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冬初。
寒風凌冽。
整個楚宮的上空,仿佛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冰氣。
陰冷卻又緊張。
楚穆王端坐高堂,表情嚴峻。
屈巫已經(jīng)從子木那休養(yǎng)回來,身子骨恢復得不錯,只是整個人看上去較之先前,更為地蒼老了一些。
五個丞相,蘇從已去,只剩下東丞相斗如成、西丞相若敖天、北丞相子木和中丞相屈巫四人。
若敖天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上諫楚穆王再選個文官替代蘇從的西南丞相位置。
被楚穆王駁回。
理由很簡單,現(xiàn)在還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況且征戰(zhàn)在即,也沒時間去考慮。
若敖天自然是清楚楚穆王的目的,他已經(jīng)意識到楚穆王后悔當初設立五個丞相的決定。
五個丞相,看似可以監(jiān)守互律,實際上很容易造成兩兩成行或者三兩成行的局面出現(xiàn),到時控制都控制不住。
再者,楚穆王也不想將自己的嘗試一直傳下去,到時會影響到太子熊呂的施展。
“此番太子前往高北縣賑災,其行為甚得孤王之心,孤王也總算可以放心親征鄭國。今日,孤王便要做最壞的打算,若孤王此番回不來,便由太子繼位,四位丞相相扶。至于南丞相蘇從客死陳國,這南城門就交由斗相一同接手。孤王此次若拿下鄭國,便要舉兵征討陳國,若孤王不幸,在太子登基三年內(nèi),爾等四位丞相必須輔助太子攻下陳國。”
“微臣遵命?!?br/>
若敖天、屈巫、斗如成、子木,紛紛行禮承諾。
“明日,孤王便要開拔三軍前往鄭國,這以往三軍副總帥皆是由蘇見力擔任,如今他已貶為先鋒營步兵,太子向孤王推薦一人,他便是蘇相第六子蘇見馬,不知眾位有何更合適的人選推薦?”
楚穆王此話一出,若敖天和斗如成當即表示同意。
要知道,楚穆王說這話的目的,就是在試探這滿朝文武有沒有不同于太子的聲音。
這蘇見馬是太子熊呂推薦的,誰會犯傻去和太子熊呂做對?
個個都贊成由蘇見馬擔任三軍副總帥。
“既是如此,那便明日一早開拔。退朝?!?br/>
楚穆王袖袍一揮,徑直離去。
若敖天和斗如成面面相覷,一前一后地走著,卻走得都特別慢,仿佛是腳下都不知不覺地灌了鉛,又或者是故意走在后頭,待百官散去。
“斗相,恭喜你啊,如今東、南兩城都是你的地盤啦?!?br/>
若敖天終于還是沒忍住,腆著大肚子微笑地趕上來對斗如成如是說。
“若相此言差矣,都是君上的城池,你我不過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罷了?!?br/>
“這倒也是。對了,我聽說蘇見力最近都是流連花間,看這情勢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啊。”
斗如成突然臉色倏地一沉,有點不高興地反問若敖天道:“若相,莫不是專程來羞辱我的嗎?”
“不是不是,斗相,你誤解了,真是天大的誤會啊?!?br/>
若敖天連忙擺手解釋道:“這蘇見力是個將帥之才,蘇相七子,六子都是從軍,偏我獨愛蘇見力,所以如今見他這般折磨自己,真是親者痛仇者快啊。”
“若相不凡有事明言?!?br/>
“好,既然斗相如此快人快語,那我也就實話實說了。這蘇見力再怎么不濟,也是你斗相的乘龍快婿,我知道你如今也是替他著急,更替你的女兒未來擔心,所以我想和你做一樁買賣?!?br/>
斗如成詫異地盯著若敖天,雙目放光地問:“我如今什么都沒有,不知道若相還貪圖我什么要和我交易?”
“太子妃!”
“太子妃?”斗如成一閃過若敖束雪這個人,他的心里就跟吃了明目丸一樣,看什么都一清二楚了。
這楚穆王已交代過,若他此次有什么不幸,那太子熊呂便順理成章地繼位。
太子熊呂一旦為君王,入主朝堂,那后宮當中,王后的位置便空缺了起來。
雖說這若敖束雪是太子妃,但是要是想坐上王后的寶座,還得要花費許多時間和精力。
畢竟太子妃是離王后的寶座最近,可也是最遠的。
一旦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叫太子熊呂不如意,或者有什么把柄在朝中文武百官當中傳開,那她別說王后了,就連太子妃的資格也沒有了。
所以,現(xiàn)在的太子妃若敖束雪,真的是如履薄冰。
更何況,這中間還多出了一個樊霓依。
雖然這樊霓依外表不如若敖束雪好看,有胎記未消。
可是綜合這幾次太子熊呂對樊霓依的付出,若敖天的心里是著實害怕。
這成天山珍海味吃慣的太子熊呂,若是被樊霓依這一條咸魚給迷惑住了,那若敖束雪的王后寶座不一定能穩(wěn)坐。
所以,她若敖束雪需要靠山。
所以,他若敖天更需要幾個朝中大臣的鼎力支持。
只有聯(lián)絡了各大臣,屆時太子熊呂一登基,便可以由幾位大臣上書推薦若敖束雪即位王后,就算是太子熊呂再一意孤行,也得考慮幾位大臣的份量。
這,便是若敖天苦等機會要和斗如成做的交易。
“我明白若相的心思,可是,若相要拿什么和我交易?”
“蘇見力!”若敖天重復了一遍,道:“三軍總帥蘇見力!”
斗如成可是萬萬沒想到若敖天會拿出這么大的籌碼來和自己交易。
要知道這三軍總帥,可就是擁有統(tǒng)管這楚國上下內(nèi)外軍隊的總帥。
“斗相大可考慮下,我是真心實意的希望你我放下家族的成見,與其叫別人上位奪去了我們應有的位置,不如你我相互各取所需,如此一來,你我便平分秋色,共享盛世榮華。”
斗如成見若敖天說得在理,生怕他反悔,便當機立斷地回答道:“既然若相都肯為太子妃做出這么大的犧牲,我又為何不能為女兒做出犧牲,好,那咱們就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若敖天和斗如成相繼地擊掌為盟。
胡靈兒從若敖天口中得知他竟然和斗如成做出這等交易后,心里是又急又氣。
“若敖天!”胡靈兒直呼著若敖天的名字撒潑大喊道:“算來算去,你終于是露出了狐貍的尾巴,你心里壓根就沒有為我們母子倆的將來做打算,我恨你,從今日開始,你要不就殺了我,要不就放我走!我再也不會跟你再這樣耗費時間下去!”
若敖天見胡靈兒氣得嬌軀顫抖,卻仍舊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看上去是相當?shù)耐媸啦还В瑢λ`兒說過的話都當成笑話的那種態(tài)度。
“你滾開!”
胡靈兒推開若敖天上來要摟她的雙手道:“你再敢碰我一次試試,我就當著你的面咬舌自盡!”
“別別別?!比舭教扉_始緊張地伸開手擋在她面前道:“我的小姑奶奶,你不要動不動的就發(fā)脾氣好嗎?這打雷看閃,話要聽全,你還沒有聽完我解釋,干嘛總這么急性子,你這是要腹中的胎兒出世后就成為一個暴脾氣的人嗎?”
“是也是你惹的!”胡靈兒沒好奇地回答。
“那你先聽完,再要是不對的話,你再生氣也來得及,啊,聽話,來,慢慢坐下?!?br/>
若敖天嬉皮笑臉地紅著胡靈兒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清水道:“我這是兩手準備,這雪兒要是當上了王后,以她的脾氣,這后宮肯定都是她說一不二了,到時太子熊呂要想臨幸其它妃嬪,必須經(jīng)過雪兒的同意,如此一來,太子便被雪兒完全控制了,到時時機成熟,咱們就讓太子退位禪讓,如此一來不動一兵一卒咱們就坐擁天下,也不用擔負弒君奪位的罪名,你說這豈不是兩全其美的辦法?”
“你別再誆我了,欺我年幼,是嗎?”
“沒有沒有,我哪里敢呢!”
“你發(fā)誓!”
“發(fā)誓?”若敖天沒想到胡靈兒竟然逼著自己這么一個上歲數(shù)的人發(fā)誓,見胡靈兒咬著嘴唇美目圓睜,有委屈有怨氣,心一軟下來哄到:“好好好,我發(fā)誓,你別再弄這個表情了,看得我都心疼?!?br/>
若敖天過去雙手將胡靈兒的委屈的表情給哄好了,這才發(fā)誓道:“我,若敖天對天發(fā)誓,若是對靈兒有半點假話,就叫我不得好死!”
“不行!你必須用我和孩子的性命去發(fā)誓!”
“禍不及妻兒,我怎么能拿你們......”。
“我就!”胡靈兒生氣地腳踢著地,眼瞅著分分鐘就要落下珠淚。
“好好,我若敖天發(fā)誓,若是有半點假話,就叫靈兒母子倆.......母子倆......尸骨無存!”
若敖天話到嘴邊,哆哆嗦嗦猶豫了許久才發(fā)完誓,他雖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卻也還是勉勉強強地發(fā)完誓。
胡靈兒滿意地盯著若敖天說道:“天哥,我也不是故意要這么為難你,你也知道,將來孩子出生了,我就是要做母親的人了,這天底下的母親,有哪個是不會為了自己的孩子自私?這種心情你能理解嗎?”
“理解理解?!?br/>
若敖天雞啄米似地點頭。
“那好,我一會兒去“楚秀閣”找三妹,她回來以后我還沒去看她過,今夜我就不回來了?!?br/>
“等下?!比舭教焱蝗粚⒑`兒抱了起來道:“去可以,我什么都聽你的,可是這種事你得聽我的,我現(xiàn)在想要個兒子都想瘋了?!?br/>
胡靈兒一陣嬌羞,雙手有氣無力地捶打著若敖天的胸口撒嬌道:“討厭討厭,發(fā)現(xiàn)你活越老越不害羞了?!?br/>
“哈哈哈.......”,若敖天低頭將額頭在胡靈兒臉上蹭了蹭,大笑著抱著胡靈兒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