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太陽也似乎怕起冷來，穿著厚墩墩的棉衣，透著毛茸茸的清淡陽光。

    這天，太冷了，新廠區(qū)工地一馬平川，凜冽的北風(fēng)呼呼地刮著，像一把把刀，無情地扎臉，又像調(diào)皮的孩子，總是把冰冷的手，伸進裹緊的棉衣，摸得人直寒噤。下山后，王大海把劉春花送回家，開車來到指揮部，抱緊軍大衣，背風(fēng)倒著走進辦公室。

    “董事長，到處冰凍嘎嘎的天地，還到這里來?！碧沼聡谔炕鹋柽?，站起來，把自己墊著厚麻袋片的凳子讓給王大海。

    一個扁平的鐵鍋放在做得剛好合適的木架上，鋪著厚厚灰燼的鐵鍋中間，堆放著幾塊木炭，木炭燒得紅通通的。王大海坐下來，把雙腳踏在火盆架上，伸出凍得像紅蘿卜般的雙手，貪婪地收集著那燒得通紅木炭的熱量。

    “他們?nèi)四?？”王大海坐了一會，看看還不見有人進來，向陶勇問起丁強和吳兵。

    “都出去了。”吳兵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王大海的問話。

    “到工地上去了？”王大海抬起頭，注視著陶勇問道。

    “吳總到大輪碼頭送人，估計等一會就要回來?！碧沼露自谔炕鹋柽?，雙手在不停地揉搓著，手烤得暖烘烘，可是，只要一離開火盆，感覺格外地（長)（文學(xué)）冷，像冰鐵一樣。

    “吳總在濱江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人需要送的?！蓖醮蠛＿M一步追問。

    “是他帶來的工地上的農(nóng)民工，一到臘月天，這些農(nóng)民工，就開始找吳總，吵死吵活地要回家?！碧沼抡f著，在房間里，原地跑跑跳跳，增加血液循環(huán)來抵抗寒冷。

    “離過小年，還有個把星期，這么急干什么？”王大海帶著疑惑問陶勇。

    “從廣播里聽到的，未來半個月，南方有暴雪，五十年不遇。他們都在議論，今年的天，真是出鬼，北方不下雪，南方白雪皚皚，很多高壓線都凍倒塌，鐵路停運，公路汽車沒有辦法正常行駛，所以他們必須提前出發(fā)?！碧沼驴赐醮蠛Ｔ谡J真地尋問，他停止跑跳，氣喘吁吁地回答。

    還沒有聽完陶勇的話，王大海猛地從凳子上爬起來，奪門而出，三步并作兩步，快速跑到農(nóng)民工住的房間，大門緊鎖，透過窗玻璃，王大海看見，農(nóng)民工睡覺的地鋪，厚厚的稻草上，被褥都已經(jīng)折疊好，整齊地集中堆放在一處墻角。

    王大海愁眉不展，心想，吳兵把人放跑，怎么也不商量一下。他們過完春節(jié)，再趕回來，最快也得是一個月以后的事。廠房里的玻璃窯爐基礎(chǔ)，急等著要開挖，一萬多立方的土，必須要在春節(jié)前后拖運出來，趕在開春后，南方漫長雨季來臨之前，把玻璃窯爐基礎(chǔ)澆筑完畢。否則，雨季中的窯爐基礎(chǔ)，將成一個大水塘，露天操作，架上兩臺抽水機，也沒有辦法抽完積水。即使再多架幾臺抽水機，也無能為力，因為，春雨連綿，地表水不斷地蜂擁而入。

    玻璃窯爐基礎(chǔ)，是整個遷廠工程的龍頭，如果不趕在雨季前澆筑好，其他輔助工程不能進行施工，這就預(yù)示著，投產(chǎn)時間，肯定在國慶節(jié)以后。那末，將失去暑期，一個季度的黃金銷售期，伏天的輸液，人們的需求，不亞于吃西瓜，銷量最大。

    到工地上轉(zhuǎn)了一圈，天寒地凍，冷冷清清，沒有人頭攢動，人山人海，你追我趕，大干快上的工程建設(shè)氛圍。王大?；鹈叭?，返回指揮部，氣得拿一把鐵鍬，對著屋檐下，吊著的一排一尺多長晶瑩的冰丁，兇猛地砍過去，嘩嘩啦啦，大大小小的冰塊，散落一地。

    正在這時，丁強拎著一壺涼水，走進指揮部，一路上哼唱著電影插曲“懷念戰(zhàn)友”，突然，看到王大海揮舞著鐵鍬在砍冰丁，嚇得人一縮，抖動著水壺，涼水四濺。

    陶勇已經(jīng)拿著一把掃帚，在清掃地面的碎冰，低著頭不敢看王大海。

    丁強定了一下神，小步快跑到王大海的面前，笑著說：“董事長，您休息一下，冰丁我來砍?！?br/>
    “你們干的好事，我還能做得住嗎？”王大海看到丁強悠閑自得，拎著水壺，哼著小調(diào)，氣上加氣，對著他發(fā)了一通火。

    “我們做錯什么事？”丁強被王大海憤怒的表情驚呆，輕輕地問掃地的陶勇。陶勇低著頭，加快掃地的節(jié)奏，沒有回答丁強的問話。

    “都給我回到辦公室，好好地看一看施工進度表?！蓖醮蠛４蟛杰S進指揮部辦公室的大門，站在墻壁上貼著的施工進度表前，表情嚴(yán)肅地盯著上面的紅圈圈。

    “報告董事長，按照土建工程要求，低溫環(huán)境下是不能施工的，如果強行施工，會影響到工程質(zhì)量。”丁強站在王大海的身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

    “你把書找來我看一看，哪一章第幾條，講到低溫環(huán)境下，工程的基礎(chǔ)不能開挖。”王大海知道丁強要跟他搬書本，這樣的提問，讓丁強無所適從。

    “報告董事長，施工進度的日，指的是有效工作日。如果下雨落雪結(jié)冰，是不能算工作日，所以，進度表上出現(xiàn)幾個紅圈圈?！倍娭懒送醮蠛?，是因為工程進度慢，而生氣發(fā)火，他壯著膽子，向王大海進行解釋。

    “暑天一到，客戶等著要輸液瓶，他們不管你的工作日，是不是有效?！蓖醮蠛＾D(zhuǎn)過身，板著臉，接著對丁強說，“從現(xiàn)在開始，不要再在我的面前提到什么有效工作日，在德豪公司的每一天都是有效工作日。”

    “搞工程建設(shè)，總得講一個道理?！倍姷椭^，無可奈何，自言自語地說道。

    “不講道理，是最大的道理?！蓖醮蠛Χ娭v話，是步步緊逼，讓丁強沒有一點退路。

    辦公室里，丁強沉默，啞口無言，看著吊在炭火盆上的開水壺，里面的水已經(jīng)在“嘟嘟”地冒氣。陶勇把開水拎下來，將王大海放在辦公室的罐頭瓶，泡好茶，放在辦公桌上。

    “董事長，要怪只能怪天，我們這里的水管全凍住，連喝的水都沒有。這一壺水，還是丁主任從村長老好家打來的?！碧沼驴赐醮蠛ＭＡ艘粫]有發(fā)火，一邊往水瓶里灌開水，一邊對王大海叫苦。

    “不值得同情。也不能怪天，只能怪自己，我不再批評地說，至少，你們經(jīng)驗不足，沒有做好防寒防凍。要想一想，村長老好家為什么能打到水?！蓖醮蠛偛乓活D大火，發(fā)出去之后，現(xiàn)在的態(tài)度有所緩和。

    吳兵這幾天日子很不好過，被他帶來的民工，搞得焦頭爛額。家鄉(xiāng)大雪，不少房屋壓塌，一尺多厚的凍雪，封門堵路，家里如果平時沒有一點儲備糧，靠政府發(fā)的一點救濟糧，生龍活虎正在長身體的兒女，只能填一個肚拐角。真是大雪連臘月，回家鐵了心，歸心似箭。吳兵即使有三頭六臂，也沒有辦法阻止住他們踏上歸鄉(xiāng)的行程。

    “老大，對不起，人沒有留住，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眳潜贿M門，主動地向王大海賠禮道歉，他用手指按著工程進度表上的紅圈圈，搖著頭又說，“即使人拴在這里，焦慮的心哪能拴得住。”

    “道理講了一大籮筐，我也不想再啰嗦。現(xiàn)在采取倒逼法，七月份出產(chǎn)品，你們看怎么辦？”王大海思考了很久，遷廠發(fā)展的第一座車間，是德豪公司向集團化發(fā)展的關(guān)鍵一步，這是一步險棋，只能成功，不許失敗。必須讓新廠區(qū)的投資盡快發(fā)揮效益，否則，一切等于零。

    “廠房沒有問題，五月底可以封頂?！眳潜紫认蛲醮蠛１ＷC，他負責(zé)的主廠房不會拖七月份投產(chǎn)的后腿。

    “吳總，你不能眼睛只盯著那么一小塊，整個遷廠工程有多少土建任務(wù)。首先，土建必須滿足設(shè)備基礎(chǔ)的需要，還要給設(shè)備安裝一定的提前量。”王大海在給吳兵施加壓力。必須要調(diào)動他的積極性，這樣丁強的設(shè)備安裝和工藝，才能得以順利實施。

    “如果說，按七月份投產(chǎn)來倒推，我想拖后腿的可能就是玻璃窯爐基礎(chǔ)。還要挖到地下六米深，要澆筑三千多立方的混凝土，這是一個硬骨頭?！眳潜炊姏]有發(fā)言，他搶先發(fā)言，把影響投產(chǎn)的問題所在說了出來。

    “現(xiàn)在是惡劣的天氣，影響了施工的進度。基礎(chǔ)是龍頭，基礎(chǔ)不出來，后續(xù)的設(shè)備無法進行安裝調(diào)試。”丁強用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接著說，“春節(jié)期間，吳總的人馬，不能頂上去用，我想去找村長老好，看看請他幫我們找一點勞動力，如果基礎(chǔ)開挖成功，開春澆筑，就能保證工期?！?br/>
    “一人一雙手，做事沒幫手；十人十雙手，拖著泰山走。為保證玻璃窯爐基礎(chǔ)春節(jié)前挖出來，我回去，馬上讓楊總抽調(diào)部分員工，暫時歸丁主任指揮。另外，為做到萬無一失，我與曹老書記，到部隊去一趟，爭取他們派出一個排的兵力，搞一次真家伙的軍民共建。”王大海越說越激動，站起來，接著說，“走，到玻璃窯爐基礎(chǔ)的位置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