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討論組小隔間內(nèi),四十八愿正在紙上寫寫畫畫,四十九院不停地從書架上搬來厚重的資料。
「這幾本沒用,拿回去還吧。」四十八愿頭也不抬地指使四十九院干體力活。
四十九院雖然非常樂意幫四十八愿做事,但是……
「綾人,我搬不動了……」四十九院趴倒在桌上,連手指都不想動彈。
四十八愿握著筆抬頭,看了四十九院幾秒以后:「回去吃冰?!拐f完這四個字復(fù)又低下頭去,不過這四個字效果奇佳,四十九院聽了馬上彈了起來,興高采烈地將厚重的資料搬來搬去。
經(jīng)過之前的佐藤老師墜樓的事件,兩個人開始真正意識到指標(biāo)是有預(yù)謀的。他們開始回想起之前在六月新娘事件中撿到的儲存怨念的邪靈石,回想起了化裝舞會上赤石手里的妖靈石,回想起了死去的香坂曾經(jīng)擁有過的劇本上有過一根扭曲空間的卷繩,再來是內(nèi)川說真正讓他回到日院來殺人的動機是「有人」發(fā)郵件給了他所謂的七年前的真相。
這些看似巧合卻更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痕跡,正好證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推動著指標(biāo)的一切。
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很多人了,他們不能再被動挨打,既然找到了蛛絲馬跡,就更要主動出擊。所以為了了解更多的事實,四十八愿努力地在過去的資料中尋找更多的線索。
從建校開始,日院就是以百分百的升學(xué)率為賣點吸收生源,并且開始了每年30人的兇殘指標(biāo)。奇怪的是直到13年前,每年30人的指標(biāo)幾乎是以平均的頻率出現(xiàn)一個指標(biāo)。這種極有計劃性的死人方式,似乎絲毫不擔(dān)心會有什么意外讓指標(biāo)數(shù)超過30人。完全無法在里面感受到任何的人性,在等待著不知降臨到誰頭上的厄運的同時,好像所有事情都在被掌控的感覺讓人不寒而栗。
但從12年前開始,基本上都是在春夏死掉25人左右,然后像是為了確保正好死30人一般,除去了一年中意外事故的發(fā)生,在最后幾天才會死滿30個人。
這種變化給四十八愿和四十九院帶來了擺脫指標(biāo)的突破口,也給……12年前的兩人帶來了突破口。
*
秋日雖說涼爽,可是暑氣仍有余威,四十八愿一邊忙著弄晚餐,一邊與放學(xué)回來的學(xué)生打著招呼。
遠遠看到四十九院從林蔭道那邊低著頭走過來,進了杜若館也不出個聲,四十八愿忍不住走到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二貨,歡迎回來?!?br/>
「啊……綾人,我回來了?!顾氖旁貉b作一臉沒事的樣子答道。
四十八愿當(dāng)然不會輕易放過他,只需用夜窺讀下心就知道四十九院心里有什么事:「又出事了?」
四十九院知道瞞不過他,只能坦白:「今天,在生物試驗室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學(xué)生的尸體……內(nèi)臟全都沒有了。」
四十八愿不用刻意想像,腦袋里就自行生成了一個畫面。在生物實驗室中,有一個學(xué)生仰躺在某個實驗臺上,胸口的衣服大敞著,胸腹的皮膚像是驗尸一般被Y字形的刀口切開,里面的臟器全都不翼而飛。學(xué)生的眼睛大睜著,瞳孔放大而渙散,嘴巴微微張開,面上的表情像是經(jīng)歷了極其恐怖的事情一般,和他對視的時候會覺得,這個學(xué)生拼命地在向自己求救。
四十八愿身體晃了一晃,不禁退后一步捂住胸口。他好像聽到了一柄大劍刺進自己皮肉、穿透自己身體的聲音,一回想起這個場景,他總是忍不住覺得心悸——那是一種無限接近于死亡的恐慌,就算再怎么覺得死不可怕,在一腳踏進鬼門關(guān)的時候,還是不甘心一切就此結(jié)束,還是想繼續(xù)活下去,那么,如果去往達成愿望的道路的另一端是死亡的話,死亡就是令人感到害怕的東西。
「綾人……!」四十九院上前扶住四十八愿,「你沒事吧?」
「我沒事?!顾氖嗽复丝跉恻c點頭,「這個事件12年前也發(fā)生過吧?」
「……是的?!顾氖旁捍鸬?。
「12年前我……」四十八愿頓了頓,「我們曾發(fā)現(xiàn)過一些蛛絲馬跡吧。」
「是的,12年前的事件里死去的有幾個放學(xué)后在生物實驗室里玩捉迷藏的小學(xué)部學(xué)生,還有一個生物社社團活動后留在生物實驗室里做實驗的……」四十九院說著說著沒了聲音。
四十八愿回憶起剛剛在腦中呈現(xiàn)的畫面,呼了一口氣:「我記得,是當(dāng)時同班的土方。」
「還有……」四十九院欲言又止。
「還有我?!顾氖嗽缚聪蛩氖旁?。
空氣凝結(jié)了一瞬,四十九院不自然地回避了四十八愿的目光,然后四十八愿也轉(zhuǎn)回頭去:「準(zhǔn)確來說不是我,是他?!?br/>
沉默了幾秒,四十九院接著說了下去:「幾個人都是死在生物實驗室的,并且都沒了內(nèi)臟……」
四十八愿聽到前面半句就皺了皺眉頭,聽完后半句實在憋不住便打斷了四十九院:「他……我也是?」
四十九院閉了閉眼,然后苦笑著點了點頭:「你自己大概是不記得了,那天下午,我去社團了,你說你有了新發(fā)現(xiàn)要先去生物實驗室,我讓你不要去,你不聽,我想要阻止你,偏偏走不開,等我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你躺在實驗臺上,眼睛還睜著,內(nèi)臟都不見了,血還在往下滴,空氣里都是血腥味……」
四十九院臉色蒼白,語無倫次,即便是12年前的場景,每一次回憶都歷歷在目,仿佛昨日重現(xiàn)。
「怎么會……」四十八愿喃喃道。
「那場景,我想我一輩子也無法忘記?!顾氖旁簭目诖锾统鲆粋€紙片,「這個,是你當(dāng)時握在手里的,我沒有交給警察,就是想自己找到線索,替你報仇??墒沁@么一過就是12年,我卻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br/>
四十八愿接過泛黃的紙片,上面有一個圖案——中間有四片長條狀的葉子,還有許多像是花蕊般的須從中心向四周妖冶地蜿蜒散開。
四十八愿覺得這個圖案有點眼熟,但是一時半會兒想不出是在哪里見過,而且他心里有更深的疑惑。
「我想起來一點當(dāng)時的事?!顾氖嗽刚f,「我記得我從很高的地方掉下來,胸口插著一把很大的劍。然后我摔到草地上,有一個人穿著長長的黑袍子在看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臉,也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比起之前,四十八愿回想起了更多的細節(jié),但是他的記憶似乎和四十九院說的完全不一樣。十二年前四十九院是親眼看到自己的死狀,壓根沒有所謂的大劍,陳尸的地點也根本就不是草地上。
如果兩個人說的不一樣,一定是有一個人在撒謊。這是基本常識。
可是四十九院沒有必要對自己撒謊,而且他在回憶過去的時候的表情也不是作假的,那么為什么兩個人的所見會有那么大的差別?
四十八愿疑惑了一會兒,四十九院說:「綾人,你還是先去弄飯吧,我們晚上再說。我覺得也許你的記憶會我比我看到的更可靠。因為我看到的只是一個結(jié)果,而你見過的,卻是過程。」
四十八愿抬頭看了看四十九院,眼前的這個男人并不是一直都在犯二的。
點了點頭,四十八愿回去接著做飯,四十九院卻回到了房間。一關(guān)上門,就忍不住大嘆一口氣,像是要將心頭的一片壓抑全部都呼出去。
這是他十二年來第一次親口承認綾人已經(jīng)死了?,F(xiàn)在的綾人在慢慢的得知真相,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是讓兩個人越來越不安?,F(xiàn)在的綾人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不高興或者是恐慌的表情,但是內(nèi)心一定在動搖。
現(xiàn)在的綾人,是綾人也不是綾人。
當(dāng)年他找到綾人的時候,已經(jīng)只剩下一副不完整的軀體和部份的記憶,于是他重塑了他的身體,造了一個新的靈魂,執(zhí)著地與他重新相愛,強硬地侵入他的內(nèi)心,幾乎是半逼迫半威脅地他與自己在一起——如果沒有自己供給他靈力他就會死。
記得之前他問過綾人喜不喜歡他,當(dāng)時綾人的回答是:「我不討厭你,也不會討厭你。我離不開你,也不會離開你?!?br/>
四十九院心頭一驚,也許綾人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jīng)隱約知道了自己到底是什么。
是需要四十九院靈力才能維持生命的式神,是因為內(nèi)臟都是重塑的所以幾乎無法進食的怪物,是四十九院無法排遣思念而造出來的游魂,是待在四十九院身邊好像自由、離了他卻又沒有歸宿的,真正的四十八愿的替身。
四十九院心如擂鼓,他害怕現(xiàn)在的綾人知道真相,可是一直以來,現(xiàn)在的綾人都從不曾回避自己的目光,總是直直地望著自己,那視線像是利劍,毫不猶豫地射進了自己的心底。
四十九院本來覺得不公平,他以為現(xiàn)在的綾人明明把他都看透了,自己卻好像隱藏了許多秘密,不把心里話和真正的想法都說出口,讓人完全搞不懂??墒?,如果他真的有伸手去撥開兩個人中間那層薄如蟬翼的隔閡,他才會發(fā)現(xiàn),其實現(xiàn)在的綾人一直都在等待著自己好好看看他,一直都對自己呈現(xiàn)著毫無防備、任由索取的姿態(tài)。
和他十二年的朝夕相處,原來,他從未以「現(xiàn)在的」綾人來看待、衡量過他。
作者有話要說:請盜文者手下留情,逗比作者收入還不夠付電費呢_(:з」∠)_
謝謝大家支持么么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