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透透,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不愛我。雨水順著雨滴落入地面,南風(fēng)直面此刻的蘇透透,不給她躲避的機會。
這突如其來的發(fā)問,讓蘇透透再也沒有辦法回避這個問題,她就這樣步步后退,南風(fēng)就這么步步逼近。終于,當(dāng)她的后背退到了后面濕潤的墻,她才發(fā)現(xiàn)她不得不直面這個問題。
她抬眼,他低眉,歲月仿佛在那一刻靜止。像極了五年前他們初識的那天,只不過那個時候山花爛漫,一切美好。而不是如同現(xiàn)在這般,大雨傾盆,黑壓壓的烏云湮沒了一切陽光普照的可能。
痛苦的回憶再一次像她襲來,無論是高中好友小芮的失聲痛哭,悠然的形同陌路,又或者于皓的遭遇,還有林也。他們所有與之相關(guān)的命運,都因為眼前這個名叫南風(fēng)的人出現(xiàn)而逆轉(zhuǎn),并且朝著甚至腐爛的結(jié)局發(fā)展。
她望著此刻的南風(fēng),望著他深不可測的眼睛,曾幾何時,她也相信過,那里面是純凈如藍色的汪洋大海,可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那里面布滿了冰冷,以及她看不懂的決絕。
真的可以拋卻一切回到最初嗎?
當(dāng)她望著南風(fēng)的時候,望見他孤寂的雙眸,望見他偶爾的失落,望著他也許孩童般的笑顏。
她也曾有過不顧一切相信他,奔赴他的沖動。
可是當(dāng)理性代替感性,她看到的,是記憶中小芮的眼淚,還有于皓和林也受到的一切傷害。他們都在自己的記憶里那么愉快的笑過,卻又如同流星一般墜落,最終走向腐爛。
而他們所有人的境遇,全部都來自眼前這個名叫南風(fēng)的人,他站在自己的面前,如同此刻大雨傾盆中,最溫暖的繁星。
可是,她卻失去了奔赴向這顆溫暖繁星的勇氣。
蘇透透望著此刻的南風(fēng),那句在她心中曾無數(shù)次回響的話在此刻越發(fā)明顯。
還回得去嗎?
還回得去嗎?
……
蘇透透再也沒有勇氣與此刻的南風(fēng)四目相對,她敗下陣來低下頭。她望見雨水順著南風(fēng)撐著的傘上滴落,然后漸漸落在他們的褲腳。她望見大雨將他們的鞋子底部淹沒,望見南風(fēng)白色的球鞋上亮眼的藍色污垢,那一刻她再次抬頭與他四目相對
“你可知你鞋上沾染那團藍色的污垢,名叫丙烯顏料,它堅固耐磨,耐水,不褪色。哪怕歲月的侵蝕,會將它減弱,但留下的印記卻永遠不會磨滅。也就是說你球鞋上的丙烯顏料就算洗掉了,但是那若隱若現(xiàn)的污垢卻永遠都會存在”
“有些事情,發(fā)生了不代表就會過去。就如同你球鞋上的污垢一般。洗不掉了?!?br/>
南風(fēng)望著此刻堅定的蘇透透,眼中宛若汪洋大海般靈動的雙眼漸漸黯淡,沒有色彩,失去活力。關(guān)于那些痛苦的回憶,潮水一般像他襲來。
語畢,大雨傾盆,沒有一絲停下的跡象。
蘇透透低著頭,禮貌的沖此刻失魂落魄的南風(fēng)彎了彎腰,好像感謝他這段時間若有若無的關(guān)照,又或者感謝他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自己生命中留下的善意。她深深的鞠躬,代表了感謝,也代表了此刻的決定,她起身,沒有任何猶豫便離開了此刻大雨中唯一的安全地帶,南風(fēng)的傘下。
當(dāng)蘇透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南風(fēng)的心在那一刻,恍若傾塌。他沒有說話,而是看著天空中這漫天的大雨,一點一點的將他們吞沒,而他的世界也逐漸被黑暗包圍,無力后退。
然后,他抬腳,雨水順著雨傘滑落,地上的積水順著他的步伐,將他白色球鞋上的藍色污垢全部侵染。因為她這用力奔赴向前的步伐,雨水順著他的褲腳,將他的褲子全部打濕。
而這聲腳步聲也換來了蘇透透的轉(zhuǎn)身。
只是,還未來得及轉(zhuǎn)身,頭頂上的傾盆大雨突然停止。
蘇透透抬頭,望不見頭頂?shù)膬A盆大雨,望見的是此刻望著自己的南風(fēng)。他就這么靜靜的望著她,時光好像就這么靜止。
他的眼睛一如初見時那般澄澈……
南風(fēng)低眉,大雨的霧氣讓他的臉美得有些不真實,他站在哪里,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卻又猶如星辰般遙遠。
她不是應(yīng)該習(xí)慣了嗎,南風(fēng)總是這般,溫暖卻又冷漠,明亮卻又黑暗,澄澈豁達卻又心事重重。
她早該習(xí)慣,他矛盾的多面性。
南風(fēng)無視她的注視,而是輕柔的低下頭,他伸出手,雨水順著他冰冷的手指滑落,他拉起她的手,溫柔而又熱烈的放在自己手心。
蘇透透怯住,她不動聲色掙扎著手指,她想掙脫他手掌的束縛。
這一舉動,讓南風(fēng)眉頭一皺。
他的手指更加用力,更加肆無忌憚……
蘇透透望著他,明亮的雙目透過驚慌。
南風(fēng)望著她,冰冷的雙目透出灼灼的愛意,短暫的對視后,他將手中的雨傘,沒有猶豫的塞到了蘇透透手中。在沒有容許蘇透透反抗下,他已經(jīng)背對消失在了大雨中。
然后留下了此刻的蘇透透,一個人站在雨中,握著手中的雨傘,上面還帶有南風(fēng)手中的溫度,那是溫?zé)岫终\摯的溫度。
她想哭,卻又拼命忍住眼淚。
“小透透”
熟悉而又明亮的叫聲響起,蘇透透一抬頭,一張熟悉的臉向他緩緩走來,這張臉一笑,便會有虎牙忽隱忽現(xiàn),如同星河般燦爛明媚。
他望著她,眼底是心疼,無奈……
“小透透,你怎么了?”小余兒一邊伸手替她拭去身上的雨水,一邊心疼的望著她滿含眼淚的雙眼。
“我沒事”她的聲音輕柔,仿佛喃喃自語。
小余兒伸手,捏著她手中的傘柄,他的動作很輕柔,卻還是在那一瞬間望到了她的戒備。
“我只是想要替你撐傘”他的聲音依舊很溫柔禮貌,甚至錯覺,就算拒絕他,都是一種錯。
蘇透透緩緩松開五指……
小余兒毫不猶豫的將蘇透透傘拿開,黑色的雨傘只在瞬間便落入了大雨傾盆的地面。
他用自己墨綠色的傘,將蘇透透完全環(huán)住。
“我們回家吧!”小余兒伸出手一把將此刻的蘇透透擁入懷中,聲音溫暖,猶如人間四月天一般充滿著希望。那五個字,也代表著蘇透透心中最真摯而又熱烈的期待。
回家,我們回家。
然后小余兒溫暖的手輕柔的環(huán)住了她的肩,不讓雨水再淋到她半分。蘇透透抬眼,望見的是小余兒溫暖的臉,他目光如此真摯而又純凈的望著自己。
她想要轉(zhuǎn)過頭去看那把被小余兒丟棄的黑傘,卻被小余兒死死用手鉗住。
他目光如炬,從口中一字一頓“別回頭”
他堅決聲音,徹底擊垮她心中的猶豫。
小余兒看見了,看見了剛剛的一切,這是浮現(xiàn)于她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
小余兒望著蘇透透,不自覺的握緊了放在蘇透透肩膀上的手,那時候他便警覺,身邊的這個人,也許會在未來某一天離開自己。
而離開自己的原因只能是他,蘇透透慢慢轉(zhuǎn)身,眼神關(guān)切的望向南風(fēng)的方向。
此刻的南風(fēng),在分別的角落中,任大雨將他身上的衣物徹底打濕,他的步伐緩慢,大雨讓整個街道都變得寂靜空曠。在那片空曠的街道,南風(fēng)踩著水,任由它將自己的鞋全部浸泡,許久,因為淋雨過久的他步伐已經(jīng)開始不穩(wěn)。他緩緩的低下頭,臉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在大雨的侵蝕下,他一點又一點,用力的擦拭著白色球鞋上的那團藍色污垢。
直到大雨將他全身濕透,直到街上的人開始慢慢變多...
管家在街道上找到已經(jīng)暈倒的南風(fēng),還有鞋上那團隱約可見的藍色污垢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