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冬雪退下去后不多久,已被封做翁主的宋靜姝便在大丫頭蒹葭的陪伴下款款而來,那婷婷裊裊的姿態(tài),當真是弱柳扶風,叫人看著便覺賞心悅目。
蕭俏一見著宋靜姝便笑成一朵花兒來,看得一旁的綠蠟唇角直抽搐。
“姐姐你都好些天沒來看俏兒了,姐姐是不是不喜歡俏兒了?”
蕭俏一把環(huán)住宋靜姝的腰,小手攥著她新做的繡百蝶織錦斗篷,生生的就攥出幾道褶子來。
宋靜姝被她這樣環(huán)著,倒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妥,對于她的親近,反而覺得很是高興,連帶著清麗的芙蓉面上也帶著幾分真切的笑意。
“瞧瞧,都快成大姑娘了,還跟姐姐撒嬌呢!”
說著她又將懷里的人兒扶正坐好,又環(huán)視四周見青昭姑姑不在,便有些疑惑的問“今日青昭姑姑竟沒來授課?”
蕭俏一聽這話便將小臉兒皺成了包子,只聽她甕聲甕氣的道“來了,又走了!”
宋靜姝越發(fā)的疑惑“這又是什么意思?”
蕭俏將頭埋得更低,最后終于忍不住憋紅了臉問“不堪造就是什么意思,俏兒不太明白,姐姐能告訴俏兒么?”
宋靜姝被她這么一問給怔住了,美眸里生出幾分遲疑“誰跟你說了這些?”
蕭俏扁了扁粉嫩的唇兒“青昭姑姑總是說俏兒不堪造就,俏兒知道這定不是夸贊的話……”
宋靜姝這才明白過來,心里卻是放松了不少。
“還是宮里有品級的女官,說出來的話怎的這般不留余地,二姑娘還小呢,她便將‘不堪造就’這樣頂厲害的詞兒擱在二姑娘身上,也太過分了吧!”
一旁的蒹葭很是替蕭俏抱不平,臉上也帶著幾分憤慨之色。
蕭俏聽了便沖著蒹葭友好的笑了笑,看蒹葭的眼神譬如看到知己一般。
“蒹葭,不可胡言!”宋靜姝溫柔的撫了撫蕭俏的發(fā)頂?shù)馈扒嗾压霉煤么跏菍m里的女官,她的話俏兒莫往心里去便是,卻不可明著與她起沖突。俏兒年紀還小,很不必將自己逼得太緊,若當真不喜歡讀書寫字,倒可以揀一些自己感興趣的來學。”
宋靜姝這番話像是很得蕭俏的心,只見她笑容越發(fā)燦爛,更是咧著唇兒道“還是姐姐最好,俏兒可不愛讀那些迂腐又無趣的四書五經?!?br/>
宋靜姝微微勾唇,伸手捏了捏蕭俏的鼻尖兒“偏你會找借口躲懶?!?br/>
蕭俏吐了吐舌頭,一派的天真爛漫。
兩人就這么你來我往的相互忽悠,竟也耗去了半個時辰。而宋靜姝在冰心閣吃了半盞茶后便留了兩本閑書給蕭俏,而后就攜著蒹葭走了。
綠蠟卻是第一個走上前將瞄了瞄那閑書的封皮。
“嘖,《四國風物志》、《天下奇聞》……咱們姑娘說不愛讀四書五經,她倒好,不勸不打緊,竟把沒用的閑書送上門來給姑娘看,她這是缺心眼兒呢?”
紅玉的面色不太好看,一肚子的憂慮卻是不知該如何同蕭俏說起。
大姑娘是什么樣的心思,她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姐姐可是一點兒也不缺心眼兒,她精明著呢!”蕭俏捧著書,紅潤潤的小臉蛋兒再配上甜甜的笑容,真真可愛極了。
綠蠟也不是個蠢的,當下就明白了蕭俏的意思,緊接著卻是驚訝不已。
“我瞧著姑娘怎的這般聰明,倒像是變了一個人!”
若說以前的蕭俏是怎么也不開竅的頑石,那么如今的她竟成不需點化的靈玉了,這樣大的變化怎不叫人驚訝?
蕭俏只道“這世道的生存法則,我總要一一去適應。”
還有一句她沒說出來那便是:她蕭俏只是想做她人生的主角罷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然而令蕭俏沒有料到的是,她被師傅責斥“不堪造就”的消息還是以極快的傳遍了整個將軍府。
這一日蕭俏扎完馬步,練了一會子青昭姑姑教給她的招式便梳洗了一番,叫上紅玉綠蠟乖乖的去了老夫人的榮華堂。
其實老夫人這幾日是不太高興的,然而這不高興的緣由卻與蕭俏有關。
原先她并不將蕭俏放在眼里,一是因她的生母是鎮(zhèn)國長公主,身份將她這個從一品誥命夫人壓了過去,再加上長公主平日雖不是個傲慢的,可到底端著架子,叫她這個做婆母的有些不舒坦;二是因著蕭俏自身不懂事,成日耍橫瞎鬧,全不似個大家閨秀,便實在叫她喜歡不起來。
但自打那回小孫女兒發(fā)著熱來榮華堂請安后,她便對這慣會撒嬌的小丫頭片子上了心,可偏生這幾日,俏兒卻只命紅玉來榮華堂替她告病,自個兒竟是連面也不露,外頭又不時在傳她被教習姑姑訓斥的消息,老夫人自然是不高興的。
反觀阿姝這丫頭,被圣人封了翁主,為人行事倒一如以往的低調懂事,這么一對比起來,高下立見。
想到這兒,老夫人的心情很是復雜。
正在這時,一個略顯稚氣的聲音脆生生的響起“祖母,俏兒來給祖母請安啦!”
老夫人抬眼朝門口望去,見人還未到聲音就傳了進來,當下覺著又好氣又好笑。
也就是下一刻,便見著身穿銀紅色繡芙蓉短打下系藕荷色羅裙的蕭俏邁著小短腿歡快的跑了進來,她胸前掛著金鑲玉的鎖片,頭上結著發(fā)辮,還綁了幾個精巧的鈴兒,行動間那鎖片就在胸前蕩漾,頭上的鈴兒也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再加上蕭俏本身就生得玉雪可愛,眉間的朱砂痣更為她增添幾分靈氣,這么一下來竟叫人看著就喜歡。
而她進了屋,先是沖著老夫人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一個禮,聽見老夫人讓她起身,便蹭到了老夫人懷里甜甜的笑著。
“俏兒可算是好全了,再也不怕會把病氣兒過給祖母了!”
老夫人挑了挑眉“究竟是怕將病氣兒過給我,還是早間犯懶起不來身,索性就不來給我這個老婆子請安了?”
蕭俏一聽立馬將小臉兒皺成包子“俏兒才不是犯懶,您看俏兒今日不是連早膳都沒用就早早的過來了么?”
老夫人一聽這話面色稍霽“今兒倒也是比你姐姐還早一些,算你有心了!既還未用早膳,便留下與我一道用!”
蕭俏踮起腳在老夫人臉上吧唧一聲親了一口“祖母最疼俏兒了!聽說周嬤嬤做的荷香粥跟牛乳菱粉香糕很得祖母歡心,俏兒今兒有口福了么?”
老夫人也沒料到這小丫頭會對自己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一時怔然,但反應過來時心底卻涌出弄弄的溫情與暖意,看蕭俏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憐愛之意。
而周嬤嬤聽了蕭俏的話也忍不住笑“老奴的手藝不值一提,只二姑娘今兒趕早過來竟是來蹭上一頓吃喝的么?”
霧里親故呀!你是如何看粗我其實是來蹭飯的捏?蕭俏見心思被猜中,立時囧得小臉通紅。
老夫人看罷忍不住與周嬤嬤對視一眼,笑出聲來。榮華堂的氣氛,一時間竟是前所未有的輕松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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