行,不順規(guī)律,勢必會遭到反噬?!?br/>
“方才已經(jīng)講過,這里不再贅敘,倘若你有興趣的話,回去之后執(zhí)行研究?!?br/>
掰了掰酸脹的肩膀,林澈漫不經(jīng)心道:
“朝廷既要分蛋糕,還要做蛋糕,還要…”
“搶蛋糕。”
此言一出。
不管這邊的朱標(biāo)差點咬了舌頭,就連另一邊的朱元璋都是震驚之色溢于言表。
搶?咋搶?
那豈不是成了與民爭利?
古往今來證明了無數(shù)次,皇帝搶老百姓的東西,不可能會落得一個額好下場。
就算朝廷缺錢,也不能這樣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