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只聞門外一聲響,安景轉眼看去,見是一中年人,頭戴巾帽,正一臉錯愕的看著安景。
安景轉頭去看聞人烈的反應,不知是不是錯覺,安景感覺到他低斂的眼睫毛貌似乎低頻率抖了幾抖。
其實管家驚訝的倒不是安景說的話,他自小看著聞人烈從粉琢玉雕的嬰兒成長為如今威風凜凜的將軍,從來沒見他跟哪個女人近距離接觸過,更別說同桌吃飯,不久之前為了接近蘇家大小姐試探秀兒,自家將軍也未曾如此平和的與她們同處一室用過餐。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得,從來不拘小節(jié)的將軍自秀兒那件事之后,是如何在浴池里泡了一天一夜的。
可惜管家不知道安景此時在聞人烈眼里跟他沒什么兩樣。
“方法可行?!?br/>
“什么?”
聞人烈突然從嘴里蹦出這句話,安景一時沒反應過來,微微一愣。
聞人烈看了她一眼,接過下人遞上來的棉布擦了擦手繼續(xù)道:“在床上或許就是軒轅榮最無防備的時候,不過要趕在你的身份暴露之前。”
……可是老娘可是貨真價實的女人!他娘的,這可怎么是好?!
聞人烈卻沒有看她,只是抬頭看向門外呆立的管家淡淡道:“何事?”
管家這才一驚,將目光從安景身上撤回,似乎是想起來某件十分重要的事情,神色急切道:“將軍,皇上駕到?!?br/>
“哐當!”
安景看著被自己一激動打翻的碗筷,神色惶急中帶著尷尬。皇上?!今天見到的人一個比一個來頭大,這種激動而又分外驚悚的情緒敢問在場何人能懂?這就跟在前世正吃著飯,有人沖進來告訴你,國家主席帶著肯德基全家桶看你來了,這已經(jīng)不是興奮一詞可以形容的了了!
安景這副見鬼的樣子落在聞人烈眼中就是得見天顏喜不自勝,目光一撇便不再看她。
安景跟著聞人烈來到前廳,她本不想來的,但是聞人烈的意思就是這次任務重大,直接影響到皇權問題,所以皇上這面必定要見。
從聞人烈身后探出頭,正好可以看見前廳主位上坐著一人,身著紫莽金袍,發(fā)墜金冠,神清氣朗,眉目之間隱有乾坤大氣之韻,說是微服私訪,可就這一身瞎子也知道這人什么來頭!
聞人烈見面就撩袍單膝下跪行禮,安景學著他的樣子正要跪下,卻突然腿上一疼,安景身子一時不穩(wěn)直接屁股向后仰在了地上。
“放肆!未有軍銜怎可如此行禮,還不雙腿跪下!”
安景癟癟嘴,果然是什么社會什么領導,心中不忿,卻也知道收斂,便順著聞人烈的話聽話的跪了下去。
古代封建君主制中,跪拜禮是君臣之間最基本的禮節(jié),古代王權神權相互結合,為了突出君王的必要性,便將君王加上濃郁而神秘不可侵犯的神權色彩,可以說是一種變相的精神統(tǒng)治。
安景可以理解為什么對付一個榮親王皇帝要如此大費周章,實際說來,軒轅榮這二十年其實說是叛亂,實則除了對皇帝的威脅過于出格,倒沒有正式的挑釁過皇權。人說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依安景的理解,就算軒轅榮沒有篡位的野心,皇上也不會放任他蹦跶許久,古代皇室無兄弟,兄弟對皇權來說都是潛在的威脅,說實話,這個皇帝還算仁德,而且又有足夠的理由,所以客觀看來也軒轅榮這人自己作死。
軒轅皓自從安景進屋就一直沒將目光從她身上離開過,心中更是好奇,一向不進女色的聞人身邊竟然突然出現(xiàn)個如此婀娜的女人,怪不得連自己的小女兒看都不看一眼,不過這女子的面相為何如此熟悉?
眼看著這女人就要學著聞人烈單腿跪下,軒轅榮眸中的興味更是濃郁,這世上竟然還有人不知道怎樣行禮?
安景的一切動作都落在軒轅皓眼里,只見她經(jīng)聞人烈斥責雙腿跪下,朗聲道:“屬下新兵營安景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軒轅皓這一驚非同小可,睜大眼睛上下仔細審視安景半天,嘴角抖了抖,看向聞人烈道:“愛卿,新兵營中何時許可招收女人了,這成何體統(tǒng)!”
聞人烈嘴角勾了勾,抱拳道:“皇上,他是男人?!?br/>
我是女人,貨真價實的女人……安景哭喪……
軒轅皓又是一驚,站起身來,走到安景身旁,安景趕忙揪了揪衣領,低頭沉默不語。
上下左右仔細看了半晌,軒轅皓眼中疑慮更深,這明明是女人的身段,難道這世上真有男生女相的如此以假亂真的人?
“抬起頭來。”
安景身子頓了頓,額上已有汗液滲出,這一抬頭,喉嚨處可就完全暴露了,一暴露小命是鐵定玩完,而且門外光是軒轅皓帶來的錦衣衛(wèi)就夠刮上她幾百刀的,更別提身邊還有一個冷氣森森的聞人烈。
軒轅皓看著安景分毫不動的頭顱,腳步更往近走了走,目光直直往下盯著她的頭頂,口中已有不耐。
“怎么,還要朕說第二遍?”
安景雙手一捏,閉了閉眼,身體緊繃做好了蓄勢待發(fā)的準備,就要在抬起的那一刻一鼓作氣沖出去。
頭抬起一半,眼前軒轅皓的寶石腰帶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安景的視線之內,只要再往上看,沒有喉結的事實就毫無遮掩的暴露在軒轅皓眼前。
“皇上,安景是微臣營中一新兵,狼牙嶺之戰(zhàn)他功不可沒,此次也是微臣營中親衛(wèi)推薦而來,今日第一次進見天顏,未免激動了些,但微臣確保此人絕對可信?!?br/>
安景猛地一愣,十指松了松。軒轅皓看了安景半天,見她確實像是有些驚懼,便不再強求她抬頭,只是轉身往聞人烈走去,很是親和的扶起他笑道:
“愛卿不必如此多禮?!?br/>
隨即又走至主位上坐下,看著臺下還在跪著一動不動的安景笑道:“你也不必如此懼怕我,起來吧。”
危險離身,安景心里那根繃緊的弦猛地一松,腳步有些虛浮,差點沒重新再趴地上。
軒轅皓這才看清她的臉,目光一閃。
“這是……”
“薛家。”
軒轅皓煥然大悟。
“原來如此,薛家的手藝確實能以假亂真。”
聞人烈聞言卻沒有任何得意之感,反而沉著眸子,擰眉道:
“皇上,微臣考量許久,軒轅榮手中兵力與微臣不相上下,且微臣手中如今駐扎在京城外的兵力只有少部分烈焰軍和西郊新兵營,時間緊迫,微臣密令快馬傳信到主力軍隊,最快于半月后軒轅榮的壽宴開始之前抵達京城西郊與新兵營匯合,在此期間我等無法依靠援軍,只能在軒轅榮的壽宴上依照計劃行事,所以微臣建議改定計劃?!?br/>
“哦?愛卿有何建議?”
聞人烈看了看安景,扭頭道:“微臣本來的建議是派人假扮與軒轅榮故去的妻子相像的女子去搜集軒轅榮的罪證,微臣覺得此法太過冒險,軒轅榮太過狡詐,且搜集罪證又非一朝一夕之事,若是一舉未成便前功盡棄,微臣建議讓此女子以最接近軒轅榮的方式,偷取兵符?!?br/>
此話一出,不僅軒轅榮眼前一亮,連安景也不禁暗贊聞人烈聰明,古代軍隊以兵符為令,士兵只認兵符不認人,這也就是為什么馮耿忠為何選在狼牙嶺叛變和同太蒼軍隊勾結的原因,因為就算他有那么幾個親信,卻無法召集所有的士兵聽令與他,真正能發(fā)布軍令的只有兵符在手的聞人烈。
軒轅榮能橫行天朝二十余年,主要有兩個因素,一為朝中體系龐大的黨派,二就是占有全國兵力二分之一的兵力。第一個因素皇帝花了將近二十年一點一滴的切割,到如今能左右勝敗的只剩第二個因素,所以說聞人烈這點子雖然很讓安景抓狂,但是不得不承認確實是抓住了根源。
可惜點子越好,犧牲越大啊……
二人討論的熱火朝天,獨留安景一個人站在那兒無語問蒼天,皇帝走的時候精神煥發(fā)神采奕奕,跟打了八十毫升三鹿奶粉似的笑的牙齦都叉出來了,走的時候恨不得跟聞人烈來個君臣吻別禮。
安景黑線,默默站在聞人烈背后笑不露齒充當優(yōu)雅的淑女。
軒轅老頭終于走了,安景頓了頓,看著聞人烈挺直的背影。耳旁傳來聞人烈特有的冷沉的嗓音。
“明日午時,跟我去聚賢閣?!?br/>
說完便踏腳出門,消失在廊口。
安景風中凌亂,聚賢閣?那個文人雅客聚集之地?跟他去?女裝去?
偶……買……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