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亦或是太陽出來的那個凌晨。
李驊潯睡得并不安穩(wěn),夢里有他想要的大吳江山,有狄芷在他身側,耍著小孩子脾氣,卻笑得如同暖陽。
可醒來,瞧見的不過是窗沿上攀上的暖光。
然后便是大門被人狠狠撞開了。
他剛皺了眉,可就瞧見阿游披著件外衫從門外跑了進來,一邊跑還一邊說。“親王!大事不妙,那顧青衿原來并不是誠心站在您這側,顧笑笑被人救走了,顧太師想來馬上就會把你招出來了,咱們快走吧!”
李驊潯抿著嘴想了想?!翱深櫶珟煕]有證據(jù),那皇上又怎么能以此來抓我?”
阿游身形僵硬了下,說話時也帶了些尷尬?!坝H王,昨日,小的讓那顧笑笑瞧見了我的模樣了。更何況他們還有顧青衿在手上。咱們,不得不走啊。”
“你!”阿游聽見自己的腳步有瓷器砸碎的聲音。他也知道此次是自己不夠小心了。
然后就聽見李驊潯終是嘆了聲氣。連忙爬起身,拿了外衣,也不準備梳洗了,“既然如此,還是先回荊州吧,召了趙國兵馬直接舉旗造反吧?!?br/>
“親王!咱們快走吧!!”阿游跑到門邊,瞧著漸漸發(fā)亮的天際,許是,皇上的兵馬快要來了。
“嗯,走?!?br/>
如阿游所料,他們走了也不過一柱香的時間,這原本冷清的顧府,便被大量兵馬給團團圍住了。
可惜,還是被他們逃掉了。
“大人!他們跑了?!?br/>
來人是穿著一襲黑衣的江景才,他抿著唇,板著張臉,瞧著這顧府,驀地問了句。“這顧府是不是真的一個人也沒有了?!?br/>
“回大人的話,的確是沒人了?!?br/>
那...顧青衿呢?江景才在心里嘆了口氣,面上卻沒有任何表現(xiàn)。
“好了,跟我去城門處,我就不信他們能跑出這個都城。”
這群人馬便又踩著灰塵在這長街里,向著城門跑去。
*****
而朝廷之上,幾日沒有上朝的皇上,李煜檣。
今日居然穿著整齊,早已在朝堂之上等著文武百官了。
可那文官之首的顧太師之位,果然不見顧太師的人影了,不過也是,顧府的所有奴仆都被關押在天牢了,那顧太師又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李煜檣坐在這高位上,瞧著這殿下的百官們。“朕雖是大吳的皇上,可宮里的消息,想必有些時候,你們比朕聽得更快?!?br/>
“皇上!微臣不敢?!?br/>
然后便是滿朝廷的官員給跪了下來。
他們心里有些疑惑,怎么皇上一上朝,就說如此的話,莫不是他們在宮里收買的暗線被皇上知道了?
“呵,你們有什么不敢?”李煜檣將手里的奏本往地上一甩?!敖袢疹櫶珟煂⒆约号c李驊潯相勾結此事,具已說出,可在朕看來,顧太師與李驊潯相勾結此事,今日之前,你們應是從明里暗里都知道了吧??赡銈兾墓僦械墓賳T們,府上有多少顧府的謀士,你們不清楚?那是不是朕可以認為,你們也是與李驊潯顧太師一伙的!”
李煜檣突然站了起來吼道。
“微臣..”可那底下的官員還沒能說出,‘微臣不敢’此句。
就聽見李煜檣又是冷哼一聲?!澳銈冇惺裁床桓遥侩逈]讓你們開腔,你們就敢接嘴,你們有什么不敢?!?br/>
這次摔下高臺的不是奏本了,而是李煜檣身邊的案幾。
那案幾在大殿里‘轟隆’一聲,將那殿面都砸出個小小的缺口了。
那些官員還是低著頭,只是這下卻知道默然不語了。
“瞧瞧你們這些個官員的模樣。朕四歲登基,在你們眼里,縱然過了六年,朕還是那個黃口小兒是不是?”殿下躬著身子的官員,此次是不開口了,可低著的頭,臉上的神色卻有些不屑,也許就如李煜檣所說,在他們看來,這個皇帝始終是他們記憶里的那個貪玩的孩童。
“朕總想在朕年幼的時候,會有個忠君之人,來輔佐朕。可顧太師常年醉心于教導各大官員的孩子,醉心于養(yǎng)著門生。此次更是幫助李驊潯,想要謀害朕。你們說,朕要你們何用?”李煜檣就坐在高位之上,瞧著這朝廷之下的官員感嘆。
“皇上!”
就在一群沉默不語的官員里,突然竄出了個聲音。
李煜檣斜著眼看去,在那個角落里,穿著件下品朝服的官員,正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身旁似有人正扒拉著他的腿。
“你起來,有什么要說的。”
等那官員站起了身,李煜檣才發(fā)現(xiàn)那人似是江侍郎的長子,江傾長?
“皇上!微臣官薄,品低,可臣認為那顧太師雖是做了這害人之舉,可還望皇上念著顧太師也曾為這大吳鞠躬盡瘁過,饒了九族吧?!?br/>
江傾長其實心里也清楚,謀害君主之事,定是滅九族的大罪??伤褪遣辉敢馇埔娕c自己從小玩到大的伙伴,因為自己的爹爹,而就這么死去??墒撬脑捯灿行┗奶啤?br/>
所以江侍郎已在他說完此話后,連忙磕頭告罪。
“皇上,是臣之子愚笨,竟妄敢干擾皇上的決斷。子不教父之過,還望皇上將所有對他的怒氣,全加在微臣身上吧。”
突然而來的意外,讓這朝廷之上的官員更是不敢說話了。
只是那李煜檣卻坐在高臺上笑了。
“九族?朕何時說過要滅了他九族?雖是他想要謀害于朕,可也算是有所隱情,因為那李驊潯抓了他的兩個女兒來作要挾。他更是將李驊潯所要謀劃之事全盤托出。姜大人一直求朕,而那顧太師又已在牢里自盡謝罪,所以朕只打算將顧家全族貶為平民,并不打算判他滅九族的重罪?!崩铎蠙{看了眼這殿下的官員?!盁o論何時,你們這些官員就只知道跪著,大吳出了何事,你們也只當是沒瞧見沒聽見,是不是?”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片安靜。這次李煜檣倒是笑了。
“既然如此,你們就好生在自己的這些官位上,慢慢等著吧?!?br/>
李煜檣一拂袖,便退了朝。
而在他嘴里說的那個已經(jīng)死去了的顧太師。
此刻正在天牢的一個隱蔽暗室里,與那顧笑笑見著最后一面。
“笑笑,為父也想通了,這權勢,如你所說,兩輩子,我都敗得如此凄慘,是天命如此,而今皇上愿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去寺廟里靜修,已是對我最大的恩典了,只是對不起,為父不能再照顧你了?!?br/>
顧笑笑瞧著他,臉上已有了蒼老的痕跡,可是每件事,還是以她為主??梢幌氲较侣洳幻鞯念櫱囫?,她還是問了出來。
“爹爹,青衿雖是你厭惡之人,生下的孩子,可是她畢竟也是你的骨肉,你真不應該如此對她,此次女兒能從壞人手中逃脫,也全倚靠了她?!?br/>
顧郝邢瞧著這暗室里的灰塵與蜘蛛網(wǎng)。像是瞧見了他的前半輩子,貧寒,饑餓。
“每個人都有渡不過的劫,我渡不過,便將怨恨憤怒對著了另一個人。過了半輩子,我還是如此的不明白,也許皇上讓我去那寺廟里靜修,才是我這輩子最應該做的了吧。”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顧青衿的確是我對不住她,若是你瞧見了她,就替為父告訴她。她的名字,并不是我取的,而是她的娘親,所以就算是討厭我,也不要討厭那個名字?!?br/>
“她娘”
“嗯。笑笑你也不要怨恨她娘親了,畢竟這是我們前半輩子的事了,我這后半輩子,怨恨著她,也怨恨著她娘親,自然是知其中滋味了,你就不要走為父的老路了。事已了,好生過著你的下半輩子吧。為父會替你念經(jīng)求佛的?!?br/>
顧郝邢笑了笑,身邊的侍衛(wèi)已在催促了。
“顧青衿的名字是她娘親由著一句詩改的。你替我告訴她?!嗲嘧玉?,悠悠我心??v我不往,子寧不嗣音?’應是她娘親最愛的一句話了吧,也算是讓她多謝念頭。好生保重。”
顧郝邢揮了揮手,顧笑笑抹了抹眼淚。
“爹,我有人喜歡,會過得很快樂的。”
顧郝邢自然知道那人是誰,雖是質(zhì)疑過他的真心,畢竟自己與他有著大恨,可是瞧見他的眼神與舉動,他也清楚,姜仞潛是真愛著自己的女兒。
“嗯,跟他好好過吧?!?br/>
等顧郝邢跟著侍衛(wèi)從暗室的暗門里走了出去,顧笑笑才推開了來時的大門,走了出去。
姜仞潛正站在那里等著,瞧見她出來了,便連忙上前扶著她的手臂。
“笑笑累不累,咱們要不要再坐坐?”
顧笑笑歪著頭瞧著他。“我爹,好像知道你呢?!?br/>
姜仞潛想到顧郝邢臨走時對他說?!拔疫@一生對不起許多人,包括我的兄弟,你的爹爹。但是也算是我求你,你可以恨我,甚至殺了我,但是不要如此對笑笑,畢竟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真心愛著你?!?br/>
那時他好像有些想笑,是那種聽了笑話,然后發(fā)笑?!澳惆涯阆氲奶匾耍谖倚睦?,笑笑遠遠勝過于你。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如你一般,將所有的怨恨放到下一輩?!?br/>
顧郝邢知道他是在說自己對顧青衿,所以也尷尬著笑了笑,是種苦笑。
“也虧我做了一輩子的大官,始終瞧不透這些事。也罷,笑笑就交給你了。”
“喂,你在想什么”顧笑笑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呵呵,我在想我們什么時候成親呢?!?br/>
“成親我爹同意了?”
姜仞潛想了想?!八闶峭饬税伞!?br/>
“哼!那李驊潯抓到了嗎!”顧笑笑又想到了青衿。“我叫你派人去找青衿,找到了嗎?”
“江大人帶著士兵去抓呢,想來抓到了吧?!?br/>
可話音剛落,就有暗衛(wèi)從外面急忙忙的跑了過來。
“姜大人!!江副將找你商議事情!”
“怎么李驊潯沒抓到?”
那暗衛(wèi)欲言又止,姜仞潛的臉色也變得嚴肅了。
看來人是沒抓到了,只是這都城,他還能有什么藏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