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啟身邊小廝的到來打破了他們之間有些詭異的沉靜。八戒中文網(wǎng).尤啟放下茶碗,站起身說道:
“雅妹妹,我先去送送大夫。送完大夫再來給嬸子問安!”
謝安雅起身送他至門口:
“無妨的,啟哥哥先去忙吧!母親那邊我先去照看著?!?br/>
心中肚明的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避了尤氏和三姐,生怕她們這個時候又把尤老娘氣出個好歹來。
謝安雅走進正房的時候,尤老娘正松散地斜躺在榻上,雙目微合似在閉目養(yǎng)神,一頭烏壓壓的青絲松松地挽了個圓髻,用一支福壽延年云紋香木簪插了,額上戴了個青灰色鑲邊祥云眉勒,耳眼里單塞了兩個珍珠扣兒,梨兒彎著腰為她輕柔地按摩太陽穴。謝安雅瞧著她面色紅潤并無任何不妥,便放下心來,上前與她請了安。
尤老娘一手支著身體坐起來,一手拉著謝安雅,讓她在榻邊一張鋪了素色方勝氈墊的雕花鏤空園鼓凳上坐了。謝安雅關切地問道:
“媽,大夫怎么說?”
尤老娘滿不在乎地說道:
“不過還是那些老調重彈,早說了我身子好著呢,哪就需要看大夫了?”
“媽!”謝安雅嗔了她一句,轉頭問梨兒,“梨兒姐姐,你說!”
侍立在一邊的梨兒先是扭頭看了看尤老娘,直看得尤老娘笑罵道:
“看我做什么?你家姑娘問你話,你自答她的便是了!”
梨兒屈了屈膝,笑著說道:
“太太那是偏著姑娘,不想讓姑娘跟著操心,所以從來都說自己無事。姑娘呢,又時時刻刻念著太太,得不到周全的消息便一直在自個兒心里擔著事兒!這太太慈厚、姑娘孝順的,我自然是兩面為難,不知如何是好,只求著太太給個明白的臉色,讓我知道如何跟姑娘回話才好!”
一番話逗得眾人皆笑起來,尤老娘更是一手捂肚子,一手點著她笑得說不出話來,謝安雅見了忙上前去給她揉肚子。緩了緩氣,尤老娘靠著細綾彈墨靠墊,說道:
“真真是個滑頭!方才張大夫怎么說,你便怎么跟姑娘回。”
“喲這可是個力氣活!”梨兒做出一副苦相,“太太您就當可憐可憐我,我可不像姑娘這般能書會寫的,我大字都不認得一個,方才那個老大夫說得一番話,可是把我都繞迷糊了!”
尤老娘“撲哧”一聲笑出來,打趣兒道:
“那你倒是說,你還記得些什么?”
梨兒立馬換了副得意的表情,邀功道:
“我就記得張大夫說太太底子很好,不過是這兩天火氣旺盛,又一時氣急攻心才不小心暈了會兒!太太如今過了這個坎兒,以后可就是一路都健健康康、太太平平的了。”
謝安雅心知尤老娘沒什么大礙,方才這暈倒也純粹是被尤氏和三姐氣到了,現(xiàn)下有了心理準備,以后尤氏若想舊事重演再氣倒她,可不就是如今這般容易了!
“媽,要說這么個丫頭,平日里牙尖嘴利愛掐尖兒,針線女工不是頂頂好,做事也不是最勤快,我素來奇怪,為何您還將她留在自己身邊怎么也不舍得放人?原來這丫頭是您的開心果!聽聽她那張嘴兒,真是跟抹了蜂蜜一般。要是我有這么個妙丫頭,我也得藏著掖著不讓大伙兒瞧見,免得看了眼紅,都動了心思都往您跟前湊,問您討要呢!”
謝安雅也跟著說笑了幾句,直聽得尤老娘笑容滿面。
“都說我的二姐知書達理溫柔和順,哪知道也是個頂頂淘氣的!”
正當謝安雅同尤老娘一同說說笑笑,小丫鬟來傳話說尤啟送完大夫,來給尤老娘問安了。
尤老娘忙坐正身子,又叫嬤嬤抱了條天青色薄毯,蓋住腰間,讓人傳了尤啟進屋來。
尤啟進得屋來,先是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安,然后在尤老娘的示意下,于下首的一張交椅上坐了,又問起大夫說了什么,開了什么方子。尤老娘登時笑了起來,看著尤啟有些疑惑的神情,伸手拍了拍謝安雅的手背,說道:
“難得你們一齊這么孝順我!啟哥兒的話,我們二姐已經(jīng)問過一遍了?!?br/>
尤啟恍然,微笑著說:
“二妹妹方才在側廳等候的時候便坐立不安,一聽得大夫行完診,便直往嬸子身邊趕。侄兒是遠不如二妹妹的!”
尤老娘瞪了他一眼,說道:
“渾說!你是個什么光景,我了解得最清楚,咱們家那些個麻煩的瑣事,哪件不是你出面的?別看你嬸子嘴上不說,心里全部有數(shù)。再說這些錐心窩子的話,小心嬸子捶你的皮!”
尤啟笑得開懷,連連告饒:
“嬸子恕罪,是侄兒的錯!是侄兒與嬸子見外了,就罰侄兒今后一直給嬸子跑腿打雜好了!”
“渾說!”尤老娘板著臉啐了他一口,終是忍不住笑起來,“你要是一直給我跑腿打雜了,你家媳婦還不得在我背后把我罵個狗血淋頭?”
尤啟見尤老娘心情還好,便試探著開口道:
“嬸子,按理說,這事兒侄兒不該插嘴,可不說的話,侄兒又覺得對不住嬸子的一片愛護之心!若是侄兒的哪句話惹了嬸子生氣,嬸子只管打罵侄兒出氣?!?br/>
尤老娘故作不快道:
“你嬸子就是那么不能容人的嗎?還打罵你?遲早揭了你的皮!”
“是是,是侄兒不會說話!”尤啟告了聲罪,開口道,“方才我去送張大夫,回來的時候看到三妹妹站在東廂房門口直往這邊兒瞧呢!大妹妹跟她說話也不理,那模樣,瞧著怪讓人心疼的?!?br/>
“喲!這會子想起她老娘了?”
一說到這個,尤老娘就有些氣不平。她是短了三姐吃了,還是穿了?怎么養(yǎng)出這么個眼皮子淺的東西!為著幾個戴的玩的,就能跟親媽對著干!還說她偏心二姐?她一直教二姐讓著她,二姐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哪樣不先緊著她來?這樣還能對二姐心懷怨懟?她和二姐真是白疼她了!
尤啟見她神色淡淡的,也不慌張,慢條斯理地說道:
“嬸子您聽我說,若是我有哪里說的不對的,您再給我指出來。其實大妹妹雖然對嬸子您有些不恭敬,但對三妹妹還是極為疼愛的,給三妹妹的那些個簪子銀鐲戒子耳墜,哪一樣不是好東西?便是在那等公卿家族,也是少見的珍品!”
尤老娘驚訝地問道:
“真有那么好?”
謝安雅看尤啟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稱是,心里嗤笑了聲。這些小玩意兒還珍品?騙騙外行的吧!也就只能忽悠忽悠尤老娘這種眼界不高的后院婦人了。不過她也不拆穿他,看他究竟是做何是想!
“三妹妹單純可愛,便是大妹妹偏疼些也是極為正常的!”
雖然尤老娘自個兒還在生女兒的氣,但容不得別人說她不好。這會子聽尤啟這么夸贊小女兒,她還是感同身受地點頭,表示認同。
“大妹妹也沒壞心,她此次如此疼愛三妹妹,不僅是她喜愛三妹妹的原因,也有借著寵愛三妹妹來討好您的目的啊!您瞧,如今她就只有您和兩位妹妹三個最最親的人,自然不好如以前那般挑釁淘氣,這也是她先跟您軟和的標志??!嬸子您想想,是不是侄兒說的這個理?”
“果真如此?”尤老娘漸漸被他說動,問道,“那她跟我嗆聲的那些話作何解釋?”
“大妹妹畢竟做了公府的管家太太,此次先向您服軟,心里可能還有些不適應。見您又一味地誤會她,索性破罐破摔,順著您的誤會一條道兒走到黑!”尤啟接著道,“大妹妹身邊的丫鬟婆子也不盡是她當初嫁人時帶在身邊伺候的老人,我看著大半還是去了公府后給配齊全的,那些賈府的下人自然不了解咱們家的底細。她們想討好主子,見到主子生氣,便在主子面前搬弄是非添油加醋,這才讓大妹妹起了牛性,心思轉不過彎來!現(xiàn)在啊,指不定心里多后悔呢!”
尤老娘聽他說得有趣,不禁橫了他一眼,笑了笑,嘆道:
“咱們家如今這個光景,我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貴,只要不像今日這么給我氣受,我就阿彌陀佛謝天謝地了!”
這便算是接受這個解釋,準備把這事兒揭過去了。
倘若不是從頭參與了這事兒,倘若不是習慣于信自己勝過信他人,在聽過尤啟的勸解后,她也只會懷疑自己的推測,從而順著他的話走,覺得這件事中的每個人都沒有錯,錯的只是陰差陽錯!
直到現(xiàn)在,直面了尤啟顛倒黑白的過程,謝安雅才開始真正正眼看他。
見尤老娘面露疲色,謝安雅和尤啟很有眼色的行禮告退了。
“二妹妹,三妹妹總是很招人疼,不是嗎?”
謝安雅本以為他們會就這么沉默地走到分岔口,然后行禮告別,她倒是沒有想到尤啟會先與她開口!她有些訝異地抬眼看了看他,見他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不置可否地說道:
“你說是,便是吧!”
“……”
“你想與我說什么?”謝安雅停下腳步,歪了歪頭,“倘若是想勸我不要為大姐姐偏愛三妹妹而傷心諸如此類的,還是不要多費口舌了罷!因為——”
謝安雅忽而露出一個有些調皮的表情。
“我未曾在意過此事!”
見尤啟一副不信的神情,謝安雅笑了笑,說道,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那都是你的事兒!同樣的,大姐姐喜歡我也好,偏愛三姐也罷,這都是她的事兒!”
尤啟沉默了半晌,慢慢開口道:
“二妹妹的說法……嗯,頗有些與眾不同!”
隨即他笑道:
“大妹妹給三妹妹的小玩意兒中,二妹妹若是喜愛何物,便與我說,我總是能為你尋來的!”
謝安雅點頭應了,又笑著說道:
“不過到時候,啟哥哥可不要拿那些‘珍品’來糊弄我??!”
謝安雅還特地在“珍品”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尤啟眉頭一挑,隨即展顏道:
“你果然是知道的!”
謝安雅抿嘴一笑: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謝安雅回到自己屋子的時候才知道,尤氏已經(jīng)在屋里喝了半杯茶了,她覺得自己實在是無法理解尤氏的舉動。若是要同尤老娘和解,那便去找尤老娘本人去;若是要找人說項,尤啟無疑是最好的選擇。而且這位尤大小姐倒是還記不記得,這兩天因為謝安雅對她行為的疑惑和不配合,她甚至跟個小孩兒一樣鬧起了小脾氣,這種類似于“你不理我我就不同你好”的別扭行為,實在讓謝安雅哭笑不得。
“大姐姐!”
謝安雅給她行了禮,然后在她身側坐了下來,對于尤氏攪著手中的帕子,欲言又止的表情視而不見。
“二妹妹……”
謝安雅微微側身,面上帶著些許笑意聽她說話。
“你這是從姨娘的房里回來?”
“……”
謝安雅嘴角的笑容僵了下。
“是!”
“那……姨娘如今怎樣了?”
“大夫診過脈了,說是無礙。”
“哦,這便好?!?br/>
“……”
“大姐姐若是閑來無事,倒是可以去與母親說說話,母親方才還問起大姐姐和三妹妹,說是今日驚著你了,改日定當與你賠不是!”
謝安雅有些不解地看著尤氏聽到她說尤老娘問起她時打了個哆嗦。
“母親說,今兒竟然誤會了大姐姐,讓大姐姐受了委屈,十分對不住,還請大姐姐原諒則個!”
“姨娘這是說的什么見外的話?漫說只是誤會,便是真的受了委屈,她總歸是我的姨娘,我總不好喊打喊殺地沖上門去!”
“……”
這話說的!謝安雅的嘴角有些不受控制地抽搐,她現(xiàn)在開始有些相信,尤氏接近拉攏三姐,純是為了讓三姐同自己比跟尤老娘更好,由此來氣尤老娘!至于挑撥離間的,估計尤氏還沒能想到那么深遠。
“二姐姐!”
謝安雅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朝在門邊躊躇的三姐招招手。
“三姐,來二姐姐這里?!?br/>
三姐慢慢走進屋來,與尤氏和謝安雅見了禮,然后偎在謝安雅身邊,仰著一張嬌美的小臉,猶豫地問道:
“媽……是否安好?”
謝安雅低頭問道:
“你既是如此擔心,為何不自己去看?媽方才還問起你來,怕你被嚇到!你看,她便是病倒了,想到的還是你!”
“我……”三姐一臉別扭,扭著手指說不出話來。
“怎樣?”
謝安雅見三姐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媽現(xiàn)在應該是歇下了,過會子你同我一起去,還是自個兒去?”
三姐扭頭去看尤氏,尤氏微微點頭示意。
“二姐姐,我同大姐姐一塊兒去?!?br/>
尤氏與尤三姐?不會把尤老娘再氣倒一次吧?謝安雅默默地想,道:
“方才我從媽那里回來的時候,啟哥哥說一會兒有事要去跟媽商量,你們去見媽的時候便也把他喊上吧!”
尤氏與謝安雅扯了幾句閑話,隨即帶著三姐回屋了,謝安雅直接去了小書房。這幾日一直在整理這幾箱子新得的書本,才發(fā)現(xiàn),尤老爺素日里翻看的書涵蓋范圍廣闊,如今這也正是方便了謝安雅。
謝安雅從中翻出好幾本話本來,甚至還有“避火圖”,想起在紅樓一書中曾說到《西廂記》《牡丹亭》此類的話本皆為閨閣□,雖然她覺得家中沒有誰會對她的這個小書房有興趣,但以防萬一,她還是把這些□都裝進了須彌洞天。
謝安雅從這些書中找到一本本朝的游記,細細研讀后才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還是有跡可循的。話說當日崇禎身亡,大明滅國,農(nóng)民起義軍占據(jù)了北京的皇城,然這支軍隊隨后就被花花世界的誘惑腐蝕殆盡。農(nóng)民軍只顧著在城內劫掠、享樂、放縱,完全忘記了當初起義的初衷,也忘記了他們的大業(yè)還沒有完成。
自吳三桂引清兵入關,清廷占據(jù)紫禁城,然后滿清朝廷發(fā)出了天下嘩然的“剃發(fā)令”,一時間群情憤然,本朝太祖便是在此情況下揭竿而起,迅速聚攏了大批不愿剃發(fā)的漢人,經(jīng)歷了千難萬阻,終于將滿清朝廷趕出了關外,漢人從此重新占據(jù)了中原。
滿清終究是一個已經(jīng)成型且發(fā)展多年的帝國,太祖皇帝領兵只將他們趕到長城外便無力追擊,東北的廣袤土地終還是落入了清廷之手。而亡了明朝的那支起義軍因內亂而分散,被太祖皇帝追至番邦屬國。
太祖皇帝建國,定國號為“夏”,取三國時吳國古石頭城為國都,為“南京”,定前朝都城為北京!
紅樓之尤物87_紅樓之尤物全文免費閱讀_8第七章(修)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