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二叔上一次來北京，楊文漢把他安排住在自己家里，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吃、一起住，會有一個親切而溫馨的氛圍。但是，二叔和家里人的生活習(xí)慣差別太大，香煙頭隨便亂扔，盡管楊文漢給他講過，但他解了大手小手卻總是忘記拉水箱，這些事情家里人都能夠理解，但他的作息時間讓正在緊張學(xué)習(xí)的女兒****承受不了。每天吃過晚飯，沒有愛看的電視節(jié)目，他不到八點鐘就上床打呼嚕，碰到愛看的電視節(jié)目，他十二點鐘了還不睡覺，電視機的聲音又調(diào)得非常大。楊文漢與愛人商量，二叔以后再來北京，可以讓他在家里吃飯，但是要花點錢安排他在招待所住宿。

    楊文漢進了招待所二叔住的房間，向老人家解釋，這一次沒有讓他住在家里，是因為****的孩子太小，怕又哭又鬧的小外孫影響他晚上休息。二叔滿不在意地說：“在哪里隨便住兩天都有沒關(guān)系，反正過兩天我就到醫(yī)院去住了?！?br/>
    楊文漢聽了二叔的話，嚇一大跳，連忙問他：“到醫(yī)院去住是怎么回事？”

    “我這陣子肚子里邊老是不得勁，咱們鄉(xiāng)衛(wèi)生院的醫(yī)生說可能是慢性痢疾，讓我住院檢查治療，還說拖時間長了容易落下病根。我尋思著，我侄子就在部隊里頭管著醫(yī)院，在你們這里住院還不如到他那里住院。所以，就跟著來北京打工的老鄉(xiāng)找你來了?！?br/>
    “部隊醫(yī)院不是哪個人管的，在我們這里，機關(guān)干部的親屬看病也要花錢、住院也要排隊。”

    “這個我懂！”二叔說，“誰看病誰出錢，咱不占公家的便宜?，F(xiàn)在咱們家鄉(xiāng)的電視里正播放康熙私訪，鄉(xiāng)親們看了都說，和坤拿公家的錢辦自己的事，不是個好同志，當(dāng)官的可不能跟他學(xué)。臨來北京前我賣了自己養(yǎng)的一頭肥豬，看病的錢足夠了。但是，住院的事你可不能讓我總等著，我在家里還有好多事情要辦?！?br/>
    “看病的事我盡快安排，花錢不用您管。如果需要住院，我再找人掛號排隊?！睏钗臐h說完，讓二叔與他一起回家吃飯，侄媳婦都準(zhǔn)備好了。二叔說他現(xiàn)在晚上一般都不吃飯，坐車坐累了，只想快點睡覺。楊文漢囑咐二叔早點休息，就趕快往家走，他明天上午要在一個會議上講話，晚上得熟悉一下稿子。

    回到家里，楊文漢對正休產(chǎn)假的女兒****說：“我和你媽這幾天單位的事情正忙，孩子讓保姆先照看一下，你明天先請你二爺來家里吃早飯，爾后陪他去醫(yī)院看看病。”

    ****滿臉難為情：“怎么還讓我陪二爺出去？”

    二叔上一次到城里來的時候，楊文漢知道他不愿意出去玩，就和****一起陪他逛了一趟街。二叔好奇心強，進了一家商場，蹲下去用手摸了摸水磨石地板，對楊文漢說：“人家這水泥地打的真光滑，還刻著花，往后咱們家蓋房子也用這個標(biāo)號的水泥?！甭愤^一個咖啡屋時，二叔隔著玻璃往里看了看，問****：“晶晶，你說這些人都是害的啥病，怎么一塊喝中藥？”有家珠寶店剛開張，在店門口舉行隆重的儀式，二叔看到主席臺上鋪著的紅地毯，感慨地說：“城里人有錢真會燒包，那么新的被子墊在地上！”

    “你二爺?shù)匠抢飦淼纳?，有些事情不明白，說了外行話，不能怪他?！睏钗臐h勸女兒，“如果城里人到了鄉(xiāng)下，比鄉(xiāng)下人到城里鬧的笑話更多。你不信？我問你，你那么愛吃面包，知道面包是怎么來的嗎？”

    “面包是白面做的，白面是小麥磨的，小麥?zhǔn)寝r(nóng)民種的。”

    “回答正確，加十分?！睏钗臐h給女兒開玩笑說，“幸虧你還沒有回答成‘面包是在商埸里買的’。我再問你，你知道小麥?zhǔn)裁磿r候播種、什么時候收獲嗎？”

    “小麥?zhǔn)谴禾觳シN，秋天收獲?！?br/>
    楊文漢止不住笑了。

    ****紅著臉說：“我同意明天陪二爺去看病，不過你要勸他在外邊少說點話，免得別人笑話?！?br/>
    楊文漢又叮囑女兒：“你帶著爺爺明天早點去掛號，注意不要麻煩醫(yī)院的同志?！?br/>
    “知道了，老生常談！”****嘟囔了一句。

    楊文漢的愛人對楊文漢說：“我差點忘了，剛才醫(yī)院的齊院長還打電話找過你。”

    “噢，是嗎！”楊文漢說，“可能又是醫(yī)院要建綜合大樓的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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