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挽棠上場落座,林尚書的呼吸都不由自主跟著停止,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女兒。
“林尚書,這林挽棠與你一個姓氏,不會是出自你府上吧?”
就在林挽棠細白十指撫上琴弦時,林尚書身邊突然傳來一道極低的詢問聲。
“額……這個……這……”
林尚書此時心神緊繃,結結巴巴就是沒有果斷認下。
“錚~”
隨著林挽棠十指翻動,一股子氣拔山兮的氣勢撲面而來,其中好似隱隱夾雜著鳳鳴。
“慕鳳??!居然是慕鳳?。。×滞焯碾y道想用半首的慕鳳打敗整曲高山流水嗎?!”
琴聲不過十余響,一道驚訝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而其他人在聽到這聲驚呼后,看著場中神色自若的林挽棠,一個個神色各異。
《慕鳳》是流傳于世的絕曲也是殘卷,世人聽到的基本都是上半曲。
這世間琴聲開始基本都以平緩樂調(diào)徐徐彈奏,后逐漸加重,唯有《慕鳳》一開始便如千軍萬馬奔來,勢不可擋!
也因為這個原因,殘卷的《慕鳳》根本沒人能續(xù)接下半曲,因為怎么接,都沒有超過開頭的氣勢。
如此,戛然而止的《慕鳳》怎么彈奏,都是不可能戰(zhàn)勝丞相嫡女的曲子的。
林挽棠此時好似把整個心神都融入曲中,現(xiàn)在的她就是那帶領著千軍萬馬的鳳!
看著臺上女兒十指翻飛,琴聲不絕,林尚書先是驚訝,后又是濃濃的疑惑。
一個丫鬟帶大的,怎么會彈琴?
而隨著《慕鳳》上半曲接近尾聲,所有人都不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經(jīng)看到林挽棠遺憾收手的場面。
“叮!?。 ?br/>
在眾望所歸中,上半曲余音未落時,一道極其不和諧的聲音傳來,琴聲中隱隱夾帶的鳳鳴,戛然而止。
仿佛是鳳在征戰(zhàn)中受了傷,曲調(diào)也變得低沉壓抑起來。
“天,這……這……林挽棠難道要彈奏《慕鳳》下半曲嗎?”
又是一聲驚呼,這一次,是所有人將注意力都放在了林挽棠身上!
就連一直面露不屑的蘇雅琴都差點站了起來,死死盯著林挽棠。
不可能,《慕鳳》早已失傳,成為殘卷,又怎么會有人彈奏出下半曲!
林挽棠下半曲一出,震驚的絕對不是蘇雅琴一人,就連見慣各色才藝的蕭慎澤心中都跟著一震。
說實話,他今日于林挽棠種種,《慕鳳》絕對是意外中的意外。
而蕭云湛在聽到林挽棠居然能彈奏下半曲時,下意識看向正對面一個一直沉默不語神情極其嚴肅的老人。
不出意外,聽到林挽棠下半曲后,那老人整個人壓制著震驚與不可置信。
他蒼老細瘦的手指死死抓著桌沿,青筋畢現(xiàn)!
要不是幾十年來的沉穩(wěn),這老人絕對不會還坐在那,繼續(xù)聽著林挽棠的曲子。
場中一片平和下,是所有人心態(tài)浮沉。
此時的曲調(diào)哀戚綿長,像極了接受不了失敗瀕死的心情。
接著琴聲一變。
另一道鳳鳴聲響了起來。
接著琴調(diào)速度達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所有人都被琴聲帶入。
他們分明看到了一只凰對失敗的鳳永不言棄的鼓勵支持,生死相依。
最后,鳳重振旗鼓,再次出戰(zhàn),勢如破竹所向披靡!
這下半曲接的如此自然又有畫面感,直到琴聲落下,樂樓依舊保持著異于往常的安靜。
“好??!”
不知是誰高聲喊了一句,整個樂樓都響起了掌聲。
“有幸聽一整曲慕鳳,老夫此生死而無憾!”
“能培養(yǎng)出這般女子,這家族定然不簡單!”
“相比之下,我之前聽的曲子,實在算是靡靡之音了!”
“我女兒,這是我女兒??!”
“就是現(xiàn)在還蒙著面紗,能彈出這種琴聲的定然是個絕色美人,皇兄這是吃獨食啊!”
…………
夸贊聲掩蓋了林尚書興奮到有些癲狂的聲音,接著又傳來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林挽棠抬眸,便見一身暗紅衣衫扎著高馬尾的年輕男子正極其感興趣看著她。
秋風拂過,男子額前劉海碎發(fā)隨風飄動,一派恣意張揚。
只一眼,縱使沒有見過,憑長相與那句皇兄,林挽棠便斷定眼前男子便是逍遙王蕭宥安!
蕭宥安見認定的美人看向他這邊,也沒猶豫,腳步輕點,直接飛身上前,想要將面紗拿下。
也就在蕭宥安剛要出手之際,蕭云湛下意識提氣。
于是,不出意外的,眾目睽睽之下,蕭云湛擋住了蕭宥安的手,將林挽棠護在身后。
以為今天定然要以毀容面目見人的林挽棠,看著眼前站的筆直護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復雜之色。
一直以來她都是獨自扛著一切,就算是上一世成了寵妃,蕭慎澤也是利益至上,從未有人堅定擋在她面前過。
而這場中因為蕭云湛的動作,出現(xiàn)不少抽氣聲。
這外號“閻王”的燕王,居然眾目睽睽出手護著一個女子,這女子還是后宮新人!
這……關系就有點復雜了啊!
頓時,不少人偷偷打量起臺上一直未出聲的皇帝,見皇帝陰沉著臉,一個個又低著頭,生怕引火燒身。
其中最害怕的自然是剛剛還神采飛揚的林尚書,這林尚書見蕭云湛護住自家女兒的時候,嘴巴就再也合不起來。
他就是想破了腦袋,也不可能覺得自己女兒又能和王爺扯上關系??!
于是從一開始的憤怒到后面震驚興奮,又到現(xiàn)在的擔心項上人頭。
可以說林尚書長達近二十年的為官生涯,都沒有今夜這中秋宴來得刺激!
“四哥?”
蕭宥安平素沒規(guī)矩慣了,但是對于蕭云湛他還是打心眼底害怕的。
“退下!”
蕭云湛聞言,口中淡淡吐出冰冷二字。
“四哥,皇兄,我感覺身體不舒服,先退下了!”
明顯感覺蕭云湛有些怒氣的蕭宥安,毫不猶豫腳底抹油,轉(zhuǎn)頭就走。
他雖然很想知道那美人廬山真面目,但是相比于自己的小命,還是先溜為上!
“林挽棠,自己把面紗取下!”
就在蕭宥安前腳離去之時,蕭慎澤壓抑又低沉的聲音響遍整個樂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