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是怎么死的？
顧岑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
當(dāng)時(shí)皇帝已經(jīng)病了，病得不輕，但顧鸞和六皇子膽大包天，扣著所有太醫(yī)，不許他們離開皇宮。
更是假傳圣旨，不許皇帝見陳皇后和齊王。
然后在皇帝這段彌留的時(shí)間里，她誣陷陳皇后和齊王造反，那些絲帛就是證據(jù)。
而齊王。
當(dāng)時(shí)官鹽出了事，戶部貪污受賄，皇上一早就派人在查，但后來查著查著不知怎么就查到了齊王身上。
齊王清者自清，又見不到皇帝，便準(zhǔn)了三司入府搜查，這一查不得了，他府里莫名其妙就多了許多銀子。
全是黃金和白銀，一箱一箱，就那樣平白無故地出現(xiàn)在他府上。
就連齊王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顧岑清楚，已經(jīng)死了的太上皇也清楚。
顧鸞用自己私庫采買的那些“果蔬”一半是絲帛玉石，一邊是真果蔬。
絲帛玉石以皇帝的名義送到了陳皇后宮中，果蔬被里夾夾雜著金銀財(cái)寶，每一箱里，上面覆蓋是的果蔬，下面則全是金銀財(cái)寶。
為了不被齊王發(fā)現(xiàn)，齊王廚房的人，全被六皇子和顧鸞收買了。
直到齊王府被查封，齊王都還被蒙在鼓里。
事成之后，六皇子登基，齊王府那些舊人，全被他以反賊的名義絞殺了！
一個(gè)都沒能留下。
聽到這里，宋老夫人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安撫小孩兒似的安撫著哭得情真意切，后悔不迭的顧岑。
顧岑吸了一口氣，繼續(xù)道：“齊王府被查封那日，齊王府走水。火是顧鸞叫人放的……她去了齊王府，拿一具與齊王相似的身形，扔進(jìn)火里，她則明目張膽地將齊王帶回了長壽宮。可笑，可笑的是，連先帝都被她瞞在鼓里！不然，容玦也不會順利出生，也不會被她以長公主的名義，送到容荀府上?？尚O了……”
可笑她一個(gè)女人，將所有人都玩弄鼓掌。
顧岑哭得鼻涕都流了出來，宋老夫人驚詫不已，連忙拿出手帕遞給給他。
他胡亂地擦了擦，繼續(xù)哽咽道：“她就是個(gè)瘋子，殺了她生母，害死她生父，為了往上爬，弄死了顧家一半的人……我害怕，我害怕有朝一日她為了滅口也殺了我。所以我留了證據(jù)，只要我死了，那些證據(jù)就會被翻出來……所以她才不敢殺我！”
宋老夫人耐心地問：“證據(jù)在哪里？”
顧岑繼續(xù)哽咽道：“在以前的齊王府?！?br/>
宋老夫人驚訝：“齊王府都燒成一把灰了！”
顧岑得意一笑：“誰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齊王府廚房有一地窖，地窖里有一條密道，能通往齊王的書房。我就將她當(dāng)年的走私庫的賬簿放在了那里——”
“砰——”
話音未落，屋門被人一腳踹開。
顧岑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頭，看向門口——只見，他的仇敵宋儒，一臉兇神惡煞地站在門口。
手里還拿著他的佩刀。
顧岑猶在愣著，一時(shí)還沒從剛才的情緒緩過神來。
宋老夫人霍地站了起來，一邊用手帕擦拭著自己被顧岑握老半天的手，一邊道：“老宋……”
宋儒看都沒看她一眼，提刀進(jìn)屋，徑直劈向顧岑！
宋老將軍威風(fēng)不減當(dāng)年，手勁兒不小，那劈下去的一刀都帶著殺意和勁風(fēng)！
他手準(zhǔn)，一點(diǎn)都不抖，那一刀是對著顧岑的腦袋去的。
若是劈中，顧岑當(dāng)場斃命。
宋老夫人一把老骨頭，哪里敢攔？
但顧岑是這件事的唯一證人了，斷不能讓他就這樣死了啊。
宋老夫人情急之下，撫著額頭晃了一下，虛弱地喊了一聲：“老宋……我胸口疼?！?br/>
剛喊完，人就倒在了一邊。
宋老將軍哪里還顧得上砍人，險(xiǎn)險(xiǎn)剎住手，刀刃停在顧岑腦門上來，刀風(fēng)去將他發(fā)冠都劈斷了。
只聽得“咔擦”一聲，劈成兩半兒的發(fā)冠從顧岑肩頭滑落，黑白相交的頭發(fā)散了一頭，混著他依然掛在臉皮上的眼淚鼻涕，狼狽得不像話！
宋儒收了刀，居高臨下地盯著顧岑，冷哼一聲：“再有下次，我便砍了你的腦袋，祭奠他們！”
這個(gè)他們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說罷，他在顧岑狼狽的視線中，走向宋老夫人，一掐她的脈搏，隨即黑了臉。
他沉著臉，故作嚴(yán)肅，語氣卻是又無奈又縱容：“一把年紀(jì)了，你還是只會這一招……裝什么裝！自己起來回家，別指望我背你！
宋老夫人干脆耍賴，說什么也不起：“我心口疼，我就是心口疼……我想我家兩個(gè)阿音，心口疼的起不來?！?br/>
宋儒推開她：“那你繼續(xù)想?！?br/>
他還在因?yàn)樗卫戏蛉怂降紫乱婎欋鷼狻?br/>
宋老夫人“誒”了一聲，慢騰騰地從地上爬起來，又急急忙忙追出去：“你等等我！”
宋儒卻沒走遠(yuǎn)，等在樓梯口，皺著眉一點(diǎn)不耐煩，語氣卻很溫和：“煩死了你，快點(diǎn)！”
等人走近了，他又主動(dòng)攙扶著她的手下樓梯。
走了兩步，又不確定地皺了皺眉，問道：“心口真疼？”
宋老夫人立即笑了，眉眼彎彎，好似當(dāng)年他揭開紅蓋頭，與她目光對上時(shí)，靜靜笑起來的模樣。
“傻子，騙你的！”宋老夫人拍了他一巴掌，“走吧走吧，這里沒我們什么事兒了，回家?！?br/>
老將軍戎馬倥傯，殺伐果斷，到了夫人跟前卻溫柔得不像話。
聽到“回家”二字時(shí)，他舒展眉心，也笑了起來：“嗯，回家。”
兩人撇去身后俗世，走向紅塵，一道回家了。
雅間外，張庭燁，沈書群，柳憲，新上任的御史大夫，大理寺卿，師太傅，以及魏國公，全都站在那里，靜靜地望著屋里的人。
直到這一刻，顧岑才反應(yīng)過來，宋老夫人不是特地來見他的，是在別人的精心安排下來見他的。
顧岑臉上一片灰敗，卻又好似釋然，靜靜地坐在凳子上，一句話也不為自己辯解。
柳憲和大理寺一道進(jìn)了屋，還算客氣：“顧侯爺，隨我們走一趟？”
顧岑沒說話，沉默許久之后，他才緩緩站起來，跟著兩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