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問：“你哪里不舒服嗎？”

    林睿小臉疼的蠟黃，說：“沒什么大毛病，吃顆止痛片就好了。”

    “我們不能隨便用藥，你吃藥需要經(jīng)過醫(yī)生的允許?！?br/>
    這么麻煩，林睿說道：“那算了吧，謝謝?！?br/>
    她重新躺了下去，蜷成一只受傷的貓，一切盡收商陸的眼底，他歷經(jīng)過一些女人，顯然明白林睿的痛處所在。這時王主任和曾曉燕他們來了，林睿支撐著打招呼，曾曉燕攬住林睿道：“沒事了吧？感覺好些了嗎？”

    林睿笑道：“沒事了，醫(yī)生說過兩天就能出院了，你們忙了一天還來看我，太不好意思了。”

    “你現(xiàn)在別想著我們，也別考慮其他人，什么都過去了，我們都等著你身體恢復(fù)了，回去并肩戰(zhàn)斗?！?br/>
    曾曉燕一語雙關(guān)，林睿心存感激，沒道破章柳辭退她的事，點點頭。

    曾曉燕道：“你為了工作兩次受傷住院了，這是所里的表示?！闭f著塞給林睿一個厚實的紅包，她不提工作還好，她一提工作，林睿臊的想蒙住臉，說道：“王主任，曉燕姐，我不打算做律師了，這錢我不能收?！?br/>
    曾曉燕驚道：“不做律師了，那你準備干什么?！?br/>
    “還沒想好，我覺得我可能不太適合做律師，我媽媽身體又不好，我先待在家里照顧她，反正不急著找工作，慢慢想?！?br/>
    “誰說你不適合做律師了，是章律師說的嗎，林睿，你是法學(xué)碩士畢業(yè)，事業(yè)剛剛起步，你考慮清楚哦?！?br/>
    “我考慮清楚了，和章律師沒關(guān)系?！?br/>
    正說著，章柳送完凌靈后過來了，一屋子人望著他，王主任推他到走廊上，說道：“章柳，你不打算任用林睿了？”

    “是?！?br/>
    “為什么？”

    “王主任，按照所里的規(guī)定，我有解雇助理的權(quán)利?！?br/>
    “對，對，我不過問，但你不要她當你的助理，我繼續(xù)留她在所里，你會有意見嗎？”

    “我沒意見?！?br/>
    “當真沒有？”

    章柳笑起來，道：“所里有所里的選擇，林睿有她的選擇，雙方自愿，我是插不上手的第三人?！?br/>
    王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嘆道：“你沒意見就好辦了，白寶貴的父親給我施壓，讓我把林睿開除了，我現(xiàn)在一個頭兩個大?！?br/>
    “白律師的父親？他和林睿有過結(jié)？”

    “他們得知了白寶貴被綁架的原因，對林睿意見很大，強烈要求所里面給說法。雖然白家的要求過分是過分了點，但他們的心情我能理解，寶貝少爺遭人毒手，現(xiàn)在仍躺在醫(yī)院里接受治療，全家人擔驚受怕，查來查去，最后發(fā)現(xiàn)問題出在林睿這，他們能善罷甘休嗎。”

    章柳聽的糊涂了，問道：“白家讓你開除林睿，你卻要留她，你這是？”

    王主任擺擺手，一臉為難的表情，道：“如果以造成不良影響為由將林睿開除了，并無不妥，當初林睿和所里簽訂的合同里明確說明了，林睿違反律師職業(yè)道德和執(zhí)業(yè)紀律，造成不良影響，受到律師協(xié)會處分或者司法行政機關(guān)處罰的，所里可以單方面解除合同?！?br/>
    章柳點點頭，不明白王主任的用意，若遵循合同的規(guī)定毫不費力，白家的目的也達到了。他瞥了一眼病房內(nèi)，林睿雙手環(huán)抱膝蓋坐在床上，經(jīng)歷了這一出，她消瘦的厲害，顯得楚楚可憐。

    王主任想了想，說：“”這件事說大也大，動用了多少人力物力財力，差點還出了人命；要說情有可原，也說的過去，林睿年少無知，不過出于善意，利用專業(yè)知識幫助一位老人，她的出發(fā)點值得贊揚，只是方式錯誤罷了。我們都曉得白寶貴的背景和家世，白家開個口，我們就把林睿開除了，豈不顯得阿諛權(quán)貴，頂著法律的頭銜將律師分成三六九等。我和其他合伙人商量過了，我們得樹立一種一視同仁的觀念，才學(xué)和能力永遠是畏法思明所進人的標準，而且不能給律師們，特別是年輕律師造成心理壓力，搞得人心惶惶，應(yīng)該鼓勵年輕人放開手腳大膽干，不能前怕狼后怕虎，要越挫越勇，越挫越強大，你覺得呢？”

    面對他的長篇大論，章柳簡單的道：“王主任講的對。”

    他聽出王主任話里的意思，為了穩(wěn)住所里優(yōu)秀的年輕律師們，王主任做了一個權(quán)衡。林睿在所里的口碑不錯，低調(diào)又熱心，和同事們的關(guān)系挺好，王主任貿(mào)然開除了她，難免讓一些自我主見和干勁的律師產(chǎn)生想法，或者排斥心理。一家律師事務(wù)所的名氣和影響力是靠律師們集體打造的，畏法思明所必須留住和引進出類拔萃的人才，這個枯燥和嚴肅的行業(yè)也需要百家爭鳴和百花齊放。所以白家越是要趕走林睿，越是要讓林睿留下。

    王主任感嘆道：“林睿這個姑娘在我眼里有一個最大的優(yōu)點，你知道是什么嗎？”

    章柳笑道：“王主任你沒必要為了說服我，花這么大的力氣，我完全贊同你的決定?！?br/>
    “我不是為了說服你，我講認真的，你招她做助理是因為她是你的師妹，我看好她是因為她的臉上沒有寫著‘錢’字，寒門里走出來的律師，在她這個年紀，能保持住對金錢適當?shù)目释?，并且無償去幫助別人，有多不容易。她讓我想到了一句話，律師是法治社會的助產(chǎn)士，而不是權(quán)力政治的分贓者?！?br/>
    章柳笑了笑，假如林睿能扭正觀念，那才是對這句話完美的詮釋，但他無心思反駁，說道：“王主任果真是當領(lǐng)導(dǎo)的，聽君一席話，醍醐灌頂?！?br/>
    王主任道：“比不上你，數(shù)你最機靈，你把林睿辭退了，她還在替你隱瞞，你這領(lǐng)導(dǎo)當?shù)挠兴??！?br/>
    “從今天開始我和林睿僅僅是同事關(guān)系，不存在領(lǐng)導(dǎo)不領(lǐng)導(dǎo)?！?br/>
    王主任不再說什么了，章柳莫名的舒了一口氣，手機進來一條短信，打開一看，是凌靈發(fā)來的，只有兩個字：想你。

    他惶惶然一陣熱，忙刪掉短信，再抬頭時，王主任已經(jīng)回到病房。二人在走廊里交談時，曾曉燕他們心不在焉的聊著天，全都在揣測王主任和章柳溝通后的結(jié)果，等王主任做最后的決定。

    王主任對林睿講了許多，大意希望她放下包袱，繼續(xù)在所里做律師，她可以單獨干，慢慢摸索。他當著所里人的面這么說，表明自己已是仁至義盡了，而林睿，她怎么可能不想再做律師了呢，她的夢想沒有因為任何事而動搖過。

    林睿望向病房外，章柳本透過門上的玻璃看著他們，和林睿四目相對，他們從彼此眼中讀出了陌生和距離。往后他們不會再一起去開庭，一起出差，也不會有什么機會一起討論法律問題，林睿方才的冷靜打亂了，念及進所里時的初衷，她是奔著給章柳做助理來的，心里落了一個深深的空，恍然間人生仿佛失去了某些意義。

    探望的人群走后，商陸讓司機送章柳回家休息，他騙章柳說要赴一個朋友的約會，晚點回去，然后獨自穿過馬路，走到街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