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錫彤和主簿兩人面面相覷,本以為這件事這樣就辦妥了,不想怕什么就來什么,沒想到從東京派來的上差這么快就到了,兩人猝不及防,什么都沒有準(zhǔn)備,不覺一時(shí)都慌了手腳。..
這時(shí)候,門外靴聲囊囊,那京中的上差已經(jīng)進(jìn)來,那主簿和劉錫彤二人急忙整整衣冠,堆金山倒玉柱,慌忙跪倒,拜伏在地,口稱:“下官不知諸位大人來此,未曾遠(yuǎn)迎,當(dāng)面恕罪!”
劉錫彤偷眼觀瞧,只見來了影影綽綽有二三十人,人人都身穿捕快服色,腳下皂色的薄底快靴。人人身上都是盤根錯(cuò)節(jié),肌肉鼓起,更有幾人太陽穴高高鼓起,人人目中都是精光湛然。尤其是站在前邊一個(gè),長的又瘦又高,一雙手如同枯樹根子一般,又瘦又干。一張長臉上冷冰冰的沒有一絲笑意,鷹鉤鼻子上的一雙眼睛瞎了一只,另一只卻是令人望而生畏。
但聽著鷹鉤鼻子淡淡的說道:“我們不過是些當(dāng)差的,劉府尊何必如此多禮?二位請起吧?!彪m然口中說著請起,但是這人雙眼望天,似乎渾沒將這位知府老爺當(dāng)一回事。劉錫彤心中怒不可遏,心想:莫說我尊為知府,縱然是鄉(xiāng)中一個(gè)老的,這一大把年紀(jì)跪下來迎接你,難道你就這般不理不睬?
但是知府是正五品的官職,可是在刑部和大理寺,能派出來辦案的,最小也是一個(gè)從四品的功名。這就叫做官大一級(jí)壓死人,劉錫彤也不得不忍著。
正在這時(shí),忽然有一人分開眾捕快,哈哈笑道:“劉府臺(tái)這可客氣得很了,老人家何必多禮?小心著涼,快快請起?!闭f著劉錫彤只覺得一雙大手扶著自己的肩膀,緊接著便覺得一股大力涌來,自己不由自主的就站了起來。
聽他說話口氣,似乎是跟這些人一起來的,劉錫彤悄悄抬眼一看,卻見眼前這人長的濃眉大眼,目如朗星,鼻如懸膽。長的俊美非凡,只是似乎頦下少了些胡須,顯得俊美有余而英武不足。
但是劉錫彤看到這人的雙眼之后,卻覺得這雙眼睛中透露出無限的威嚴(yán),似乎想以為大將軍,但是卻少了三分的殺伐之氣而多了幾分瀟灑之態(tài)。此人目光精光內(nèi)斂,雖然也是炯炯有神,卻不像那鷹鉤鼻子那般令人生畏。反而讓人一見就生喜愛,反生親近之感。
這時(shí)候那主簿說道:“列位上差,我們知府有慕圣上之簡德,府衙內(nèi)不堪招待貴賓。我們得知消息的完了,也沒來的準(zhǔn)備行在。幸好濟(jì)南府的富戶商家也不少,還請諸位在此稍候,小人馬上去找此處最大的莊子,讓他們打掃幾間出來,讓諸位居住?!?br/>
誰知道當(dāng)先那滿面和善的男子卻笑道:“那倒不必了,我們一路上風(fēng)餐露宿,野地都睡過了,還怕什么居處簡陋?更何況此處如此富庶,劉大人自己卻住的簡樸,那更顯得劉大人為國為君盡心竭力,兩袖清風(fēng)。民富而官貧,這是藏富于民,說明劉大人是一位大大的清官那!”
這時(shí)候劉錫彤和那主簿還以為他們在客氣,其實(shí)劉錫彤早先以為是大軍要入駐扎此地,早在城外準(zhǔn)備下了營寨。但是這時(shí)候只有這幾位大人,又怎能讓他們?nèi)プ≤姞I?因此兩人還是執(zhí)意要去找此地大商人家的園子,讓幾位京官入住。
那鷹鉤鼻子不耐煩的說道:“你說衙門沒有空余房子,那么花園有沒有?空地有沒有?葉公子是行伍出身,咱們又自己帶的牛皮帳篷,就在你這里搭個(gè)帳篷便了,葉公子都能住得,我們這些人更無所謂。若是不行,那么我們睡到街上,也無不可?!?br/>
劉錫彤聽那鷹鉤鼻子語聲俱厲,不由得又躬身道:“下官這里實(shí)在清苦的很,花園本來是有的,只是……只是后衙哪里現(xiàn)在只有一片菜地,這幾日剛上過肥,臭氣熏天,這……”說罷那面向和善的公子不禁問道:“劉府臺(tái)這么大的年紀(jì),難道還躬耕于田畝?”
劉錫彤聽他詢問,不由得面上一紅,說道:“下官年紀(jì)大了,不好出去。又沒別的事可做,因此便種了幾畔地,聊以潛性,這個(gè)……”
他話沒說完,那面色和善的公子便哈哈大笑道:“好,劉府臺(tái)這愛好倒是頗為雅致,昔年諸葛孔明也不是躬耕于南陽么?哈哈哈哈……”說罷他面色又是一凝,說道:“只是劉府臺(tái)向汴梁遞交公函,說要請大兵來平定,那么來的人數(shù)更多,難道你也要他們都去住在民房里不成?”
這個(gè)面色和善的公子雖然只是稍稍正色了一下,但是劉錫彤卻覺得一股冷汗從后脖子上直冒了上來,就算當(dāng)年他在瓊林宴中,面對圣上之時(shí)也從沒有感覺到這等威壓。急忙拜倒在地,辯解道:“大人容稟,下官本來以為是大軍來到,因此在城西二十里之外的通明泉處準(zhǔn)備了幾百頂大帳篷和糧草,那邊又接近水源??墒钦l知道是幾位大人……這個(gè)……”他說道這里只含糊其辭,但是其他人都已經(jīng)明白。他本來是找大軍解決問題的,誰知道朝廷卻派來一群打秋風(fēng)的來了。
那鷹鉤鼻子的臉色忽然一變,厲聲喝道:“大膽!你知道這位葉公子是什么人么?竟然敢說他是打秋風(fēng)的,你……”他話沒說完便被那位葉公子急忙止住,說道:“那不要緊的,劉知縣既然已經(jīng)給我們準(zhǔn)備下了住處,那就好辦了。對了,我在街上見到好多江湖上的朋友都露宿街頭,既然那邊營寨里地方甚大,又有糧食清水,便將那些人都請過去如何?”
此言一出,那鷹鉤鼻子和知府、主簿都是一愣,不知如何是好。劉知府和那主簿心里明白,這位面向和善的“葉公子”身份地位定非尋常,可是他卻要跟那些江湖漢子們住在一起,這不是奇哉怪也么?
那鷹鉤鼻子的急忙說道:“公子身懷絕技,縱然不懼。只怕那些魯莽的江湖漢子沖撞了夫人和小姐,那……”他話音未落,就聽那葉公子一聲輕嘆,說道:“魯莽的江湖漢子,嘿,前些日子,我也不過是一個(gè)魯莽的江湖漢子?。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