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鬼冢叢林上回來的路上，十八滿臉都是得意的笑容。因為他終于從他的宿敵——烽火那里贏得了自信。此刻，原本因為先前一晚上的惡戰(zhàn)，烽火已經(jīng)消耗了極大的體力和意志力，再加上最后在透支體力的情況下轉(zhuǎn)移了大量的黑水河水。他甚至已經(jīng)虛弱到不能維持自己“飄浮”起來了。這也是一年的時間里，烽火第一次“腳踏實地”地走在路上，他赤著腳踩在冰冷而泥濘的道路上。烽火一手搭在布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被憐甜美滋滋地牽著。

    這看上對于烽火是個災(zāi)難，對憐甜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要知道能夠和烽火哥哥這樣手牽手在一起走，可是她一直來的夢想，只是多了一個礙事的布休。

    咚咚咚！

    城樓上的鐘聲敲響！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立刻傳到了酆城的每一個大街小巷，十八和艾可走在城隍街上，聽到這鐘聲，艾可的思緒微微有些混亂，好像忽然回到了十二年前，那時的的自己才三歲。漫天都是彌漫的烏云，滾滾青雷在空中滾動，預(yù)示著即將到來的暴風(fēng)雨。他能看到黑水河上，數(shù)百丈高的電塔在噼里啪啦地吐著火舌。

    而如今，他生活在一個完全只有黑白的世界里。

    “活者，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艾可呆呆地看著高聳的鐘塔，低聲說道。十八打著哈欠，看著艾可莫名其妙的表情，有些奇怪，“嗯……什么？”

    艾可，只是捂著腮幫說：“沒什么，我只是牙痛！”

    但是，他只是個魂魄，怎么會感到牙痛呢？

    可，他確實有一顆刻骨銘心的蛀牙，無時無刻不在制造痛苦。幾乎每個清晨，他都是在那持續(xù)的刺痛中醒來的，這十幾年來，仿佛倒是這顆痛牙在不斷地提醒自己：“我還活著！”

    而這顆蛀牙：也是他的生父，留給他的唯二的“禮物”之一。

    十五年前，桑田城。

    十年一滄海，十年一桑田。

    大雪寂寞地改寫著桑田城，整個城中已經(jīng)沒有了多少人。趕在開chūn即將淹沒桑田城的滔天海浪之前，除了少數(shù)孤老無依的老人，幾乎所有人都遷徙到了其他地方。在城郊的破草屋里，還住著一戶人家。一大清早，一個神情黯淡的中年男子，背著一個竹簍緩緩走出了坍塌的茅草屋。巨大的風(fēng)雪已經(jīng)壓垮了他那菲薄的茅草屋。在他的胳膊上繡著一個蒼白的“奠”字，他背著竹簍，長出了一口氣，白sè的煙氣留在空中，他關(guān)上破舊的房門，走上街去。

    穿梭在冷清的大街上，幾乎沒有什么人?！叭艘呀?jīng)都散完了呢！是啊，怎么會有人在這個地方等死呢？”他低聲說道?？墒?，在空曠的街角處，竟然有一個孤零零的賣糖葫蘆的灰衣老頭兒。

    “糖葫蘆，糖葫蘆！”

    聽到那滄桑的吆喝聲，竹簍輕輕震動，露出兩個亮晶晶的眼睛，紅撲撲的笑臉從中冒出來，凍得通紅的手努力趴在竹簍的邊緣。小孩子瞪著好奇的眼睛，伸出小手，貪婪地輕聲嗚咽：“糖糖……吃……”男子呆呆地看著賣冰糖葫蘆的老頭兒。

    那老頭兒擺擺手道：“很便宜的，只要兩個銀貝?！?br/>
    男子思索了一下，放下竹簍，摸索地伸出手撕開破舊的衣角，從里面一個銀貝，忐忑了半天，終于下定決心走向了老頭兒。

    “老先生，我要半根。”那男子漲紅了臉，指著那晶瑩的冰糖葫蘆說道。

    收下那一枚溫?zé)岬你y貝，老先生拿出一根完整的冰糖葫蘆，面目和善地說道：“拿一根吧，那半根算我請你吃的?！蹦悄贻p的父親感激地連聲道謝。

    回身就跑到了竹簍那里，舉著那一根亮晶晶散發(fā)著誘人紅sè光彩的冰糖葫蘆。小臉凍得通紅的小孩子貪婪地看著父親手里的冰糖葫蘆，年輕的父親把冰糖葫蘆放到小孩子的手里面。臉上有著十分凄涼的笑意，咿咿呀呀地比劃著，做著咬的動作。

    小孩子搖搖頭，很努力地舉起瘦弱的笑手，把糖葫蘆放到男子的嘴邊，咿咿呀呀地說：“爹爹……吃……”

    聽到這純真的話，那年輕的父親再也忍不住，豆大的眼淚嘩嘩流了下來。他在第一顆上輕輕咬了一口，此刻的甜，卻如此苦澀。眼淚從他的眼角低落，然后小孩子貪婪地舔著那冰冷卻清甜的山楂。但他的牙齒還咬不動，只能輕輕地舔著。那男子從胸口解下一個竹牌，摸捏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掛在那孩子的脖子上。然后滿面微笑地比劃著的動作，意思自己要去找吃的了。小孩子眨巴眨巴眼睛，盯著父親笑著。

    他把那小小的竹簍放在巷口的涼亭下，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那個微微有些顫抖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中。

    只可是，這是那孩紫最后一次看到他父親的背影。

    而這兒時的記憶，已經(jīng)沒有再多了，只有這么一個背影，一個漸漸遠去略顯單薄和頹廢的背影！在無數(shù)次夢魘的瞬間，或許是**留戀的時候，總會出現(xiàn)這模糊而慘白的圖像。

    也許這就心中最深處的期冀吧？

    仰望天空會是什么滋味呢？

    當(dāng)這遭到無情遺棄的孩子被裝進臭烘烘的豬籠之中時，他孤獨地仰望著蔚藍的天空。要是知道以后再也看不到sè彩，他那時一定會拼盡全力，去記住這世上每一份sè彩。

    自從他被父親拋棄之后，他便被桑田城一群無名的人氏“收養(yǎng)”，但是“收養(yǎng)”的方式卻很特別：數(shù)十個和他一樣被拋棄的孩子都被單個放在狹小的豬籠里，這些矮小的豬籠全都放在破車中。他們每天都要走很遠的路，到晚上的時候，長相可怖的男子才會給每個孩子發(fā)放一塊小小的半生不熟的芋頭。

    整整兩年里，他們每天都像小動物一樣被放在一排骯臟的牛車隊里，牛車?yán)餄M是酸澀的糞便和雜草，那惡心的臭味他會永遠記得。他們并沒有明確的目標(biāo)，只是沿著大大小小的城鎮(zhèn)前進，每到一個村莊都會停留兩三天。每一天，他都會看到無數(shù)的陌生面孔來到牛車前，從頭到尾看著。

    間或，他便會看到有人拿著一堆菲薄的銀貝，交換一到兩個豬籠里的孩童。而他看到過很多殷切中飽含期待的眼神，卻一直等不到愿意買他的主人。因為，他的年齡越來越大了，而那些買孩子的父母，似乎更喜歡年齡小一點的孩子。就這樣，他身邊的孩子換了一茬又一茬，而他卻一直生活在那低矮得而豬籠里。直到他的養(yǎng)父——艾玄的出現(xiàn)，一個穿著紅sè衣服的中年男子。

    自此之時，或許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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