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與父親通了一小時的電話,其間,大多都是父親在說,我無言以對。
兩個月前,我告訴父親,我要寫小說,且已構(gòu)思半年。
構(gòu)思半年,屬實,半年來,每有閑暇,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將腦海中的想法記錄在文檔里。
父親說,在他看來,要成為一個作家,要具備三點,良好的文學(xué)素養(yǎng),豐富的人生閱歷,以及嫻熟的寫作技巧。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需要長年的積累。
所以,當我跟父親說我要寫小說,且兩三個月會有結(jié)果。父親根本不相信,告訴我,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的,干哪一行都得吃苦,靠寫作,兩三年內(nèi)你能養(yǎng)活自己就不錯了。
的確,即便是小心謹慎的我,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到今天,結(jié)果是有了,從第一章起,五周時間,十四萬字,點擊不過三百,推薦八票,有三票還是自己投的。
父親說,文人多貧苦,自古至今,皆是如此。哪一個作家不是通過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創(chuàng)作才能有所建樹。
我心想著,與之相比,我的書一開始沒人看,又算的了什么?
我回應(yīng)父親,我畢竟不是孩子,不會受多大影響,能夠面對,況且,我也沒有指望能一夜成名,并以此大富大貴。
父親笑了,從小到大,你都是這樣,一開始你就給自己想好退路,這只是你遇挫時的諸多借口,你是不會丟了面子,可做事自然不會全力以赴,不盡全力,如何能有好結(jié)果?不能把事情做好,還做它干什么。
借用朱自清先生里的話,現(xiàn)在想想,我的確是太聰明了。
看淡得失,是做完事情之后回首時才該有的心境,往往那些獲得成績的人才有資格將這種話掛在嘴邊,我才剛開始做事,若不求盡善盡美,何必白花力氣。
在父親面前,我還是太過幼稚。
通話的后來,父親聊了些家常,雖是以往或近來的瑣碎之事,卻讓我無地自容,個中緣由,不提也罷。
即將步入而立之年的我,深深自責,為這個家庭所做的貢獻,太少了。
意識到自己會被自我蒙蔽,也曾虛心找到過一位自稱“起點前輩”之人,鏈接發(fā)去,不到兩分鐘便回話,“書可以太監(jiān)了。”
甚感疑惑的我求解,對方輕描淡寫,“我掃了眼第一章開頭的前幾段,便沒興趣了?!?br/>
我尋思,“一葉知秋”該是何等境界,訝異之余,想多討些法門。
前輩似乎對我的態(tài)度頗為滿意,回復(fù)“封面不錯”“簡介太差”“沒坑”“開篇不刺激”“讀起來沒快感”。
有高人指點,著實是晚輩的幸事,我問,“我接下來該如何改進?”。
前輩詫異,“接下來太監(jiān)啊?!薄?br/>
讓我倍受打擊的同時,激起不服,“我是慢熱的,作品同人,您請看多幾章賜教?!?br/>
前輩不耐,“數(shù)據(jù)擺在那,我還用看?”
一本小說講述一個故事,這個故事可以說是人生,剛開頭能看出什么所以然來?心頭有萬般說辭回敬的我氣短,唯有搬出心中的圣典,“開頭平淡,成績也不佳?!?。
前輩不屑,“你的書是凡人?你是忘語?此書絕無簽約可能,只能太監(jiān),鑒定完畢?!?。
深坐電腦前,我無言以對。
我算不得文人,最多就是一文藝青年罷了。即便如此,我想,我還是清高的,或者,是固執(zhí)的。
我又不是太監(jiān),豈會做太監(jiān)之事!
反思良久,前輩的話也不無道理,的確,有人會看到數(shù)據(jù)或草草讀了開頭后,便沒了讀下去的耐心。
可是,世間之事,總有無可奈何。
我可以潛心挖坑換書重開,可我生活的選擇無法重新來過。如同一個人破殼而出,條件不好,如何重回娘胎。
書的開頭就是這樣,不管好與不好,已經(jīng)在那里了,沒有更改的可能。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認真創(chuàng)作接下來的章節(jié)。
我為人中庸,從小接受傳統(tǒng)文化,于是有些迂腐。讓我去寫yy一類的爽文,著實別扭。所以,我筆下的主要人物,難以出現(xiàn)無法無天,肆意妄為,甚至踐踏他人性命如草芥的囂張事跡。小說所敘的情節(jié),若非需要,也不會有投懷送抱,雞鳴狗盜低俗呈現(xiàn)的滿足感。
在我看來,創(chuàng)作超脫現(xiàn)實,其核心卻是源自生活。無論讀者還是作者的訴求,不僅僅只有低俗趣味才能宣泄,而是通過一些有價值的內(nèi)容,建立共鳴。
并非自視甚高,我當然希望自己的作品能有好的點擊,好的成績,但更加希望,自己是在創(chuàng)作,而不是碼字。
現(xiàn)實中唯獨知道我在創(chuàng)作的兩位好友關(guān)切的問,小說簽約了嗎?
我苦笑,三江推薦沒過,簽約我沒敢點。
我怕此書如茂林中的一片枯葉,孤單飄落大地,如深海中的一只扁舟,無助沉入海底。
我又怕自己被數(shù)據(jù)所困,丟失了創(chuàng)作的初衷與創(chuàng)作本身帶來的快樂。
好友建議,是否該考慮做下宣傳,找人推薦,賺些點擊,也許編輯決定是否簽約,會參考數(shù)據(jù)。
自己也曾思索過這個問題,可捫心自問,推薦是求來的嗎?
,竹由本人也非忘語大神,水平確有高低之別,但創(chuàng)作的精神同樣熱忱,沒有貴賤之分。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創(chuàng)作后方知寫書累。
在這里,留下一些話給未來的自己,也算是立約為憑,不留退路了。
“sondy,
請你無論無何,堅持下去。
哪怕加班應(yīng)酬瑣事纏身,亦或飲酒作樂過節(jié)消遣,只要身體無恙,每日一章。
請你不管怎樣,善始善終。
哪怕無人問津指責一片,亦或略有小成鮮花出現(xiàn),只要一息尚存,把書寫完。
請你恪守原則,忠于創(chuàng)作?!?br/>
也許,此事可為不可為,只有寫完書后的自己才知曉,現(xiàn)在的我唯一能確定的,是不會在老時后悔。
愿那時的我回頭看到這里時,能一笑而過。
不知不覺,已近凌晨五點,正直黎明前的黑暗,在堅持一會,便是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