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斜,輝耀荒野;薄霧低垂,環(huán)繞山林。
武甕槌大軍已經(jīng)退去,留下橫尸遍野。茍活的士卒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唱著家鄉(xiāng)的歌謠,為逝去的同胞送葬。book..
“愿他們的靈魂可以安息。”
建御名方仿佛失去靈魂了一般,癱坐在被染紅的大地上,對士卒們的哭喊聲充耳不聞,天地萬物在他眼中只剩下黑白二色。
神奈子不停的游走在士卒間,一個個安撫他們的情緒。
“神奈子大人,如今我們回不去葦原了,今后該怎么辦呀?”
“是呀,神奈子大人,我們以后要去哪里呀?”
神奈子也愣住了,是啊,我們以后要去哪里?要做些什么?我們還有什么道路可走?
寒風(fēng)吹過,秋葉飛舞,在夕陽的照耀下閃爍點點金光,給逝去的將士們覆上了一層喪服。
神奈子只覺寒風(fēng)刺骨,她縮了縮肩膀。
一名士卒猛烈的咳嗽了數(shù)聲,瑟瑟發(fā)抖。
神奈子將自己身上不知用什么動物的皮毛制成裘衣取下,披在那個士卒的身上,自己一個人在寒風(fēng)中踱步。
她看了看天邊飛揚(yáng)的紅葉,走到建御名方身邊,說:“如今已將近冬至,天寒地凍,將士們本是南人,不服北方水土,又倉促而來,衣履單薄,無有御寒之物,若是不想方解決的話……不僅如此,北陸豪族也不肯支持我們了,糧草的補(bǔ)充也是個問題……”
建御名方恢復(fù)了一點精神,思索道:“素聞信乃山林中野鹿成災(zāi),可讓將士們殺鹿,食鹿肉,穿鹿皮,可解一時之困,只是……”
建御名方哀嘆一聲,沒有說下去。神奈子也知道他話中意思,此法可解一時之困,只是以后怎么辦?葦原回不去了,北陸和大倭的豪族們也不肯接納自己,將來我們要去哪?難道要想流寇一般東奔西逃嗎?還是像野人一樣蝸居山林?
“為今之計,只有先尋一塊地盤棲身,在謀圖后計?!?br/>
“還要……繼續(xù)打仗嗎?”
“別無他法了?!?br/>
是的,別無他法。
落日輝煌,晚霞燦爛。建御名方和神奈子并肩眺望著遠(yuǎn)方,目光中那一抹火焰又堅毅的燃燒起來。
那個方向正是——泄矢國。
泄矢國中,盛大的典禮熱火朝天的進(jìn)行著。
道路兩邊聚滿了泄矢國的居民們,他們歡呼雀躍,鼓掌慶賀。
一月前,前任泄矢王無疾而終,今日正是新王的登基大典。
神輿上,一個嬌小的少女緊張的東張西望,神色惶惶。
“為什么?為什么要選我當(dāng)王?”她的聲音顫抖著,不是興奮,而是恐懼。
“因為大家都很喜歡諏訪子大人呀?!鄙倥纳砗螅晃幻婺亢吞@的老婆婆輕輕撫摸著她。
“是這樣嗎?”少女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當(dāng)然是了,諏訪子大人這么可愛,所以大家才一致選擇了您呀?!崩掀牌诺穆曇魷厝岷挽?,撫平了少女心中的波瀾。
少女還是不相信,又問神輿下正在住持隊伍的女祝道:“靜葉,小豆婆婆說的是真的嗎?”
女祝轉(zhuǎn)過身來對少女微笑道:“自然是真的。您是全世界最可愛的諏訪子大人呀,大家都最喜歡您了。”
聽到靜葉的回答,少女高興的笑了,可她還是不放心,又問旁邊的女護(hù)衛(wèi)道:“野守,你也是這樣認(rèn)為嗎?”
“當(dāng)然了,諏訪子大人。”女護(hù)衛(wèi)欠身施禮,接著拉了自己男伴一把,“魏石,你也說一句?!?br/>
名叫魏石的高大男子將頭扭過去,不屑理會她們。
諏訪子歡快的表情立馬變得沮喪:“魏石他是不是不喜歡我呀?”
野守尷尬的解釋道:“魏石他只是面皮薄,不好意思說出口,其實他比任何人都喜歡諏訪子大人?!?br/>
“原來是這樣啊?!闭屧L子多云轉(zhuǎn)晴。
“才不是呢!諏訪子大人您別聽她瞎說!”魏石轉(zhuǎn)過頭來強(qiáng)辯道,但當(dāng)他看到諏訪子對他做出的微笑后,老臉一紅,又將頭扭了過去。
諏訪子十分開心,原來大家都喜歡我,真是太好了。
“看吧,諏訪子大人,我沒有騙您吧?”小豆婆婆瞇眼笑道。
諏訪子高興了好一會兒,又糾結(jié)道:“可是、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要如當(dāng)王???小豆婆婆,王需要做些什么呢?”
“諏訪子大人,王的責(zé)任就是給大家?guī)硇腋?,現(xiàn)在大家看到您就十分幸福了,您是最棒的王!”
王就是要給大家?guī)硇腋??我一定會讓所有人幸福的!我是最棒的王?br/>
諏訪子在心中鼓勵自己。
慶祝的宴會熱鬧了一整日,諏訪子和泄矢國的國民們一起歌舞,一起歡樂,這是他們永遠(yuǎn)也不會忘記的最開心的一個夜晚。
宴會結(jié)束后,一位自稱高天原使者名為天表春的人來到諏訪子的宮殿前,要求覲見。
“你就是那位著名的智者八意思兼之子?”
正殿之中,諏訪子茫然的端坐在主位上,小豆婆婆在旁邊緊緊握著她的手,不使她膽怯。魏石和野守一左一右立于廳殿兩側(cè),手持銅劍嚴(yán)陣以待,以防來者突發(fā)惡意。
靜葉則站在殿中央,代替諏訪子向使者提問:“高天原的人來我們信乃做什么?”
天表春滿臉堆笑,恭謙道:“在下奉家父以及敝主上的命令,前來此地欲與貴國永結(jié)同好。”
靜葉冷哼一聲:“我們泄矢位于大山之中,與你們高天原相隔千里之遙,素?zé)o瓜葛,也向來沒有過交往,怎么突然要求結(jié)好來了?”
天表春對靜葉的輕蔑置若罔聞,依舊笑嘻嘻道:“別這樣說嘛,家父及敝主上聽聞貴國新王登基,命在下準(zhǔn)備了一點小禮物,”他的目光繞開靜葉,望向諏訪子,遙遙一抱拳,“還望泄矢王殿下笑納。”
“什么禮物?”靜葉皺眉問道,她的直覺隱隱告訴她,這里可能有什么陰謀。
天表春拍拍手,幾名高天原的苦力將幾口大箱子搬了進(jìn)來。
“這些是什么東西?”靜葉問道。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天表春像狐貍一樣狡黠的笑道。
靜葉疑惑瞥了他一眼,朝魏石使了個眼色。魏石收起銅劍,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箱子。
箱子打開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鐵劍、鐵矛、鐵簇……滿滿堆的全是鐵器!
當(dāng)時的日本還處于半開化時期,大多部落還在使用銅器,只有西方沿海國家諸如高天原、出云等地憑借著與中原、高麗的海船貿(mào)易得到了鐵器的鑄造法,而像泄矢國這樣位于大山之中的東國國家連銅器都極為稀少,還處于大規(guī)模應(yīng)用石器的落后時代。
所以難怪他們看見這么多鐵器后會目瞪口呆。
靜葉首先從驚訝中醒過來,她頓生疑忌:“這么貴重的禮物我們受之不起,還請尊使帶回去吧?!?br/>
“噯,”天表春擺手道,“送出去的禮哪有收回去的道理,這只是敝主上的一點心意,以表欲與貴國結(jié)好的誠意,請泄矢王不要推辭?!?br/>
靜葉在天表春身邊四處打量,希望能看出他究竟打得什么算盤,可是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為什么,索性直接問道:“既然如此還請閣下開誠布公,說說究竟想要我們?yōu)槟阕鍪裁???br/>
天表春謙卑的弓著身子,諂笑道:“在下哪敢要求貴國?只是有一件事要提醒貴國注意下?!?br/>
“哦?什么事?”
“是這樣的,葦原大國主多行不義,民生沸怨,敝國順天應(yīng)人,前往討伐,大國主也視得天命,甘愿讓國。只是他那小兒子建御名方,自持勇力,負(fù)隅頑抗,敝國上將武甕槌將他擊敗,可他卻不知改悔,見復(fù)國無望便帶著殘余兵馬一路東逃,打算侵占別國土地。聽聞此惡賊如今就潛伏在這信乃群山之中,還請貴國多多留意?!?br/>
靜葉目生精光,聽出了他的弦外之意:“你想讓我們替你除了建御名方?”
“在下只是一番善意,提醒貴國小心為上?!?br/>
靜葉思慮良久,覺得此事事關(guān)重大,天表春固然有借刀殺人之意,可那建御名方只怕也確如他所說一般意圖侵略這里,更何況那數(shù)箱鐵器實在是太叫人心動了。
靜葉將此事和自己的想法告訴諏訪子,靜待諏訪子的決斷。
諏訪子只是一個小女孩,對這些心計謀略完全不懂,只有用祈盼的目光看著小豆婆婆。
小豆婆婆也難以決斷,最后召集眾人一起商議得出結(jié)果:禮物收下,若建御名方來侵略的話自然要打跑他,若他不來的話就和我們沒關(guān)系。
得到諏訪子的承諾,天表春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野守和魏石毫無形象的抓起一件又一件的鐵器,高聲歡呼。小豆婆婆和靜葉也對這次的交易很滿意,開心的笑著。只有諏訪子一人心情沉重,默然不語。
那個建御名方,我一定要打到他!
絕對、絕對不會讓他傷害到大家的!
我、我要讓大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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