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宋朝皇宮的膳食消耗來說，一個禁中，一年的消耗就達(dá)一萬頭羊、一千口肥豬的地步。至于普通小康之家的菜籃子，更是餐餐有肉。強盛的國力反映在普通百姓身上，高大漢子更是常見。據(jù)說，唐太宗的一個妃子身高就達(dá)到驚人的一米九十。

    中國人的瘦小始于明，一是自然災(zāi)害的頻繁發(fā)生，人間困苦；二來，百姓的伙食也逐漸轉(zhuǎn)變到以素食為主。

    北宋之時，身高一米七十以上者才進(jìn)入禁軍當(dāng)兵。禁軍為了吸引身體素質(zhì)過硬的兵員，甚至采弄出一個非常奇怪的規(guī)定－－－身高同軍餉掛鉤。－－－－長得越高，拿的工資越多。頗有些矯枉過正的味道。

    或許也正是因此的關(guān)系，即便是一個文士，薛明也長得雄壯魁梧，更像武將一些。他隨意地站在那里，目光開合間有兩道精光射出，被他炯炯雙目一掃，一眾武人都禁不住悄悄低頭，很有些光芒奪目的味道。

    說完這句話，薛明突然將目光落到薛文華身上，就此定住，晶瑩的眸子定成一線，如同兩到尖銳的芒刺，

    “你就是新任的龍衛(wèi)軍指揮使薛文華了，能夠以從八品的武義郎出任一軍之主將，你算是頭一份了。被何將軍看中的人想必有一些道道。聽人說你是一員勇將，可是真的？”

    薛文華被這兩道目光一盯，感覺到一種巨大的壓力。他本是一個京城的兵油子，自來就是隨意慣了的，自認(rèn)為不是怯場的人，可今天被薛明這么一問，內(nèi)心之中頓時不那么自在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沉穩(wěn)地回答道：

    “小子正是薛文華，本是一個小小的步兵都頭。蒙何帥錯愛，升職為龍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一職。倒不是末將有什么本事，實在是龍衛(wèi)軍只剩小子這么一個軍官。這支禁軍又是何帥一手帶出的勁旅，雷將軍英勇殉國，大帥不忍心看到這支部隊就此解散，這才讓末將軍權(quán)代指揮使一職。小子自知德行微薄，無功無勞。只待將來龍衛(wèi)軍重建，便退位讓賢，當(dāng)不起薛相的有個勇字。但小子卻有為國為民殺身成仁的決心?！?br/>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說到后來，連他都被自己感動了，心中有一股血氣涌動。

    一提到禁軍前幾日的大潰，和雷彥興的陣亡，再看周圍，眾禁軍將領(lǐng)也是一臉悲戚，連一直面色木然的何灌也是滿面沉痛。

    薛文華心中突然有些得意，自己本不善言辭，想不到被薛明尖銳的目光一盯，竟超水平發(fā)揮出來。只可惜身后的許峰小聲冷哼，語氣之中帶著一絲諷刺。薛文華大慚之余也有些惱怒，這家伙太他娘的迂腐了。老子升官你不也跟著沾光，感激我還來不及，怎么卻唱起了反調(diào)？

    “怎么當(dāng)不起一個勇字？”

    薛明突然大喝一聲，聲若雷霆：

    “薛文華，我聽說你以一百步兵擊退遼人大軍四十驍騎。在汲縣又與雷將軍一起在敵陣中三進(jìn)三出，冒死燒了黃河浮橋，阻敵于黃河北岸，為開封防御爭取了五天時間。如此大功，不是勇還能是什么？也只有我大宋中央禁軍才能出這樣的勇士。你當(dāng)不起，誰還當(dāng)?shù)闷?？?br/>
    說到后來，薛明的聲音一字一頓，竟如海嘯一般轟隆而來。

    薛文華的這兩次勝跡算是中央禁軍出汲縣以來唯一的亮點，薛明肯定薛文華的功勞，實際上就變相地表明了朝廷的一個態(tài)度－－－－禁軍還是國家最可依靠的力量之一。

    想通這一點，中央禁軍中眾將軍都?xì)g呼一聲，

    “當(dāng)?shù)??！?br/>
    就連何灌也嘴唇微微顫抖，眼睛里的兩顆老淚終于落了下來。

    薛文華心中更是得意，正要說些什么，眼角突然一閃。他看見，薛明鄭重的表情中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嘲諷。

    一道冰水澆在心上，薛文華立即明白其中原由。薛明肯定自己的功勞其實不過是看在禁軍面子上，做為東京軍事行動長官，何灌這支禁軍雖然殘破卻是京城唯一有戰(zhàn)斗力的部隊，自然要納入整個防御體系當(dāng)中。對自己的肯定也是對中央禁軍的肯定，也即是對整個武官體系伸出善意的橄欖枝。

    從這點看來，薛明的政治藝術(shù)并不像是傳聞中的那樣剛直不阿，寧折不彎，能夠做到宰相一職的人，政治能力自然極高。

    想通這一點，薛文華腦筋急轉(zhuǎn)，他也知道，薛明其實對自己是很不以為然的。自己燒橋之舉雖然無奈，可置黃河以北一萬多宋軍于不顧，人品上卻要被人家看低一頭。

    他本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亂世即將來臨，沒有什么比手中直接掌握一支部隊更有力的東西。只有軍隊才能讓自己在這個亂世活下去，而不被別人屠殺。

    如果不能過這一關(guān)，他這個指揮使也做到頭了。他先前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都頭，在軍中毫無根基，隨時都有被別人取代的可能。

    想通這一點，薛文華定下心來，雙手放在大腿兩側(cè)，將頭抬起，與薛明炯炯的目光碰在一起。不卑不亢地回答：

    “談不上勇，末將不過是盡一個武人的本分而已?！?br/>
    薛明有些驚訝于薛文華的桀驁不遜，在做宰相之前他任過一縣縣令、一府知府，太常少卿，到兵部侍郎后才真正成為高官。在先前他雖然地位不高，可因為人剛直，其身守正，威嚴(yán)自生，一般人都不敢同他對視。就算是被自己一手扶持而起的皇帝也對他畏懼三分，卻沒想到眼前這個地位低微的小子見了當(dāng)朝宰相居然不怵，目光中還得點挑釁，恩，倒有些意思。

    薛明突然一笑，

    “薛指揮使?！?br/>
    這次，他直接稱薛文華的官銜，以示鄭重，

    “你覺得，武將的本分是什么？”

    不用猜，這小子一定來一通為國為民的大道理，這樣的道理他這幾天以聽過不少，說者無心，聽者也不放在心上。

    薛文華淡淡道：

    “武人的本分是不怕死?！?br/>
    “哦！”薛明眉毛一楊，這個說法倒是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