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秋如在深宮中聽到這番言語只會當(dāng)他胡說八道?,F(xiàn)今身處其中,又都是親身經(jīng)歷。童力偉這一席話決不虛言恫嚇,只恐明王朝挺不了幾年了。身為皇親之人,當(dāng)然擔(dān)心朱家的天下。王淑秋問道:“童大哥,可有辦法拯救大明?!蓖コ谅暤溃骸皯椭胃瘮。瑲⒈M貪官,自然天下太平?!边@句話說得容易,真正實施卻比登天還難。古往今來,無官不貪,只是貪得少時,朝廷還算清明,貪得多時,朝廷就腐敗不堪了。
王淑秋對朝政大事一無所知,官吏明明有俸祿,為什么還要貪污,覺得童力偉這幾個字“懲治腐敗,殺盡貪官”不知包含多深的意義??粗跏缜镆苫蟮耐约?,童力偉笑道:“咱不說這些,來,多喝幾杯!”
店伙計已大壇酒、大盤肉端來。那店伙計邊布菜邊笑道:“客官,這火腿燉甲魚乃我店名菜,最補身子。尤其這位女客官吃了,容顏更增?!蓖ゴ蜷_酒壇,一陣酒香撲鼻而來,不由贊道:“好個杏花汾酒。來,先替你斟一碗?!蓖跏缜锫劼劸葡?,也饞得流口水,忙先端碗喝一口,贊道:“好酒!”
童力偉笑道:“想不到王姑娘比我的酒癮還重,看不出你一個瘦弱女子,酒力恁是了得?!蓖跏缜镄Φ溃骸皼]有童大哥的盛情款待,我哪能喝到這上等酒?!蓖サ溃骸捌鋵嵾@酒雖香,還算不上極品。在開封潘樓我就喝過女兒紅,真是二十年的陳釀,令人回味無窮?!蓖跏缜锏溃骸坝袡C(jī)會一定去開封潘樓去飲那女兒紅?!?br/>
童力偉道:“多吃點什么火腿燉甲魚,想必增顏有特效?!蓖跏缜锖Φ溃骸叭缯嬗刑匦В@座酒樓就沒你們男子立足之地啦!”童力偉哈哈一笑。王淑秋道:“童大哥,有一件事想問你?!蓖サ溃骸罢f吧!”
王淑秋道:“昨晚你扔下我為何又回來?”童力偉道:“是我一時意氣用事才把你獨自扔下。后來邊走邊想,你一個弱女子被丟在荒郊野外而且還是深夜,萬一遇有不測,豈非是我害死的。于是撥轉(zhuǎn)馬頭回來找你,幸虧及時趕到才不至釀成大禍。王姑娘如有責(zé)罰,童某決不怨言。”王淑秋道:“童大哥,你說的哪里話。是我命苦怪不得童大哥你。”童力偉道:“我不信命運,這都是瞎說。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王姑娘,你年紀(jì)輕輕,似乎有無窮憂郁卻是為何?”
王淑秋端碗一口喝下,道:“童大哥,我不是你想的賤人,我是被逼的?!蓖サ溃骸扒衣?!”他斟上一碗酒,起身道:“童某有什么言語得罪王姑娘,在這向你鄭重道歉。”說著一口干了。王淑秋道:“童大哥,我說過不怪你。我本來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無憂無慮過完一生,可是遭人陷害流落他鄉(xiāng),沒想到厄運不斷,被賣到青樓,后來輾轉(zhuǎn)到計府,做了一別人的侍妾,是去陪人喝酒,還陪人睡。”
說到這,王淑秋雙手捂住臉,淚水已從指縫中流出。童力偉道:“王姑娘,莫悲傷,等童某大仇一報,定會好好照顧你,決不容任何人欺負(fù)你?!边@句話如果從別的人口中說出來,王淑秋只覺此人太浮夸,相識不到一天,還差點使自己遭難,但從童力偉口中說出來就覺得是那么可靠,那么誠摯。
此人乃頂天立地的漢子,決非紈绔子弟更不是文縐縐的書生。顯然這句話不是他隨口說的,他是那種說得出做得到的大俠。王淑秋的直覺告訴自己,童力偉是一個靠得住的大丈夫。王淑秋漸漸止住眼淚,用袖擦干淚水,道:“童大哥,相識沒多久,就在你面前失禮,還請諒解?!蓖サ溃骸坝形鸵獌A吐,別埋在心中。來,喝酒吃肉,把從前不愉快,痛苦的回憶一概抹去?!?br/>
這些痛苦經(jīng)歷已深深烙在王淑秋心靈之中又如何憑一句話說抹去就抹去。但她素來不太拘小節(jié),為人頗為開朗,見童力偉豪邁之態(tài),也受其感染與其老是回憶往事,不如想想開心的事?,F(xiàn)在感覺與童力偉在一起喝酒就很開心。
王淑秋重拾心情,吸一口氣,道:“童大哥說的對,人要看得開?!蓖サ溃骸斑@才對!”兩人復(fù)有開懷暢飲。這一飲已是黃昏。兩人都有些醺然,童力偉要了兩間客房。王淑秋進(jìn)了廂房,就和衣倒在床上。
等醒來已是天亮。王淑秋坐起來,揉揉松惺的雙眼,低頭一瞧,啞然失笑,原來竟沒有寬衣安睡,幸虧是炎夏才沒著涼。
門外有人敲門,傳來童力偉的聲音:“王姑娘,醒了么?”王淑秋道:“童大哥,進(jìn)來吧!”只見童力偉提一臉盆水進(jìn)來,道:“昨晚睡得好么?”王淑秋伸伸懶腰道:“一覺大天光!”童力偉微笑道:“吃好、睡好,這才是做人的樂趣!來,洗把臉!”王淑秋過來,笑道:“又吃又睡豈不變成大肥豬么?”童力偉嘆道:“有時豬比人還好!”王淑秋笑道:“童大哥又來了。你呀,這種憂國憂民之心有點像我的師父。”
童力偉道:“你有師父?”王淑秋道:“說來都有些難為情。我拜了一位少林高僧為師,也算是少林弟子呢,嘻嘻!”童力偉兀自不信道:“真有此事?”王淑秋點頭道:“我?guī)煾改松倭种橇舜髱?。因心念天下蒼生與出家人四大凈空格格不入,故被逐出少林寺,到處替天行道?!蓖サ溃骸拔衣犨^此人,真乃大豪杰,處處為民著想,沒料到他竟是你師父??上Ь墤a一面?!?br/>
王淑秋長嘆道:“連我也見不到他老人家了?!蓖ッ柶涔省M跏缜锏溃骸皫煾笧榱嗣褡宕罅x,抵御外敵,只身前往邊疆刺殺努爾哈赤,誰知沒殺到敵酋,現(xiàn)今生死未卜?!蓖ザ笸蟮溃骸爸橇舜髱煿媪钊藲J佩,不顧個人安危,大義凜然。令人好生向往。”隨即又道:“王姑娘,我求你一件事?!蓖跏缜锏溃骸巴蟾?,什么事?”童力偉仰天道:“如哪天你遇到智了大師一定要讓我拜見他。”王淑秋道:“一定!”其實,她也不知何時才能見到師父,也許永遠(yuǎn)也見不到。
童力偉打量著王淑秋,令她十分迷惑,便道:“童大哥,難道我身上臟么?”童力偉搖頭道:“你說你是少林弟子,為什么卻一點武功也無,令人費解?!蓖跏缜锬樢患t,忸怩道:“我拜師后,師父很快就去辦事。很慚愧,根本沒學(xué)到什么武功。不過練了幾日《易筋經(jīng)》?!蓖サ菚r興奮道:“你會《易筋經(jīng)》?”王淑秋道:“只會一點點,呼吸吐納之功,實在微不足道,令人汗顏?!?br/>
童力偉沉吟道:“現(xiàn)今世道艱險,沒有一技防身,簡直寸步難行。尤其是你這種年青貌美的姑娘。”王淑秋道:“我不怕!因為童大哥會保護(hù)我?!蓖バ呛堑溃骸白撸聵怯迷琰c!”兩人來樓下享用鳳陽糕點。
童力偉道:“王姑娘,我先送你回家,等我大仇一報,一定回來找你?!蓖跏缜锍了家粫?,道:“我明白。那個史政航是童大哥的大仇人么?”童力偉一聽此人的名字,怒目圓睜,一拍桌子,道:“不錯!我恨不得剝其皮,抽其筋,將他碎尸萬段。”
王淑秋道:“此人衣冠禽獸,死不足惜。童大哥祝你馬到成功?!蓖ヒа赖溃骸拔叶〞秩写速\?!蓖跏缜锏吐暤溃骸暗竿蟾缭缛請罅舜蟪?,別忘找我?!蓖c頭道:“王姑娘,只要童大哥不死一定會保護(hù)你一生?!?br/>
王淑秋心中美滋滋,童力偉已正式向她承諾。此人光明磊落,有男子氣概正是上等佳婿。她其實早已渴望一個能保護(hù)她,真正屬于她的男子。而童力偉卻是最佳人選,她并不介意其江湖俠士的身份,只需要一份真摯的感情來彌補她憔悴悲傷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