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兩天看著很是沒精神，可是天氣太熱睡得不好？太醫(yī)院有個姓陶的太醫(yī)，看暑熱病最是拿手，不如將他請來看一看可好？”
府里幾個夫人都坐在老太君的花廳里等著問安，趙氏盯著吳氏關(guān)切地問。
吳氏如何能說出來這是因?yàn)椴荒苈淞讼嘛L(fēng)，她笑了笑，“換季都是這樣，藥補(bǔ)不如食補(bǔ)，做上些清淡的飲食變成?！?br/>
趙氏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心里有數(shù)便好?！?br/>
說了沒兩句話，老太君出來了，她一臉的笑意，受了三個兒媳婦還有幾個孫女兒的問安，這才坐下。
“這兩日搬了新地方睡得可好？”老太君問顧九曦。
顧九曦點(diǎn)了點(diǎn)頭，聲音輕輕柔柔的，“略有些認(rèn)床，前兩日天不亮就醒了，今兒好得多了。”
顧九曦對比了一下，覺得一直起這么早跟早一陣子再歇一陣子相比，后者更加折磨人，所以她打算過度兩天，就開始日出而作了。
至于下一次寅時(shí)起床，不如等到天氣涼快，適合睡覺之后再說。
老太君又微微側(cè)頭看著顧六靈，笑道：“昨兒你給我的荷包我仔細(xì)看了，針腳越發(fā)的密了，可見下了大功夫?！?br/>
顧六靈笑道：“祖母也得送我個什么才是?！?br/>
“你這丫頭，”老太君笑道，“一個荷包就想從我這里騙什么？”
顧六靈抿嘴一笑。
連顧九曦都看出來老太君今日心情很不錯，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接下來老太君又按照順序，一一問過了七巧和八珍。
“祖母今兒這么高興？可是又有什么喜事了？”顧八珍迫不及待問道，“讓孫女兒也跟您一起樂樂?！?br/>
老太君笑了兩聲，道：“你們哥哥要回來了?！?br/>
“??！”
兩聲驚呼，卻是趙氏和孫氏發(fā)出來的。
老太君點(diǎn)點(diǎn)頭，“昨兒府里收到信了，吏部派去接任的人已經(jīng)到了，”老太君低頭算了算，“青榕現(xiàn)在怕是已經(jīng)在路上了?！?br/>
趙氏熱淚盈眶，“總算是回來了。”
老太君點(diǎn)頭，又跟孫氏道：“青正也來了信，夫子說已經(jīng)沒什么可教他的了，剩下的就是下場一試。我想想，青正說差不多七月底八月初就回來了?！?br/>
孫氏的表情幾乎跟趙氏一模一樣，“這孩子真是的，京里什么大儒沒有，非要去那窮鄉(xiāng)僻壤。”
“行了，我就不留你們了，趕緊回去收拾屋子?！崩咸χ鴵]了揮手。
趙氏跟孫氏起身，齊齊應(yīng)了一聲是，一起出去了。
九曦跟八珍還有六靈走在一起，八珍道：“哥哥回來不知道會給我們帶些什么？”
“你就惦記著東西了?！本抨匦Φ?。
六靈淡淡一笑，“得準(zhǔn)備些賀禮，還有大哥才得的女兒，已經(jīng)兩歲了，第一次見面要鄭重些才是?！?br/>
九曦點(diǎn)了點(diǎn)頭，余光掃到不遠(yuǎn)處的嫡母和顧七巧，兩人像是在爭執(zhí)什么。
“你怎么不跟她們一起去?！眳鞘蠅旱土寺曇簦贿^聽著還是有幾分嚴(yán)厲。
顧七巧搖了搖頭，尖聲道：“我是什么身份，如何跟她們廝混在一起？”
吳氏皺了皺眉頭，“她們必是在商量給你哥哥們送東西的事兒，你不去聽一聽？”
“母親既然知道是送東西，我去聽還有什么意思？”顧七巧反問道：“橫豎她們能送的不過是幾件繡活罷了?！?br/>
吳氏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在顧九曦身上掃了又掃，拉著女兒直接回去了。
幾人商量了一會，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顧九曦從祖母院子出來，打算先去看看姨娘，再回去嫡母院子。
雖然沒商量出個結(jié)果，不過她能送的東西其實(shí)很有限，因?yàn)樗棠飪蓚€都是指著月錢過日子的人。
姨娘沒有嫁妝，傍身的只有每月的月錢和脂粉錢，若是沒了她還能攢下些銀子，可是正是因?yàn)橛辛怂m然府里的定例都是夠吃夠喝的，不過姨娘還是將所有銀子都花在了她身上。
甚至早年剛被父親收房時(shí)候賞的銀子首飾，也都花得差不多了。
更何況現(xiàn)在還有了弟弟。
顧九曦一想起來當(dāng)年第一次見到弟弟，心里就是一陣甜蜜……之后便是跟吃了黃連一樣的苦。
所以她能送的東西其實(shí)沒什么可選的。
給兩個哥哥送的無非就是荷包、扇墜或者扇套。
至于大房才兩歲的孫女兒，除了自己繡一個肚兜，她再沒什么可送了。
項(xiàng)圈、手鐲或者長命鎖，不管是金的還是銀的，她一個都送不起。
這么想著，她很快到了姨娘屋里。
“你來了?！崩枋峡匆娝苁求@喜，放下手里的東西，兩步繞了出來，急忙就拉住了顧九曦的手。
“姨娘?！鳖櫨抨乜戳艘谎劾枋系亩亲樱呀?jīng)快要四個月了，隔著薄薄的夏衫，姨娘的肚子已經(jīng)顯懷了。
“來坐?！崩枋侠櫨抨卦谧肋呑?，給她倒了杯茶道：“去給你祖母問安了？”
顧九曦點(diǎn)頭，手里的茶是微微熱的，看來姨娘有好好照顧自己。
坐下來就將黎氏做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了，是雙鞋子，看樣子是男款，而且這么密的鞋底……
黎氏順著顧九曦的視線，笑道：“你舅舅已經(jīng)到京城了。昨兒到的，已經(jīng)去了農(nóng)莊?！崩枋蠂@了口氣。
顧九曦將手蓋在黎氏手上，雖然不及黎氏的手大，不過卻比她的手要暖一些。
“……怕是見不了面了，什么時(shí)候托人給他送去就是……”
顧九曦笑道：“總是要親手送到舅舅手上的，聽說舅舅家里有我一個姐姐兩個弟弟，這次可跟著一起來了？”
“你表姐已經(jīng)嫁人了，沒跟著過來?！?br/>
“那給弟弟的兩雙鞋子我來做可好？”
黎氏笑了笑，“不用你，鞋底子不好納，仔細(xì)傷了手。”黎氏摸了摸顧九曦細(xì)嫩的小手，“你這雙手，將來是要……”
話沒說完，黎氏就扭頭去抹了抹眼淚。
顧九曦莫名有些心酸。
她是知道大戶人家的女人有了身孕是多么講究的。
比方不能吃兔子，怕孩子生下來嘴是三瓣兒；不能吃螃蟹，怕蟹鉗子將孩子夾掉了；剪刀針線是一概不碰的，會沖撞了孩子。
只是在她姨娘這里……就沒這么多講究了。
“那我來繡鞋面好了。”顧九曦道，聲音很是輕快，“雖然是深色的，不過繡上些同色的暗紋也很是好看呢。”
黎氏笑著點(diǎn)頭。
顧九曦拿了絲線比這已經(jīng)做好的鞋底子挑顏色，一邊跟黎氏閑話。
“祖母說兩位堂哥快要回來了，興許能趕到中秋前回來呢?！?br/>
黎氏繼續(xù)納鞋底，笑道：“你那兩位堂哥可都是有大本事的人，你可得好好用心待他們?！?br/>
“我知道的?！鳖櫨抨匦睦镏啦皇沁@么回事，也知道她不過是三房的庶女，跟大房的嫡子還有二房的嫡子除了共用一個姓，實(shí)在是沒什么太大的交集，不過嘴里依舊答應(yīng)，“我已經(jīng)長大了，姨娘不用擔(dān)心我?！?br/>
黎氏點(diǎn)頭，“還有你大堂哥的女兒，叫你一聲姑姑的。我琢磨琢磨你得送個什么東西才好。你大堂哥才二十出頭，就已經(jīng)做了一任知縣了，將來若是他肯說一句話，你的親事也容易些?！?br/>
黎氏正想起身，顧九曦急忙將人按住了，道：“他是長房長子，將來整個國公府都是他的，什么好東西沒有，什么好東西沒見過？我好好繡一個肚兜送過去，才是真正的盡心呢?！?br/>
“也是這么個理?！崩枋舷肓讼?，又坐下了，“要么我給你繡？只有一多月了，你繡來得及嗎？你早上要去給老太君問安，還有功課要學(xué)，下午還要跟著太太學(xué)管家，晚上還是歇著好?！?br/>
如何來不及？上輩子還沒被封妃的時(shí)候，她就是靠著繡手帕換了銀子用的，后來去了久安堂，大到被褥，小到僧衣僧帽，所有的東西都是自己做的。
顧九曦笑笑，“放心，來得及的?！彼焓忠槐葎潱安贿^這么大一個肚兜，就算每天抽空繡上兩針，也就是十幾天的功夫。”
黎氏點(diǎn)頭，“布料得用好的，我——”
她還沒說完，就被顧九曦打斷了，“太太哪兒有，姨娘好好照看這自己就成?！?br/>
黎氏的眼神一瞬間有些暗淡。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進(jìn)來兩個嬤嬤，笑道：“九姑娘來了。姨娘現(xiàn)在是雙身子，經(jīng)不得累，眼下這會兒該休息了?！?br/>
顧九曦點(diǎn)了點(diǎn)頭，站起身含笑道：“不知道兩位嬤嬤怎么稱呼？”
年長些的嬤嬤道：“姑娘叫我一聲鄭嬤嬤便成。老太太說姨娘這一胎年紀(jì)大了，特地命我前來照顧的?！?br/>
顧九曦笑道：“多謝鄭嬤嬤了?！彼挚瓷阅贻p的那一位。
“我是呂嬤嬤，是太太派來的?！?br/>
這個太太不用說，肯定是嫡母了。
顧九曦若有所思笑了笑，“姨娘身邊的丫鬟都是沒經(jīng)過事兒的小丫頭，煩勞兩位嬤嬤了。”
“不敢不敢，都是應(yīng)做的?！?br/>
顧九曦又沖黎氏笑笑，“姨娘，我明兒再來看你?！?br/>
黎氏跟她揮了揮手。
顧九曦笑著出去了。
祖母派了嬤嬤來照看庶子妾室的肚子……她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見，要說是什么姨娘年紀(jì)大了之類的原因，她是一點(diǎn)不信的。
所以究竟是為了什么呢？祖母這么看重姨娘的肚子。
大房、二房，還有不是祖母親生的三房都已經(jīng)有了嫡子，而且都平平安安的長大了……祖母想要做什么，或者她想要這個孩子做什么？
上輩子顧安可是幾乎在田莊養(yǎng)到死的。
顧九曦有點(diǎn)想不明白了。
黎氏看著女兒的背影離開院子，這才回頭，道：“是該歇歇了?！?br/>
兩個嬤嬤看著黎氏上了床，呂嬤嬤笑道：“這一次是我，你好好歇著，等晚上上夜。”
鄭嬤嬤笑著道了謝，看著黎氏躺好便離開了。
呂嬤嬤拿著扇子輕輕給黎氏扇著風(fēng)，小聲贊嘆道：“九姑娘才去太太屋里幾天？這通身的氣派，太太果真會調(diào)-教人。”
黎氏閉著眼睛，眼珠子飛速的轉(zhuǎn)了轉(zhuǎn)，可是沒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