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修恢復意識的時候,第一感覺是頭疼得厲害,像是腦袋被人鑿開強行取走了什么東西似的,空蕩蕩的;其次就是累。
他腰部以下幾乎失去了知覺,整個人狀態(tài)糟得不行,腹膜的部位更傳來一陣陣疼痛,何修抬手摸了摸一側(cè)的肋骨……這個位置,好像是腎吧。
何修甩了甩頭,頭腦稍微清醒了那么一點,剛想從床上爬起來,卻在無意中摸到被窩里某個滑膩的軀體之后,如遭雷擊!
……這種觸感,絕對不是方巖。
何修直挺挺地僵在床上,老半天才艱難地偏頭看向身側(cè)的人。
躍入眼簾的是一張女人的臉,有點熟悉,但乍一眼何修愣是沒認出來,仔細又盯了一會兒才震驚地發(fā)現(xiàn):這人分明就是白黎??!
那個……女總裁?
卸了妝之后出入有點大,瞧著沒那么風流張揚,四十歲左右的模樣,眼角隱隱有些魚尾紋,看上去就是個普通本分的女人。何修還是從她眉間一點痣認出來到底是誰的。
搞清楚目前的情況之后,何修慘白著一張臉嚇得不輕,尤其再一結(jié)合醒來后身體的種種異狀,
他這是……上了白黎的床?
不可能!何修倒吸一口氣,手腳發(fā)涼。
冷靜下來,他這么告訴自己,但混亂的頭腦幾乎令何修無法思考,房間里彌漫著一股□□過后的淫/靡氣息,混雜著女人濃烈的香水味,何修快要被逼得崩潰了,胡亂套上散亂在地上的衣褲,飛快逃離了這個房間。
這里是沁暖山莊……
走在熟悉的走廊上,何修一眼就辨認出了這個地方,但他想不通的是:……自己之前不是和方巖在一起的嗎,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白黎的床上?!
記憶從什么地方開始中斷,何修無意識地邁進電梯,努力去回想,但記憶力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他抱住腦袋痛苦地呻/吟了一下,頭忽然疼得厲害。
“方巖、方巖……”
他不自覺一遍遍念著男人的名字,仿佛這么做身體和精神上的難受就會有所減輕似的。
“你……還好嗎?”一個陌生的女聲在耳邊響起,透著關(guān)切。
何修意識到電梯已經(jīng)停了,抱著頭的手放了下來,掩飾道:“沒事,只是稍微有點暈,謝謝?!?br/>
“你是,祁睿?”女人看清他的臉后,眼中綻放出驚喜的光彩,“竟然偶遇了大明星,我看過你演的劇……不過,你真的沒事嗎?”
“等等,”何修愣了愣,“……你說什么?”
“我說,”女人看上去有些擔憂,“你的臉色不太好,需要幫助嗎?”
“不,不用了,”何修心里一緊,告別女人快步走出電梯,眼底復雜的情緒在翻騰。
醒來后因為白黎的原因非常慌亂,忽略了哪里不對勁,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問題出在了哪兒……他循著記憶找到洗手間,向鏡子里看了過去:
里頭映出一個二十多歲,身材瘦削的青年,模樣干凈、唇紅齒白的,是時下女孩兒最喜歡的年輕藝人形象,只是此刻的眼神有些憂郁。
……果然,這副身體根本就不是原來的他。
何修俯撐在大理石制的光滑洗手臺上,接了點水潑在臉上。他想起來了一點兒,那天,在方巖的車上,似乎發(fā)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自己明明是消失了。在方巖下車后,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腳迅速變得透明,驚恐得連堵在嗓子眼的喊叫都沒能發(fā)出來。
那么,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原本的kris那只貓的身體呢?為什么會突然寄宿到了祁睿的身上?!
洗手間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已經(jīng)有很多認出他來了,堵著他問些亂七八糟的事,或者幫自己女朋友要簽名什么的……何修本就頭疼,這會兒更是煩得要命。好不容易才擺脫這幫人,自己也學乖了點,剛出山莊就招了個出租車,省得再引人圍觀。
何修記得自己走的時候天還挺冷,但現(xiàn)在外頭這個氣溫估計有二十多度左右,便找司機打聽了一下,才知道竟然已經(jīng)是三年后了!
他又問了方巖的事,本來是抱著試探的心態(tài),想不到這司機居然知道得很清楚。
司機跟他念叨說,方巖大概是近幾年最成功的藝人了,三年前接了一部懸疑翻拍的電影后,就開始在娛樂圈嶄露頭角,現(xiàn)在不但擠入一線明星之列,還成立了自己的傳媒公司,正在和天娛合作籌拍《極速追蹤》,具體劇情還不好說,不過光演員陣容就挺華麗。
何修卻感到奇怪,按道理方巖應(yīng)該很厭惡白黎才對,為什么還會想要和天娛合作?要知道白黎算是天娛的一把手了,大小事肯定得經(jīng)她同意,這兩人能談得起來?
“對了,說起方巖,他還差點惹上官司呢。”司機想起了什么,忽然說。
何修心里一跳:“你說什么?”
“也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會兒微博上鬧得沸沸揚揚的,什么……什么貓丟了,我也記不清名字給了,聽說是某個雜志社主編的貓。”司機頓了頓,感慨道,“關(guān)鍵這貓還挺火,我小女兒聽說它不見,當時還哭了呢,我老婆也急得不行……后來就有人傳出消息說在沁暖山莊看到方巖帶走了他,那貓的主人就說要起訴方巖,據(jù)說后臺還挺硬,不過到底沒證據(jù),最后還是不了了之了。”
何修聽到這兒才松了一口氣,沒想到自己的消失竟然給方巖帶來這么大的麻煩……三年了,不知道對方現(xiàn)在怎么樣了,還在繼續(xù)找自己嗎?
想到這兒,何修心口跟扎了根刺似的,尖銳地疼痛起來。
“喏,就是這小區(qū)吧,到了?!?br/>
何修從往口袋里掏了掏,好在還有些零錢,“師傅給,謝謝了。”
雖然說已經(jīng)過了三年,但小區(qū)并沒有多大的變化,何修不能確定方巖還會不會住在這兒,只是這里是他目前唯一想來的地方。
其實他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方巖三年來對自己念念不忘,也不可能會天天住在這個地方,畢竟方巖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他的公司和事業(yè)……想是這么想,但是敲門的時候還是抱了很大的希望。
里頭沒動靜。
現(xiàn)在時間還早,才七八點鐘的樣子,樓道里很安靜……何修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防盜門上,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直到本就酸軟的下半身麻木沒了知覺,才閉上眼遮住眼底的失望。
他真的太累了,無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倚著門緩緩下滑直到坐在地上,何修抱住膝蓋,將臉埋進臂彎里。自己身上糟糕得很,到現(xiàn)在還能聞到那股味,他想洗澡、想見方巖……也許他應(yīng)該離開這里,但離開了又能去哪兒呢?去過祁睿的生活?
“小伙子、小伙子?”
何修迷迷糊糊沒有抬頭,聽嗓門感覺對方應(yīng)該是個有些上了年紀的婆婆,“也是聽說對面住著大明星來的?唉,人早搬走了,別在這兒耗著啦?!?br/>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會兒,見何修還是不理人就回屋了。
何修就維持這個姿勢從早上待到中午,又從中午呆到了晚上,對門那婆婆看不下去,出來一次弄了點飯給何修,結(jié)果回頭來拿碗的時候發(fā)現(xiàn)對方動都沒動,心里就有點發(fā)毛,趕緊回屋打了個電話。
方巖驅(qū)車趕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臨近晚上十點了。
三年間這小區(qū)他回來過無數(shù)次,也失望過無數(shù)次,頭一兩年還寄希望于何修能主動回來找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抱希望了,只是留著這屋子讓鄰居婆婆幫忙照看,做個念想。
也不是沒有過粉絲鬧到這里來,自己剛有些紅的時候被小區(qū)里的人在網(wǎng)上爆出了住址,后來被逼無奈才換了住處。方巖給那鄰居婆婆留了私人號碼,是希望她有朝一日如果見到一個灰發(fā)的男孩,能夠及時通知自己,但這么多年,沒有過一次。
那個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他發(fā)動所有人脈,找不到一點線索。
樓道里光線昏暗,方巖沿著樓梯向上走的時候忽然心里有種異樣的感覺,形容不出的微妙,像是系住自己心臟的一根線被輕輕扯動,某種顫栗感在胸口漾開。
他想起那婆婆的話:……“奇怪的男孩”、“從早上坐到晚上”,“安安靜靜地也不知道為了什么來的?!?br/>
方巖回憶了一下,最近一次婆婆通知他有人在這里吵著鬧著要見他也已經(jīng)是三個月前了,而且確實也很少有男的過來鬧,大多數(shù)情況下都是扎堆的女孩兒,跟來觀光似的。
四樓到了,
方巖停住腳步,往門前看了過去,這里光線雖然昏暗但不至于連發(fā)色都看不清,方巖眼里的光亮黯淡下來,眸色冷冽深沉。
……不是他。
方巖自嘲地笑了笑,每次都是這樣,明明過來的時候就告訴自己別抱希望,但最后還是會被失望的陰霾所籠罩,再過幾年,估計也就要絕望了……什么時候才會甘心放棄呢?方巖在心里問自己。
既然不是,那么沒有必要繼續(xù)停留,人還是像往常一樣拜托給婆婆打發(fā)回去。
方巖這么想著,但就在他轉(zhuǎn)身想要離開的時候,那抱膝蜷成一團的青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緩緩抬起了頭。
方巖看清了他的臉,有些愕然:……居然是祁睿。
“你來這兒干什么?”往前走了幾步,方巖低聲問,他還沒見過祁睿這個模樣,非常狼狽,雙眼通紅,嘴唇白得令人揪心,他緊緊地盯著自己,表情用力到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似的。
“方巖……”
他看到祁睿嘴唇動了動,小聲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對方的聲音微微發(fā)顫,像是難受至極又在努力壓抑著什么似的。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