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是一種落后的,很沒殺傷力的武器。
伊恩的身上帶著手槍,車廂里藏著狙擊槍,如果他來做這個暗殺,會比對方做的輕松。
所以很明顯,敵人并不打算殺他。
不然這枚箭,不會射得又扭又歪。
他們就是想伊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麻煩不斷。
剎那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為首的暗精靈一手按住腰間的短刀,往羽箭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空氣中。
頓時,伊恩覺得有很多雙眼睛盯著他們。
馭靈九頁慢慢爬下她的獨角獸,和伊恩對視一眼,沒有駕車的打算。
卡爾斯從伊恩頭頂飄起來,想往那邊湊湊,結(jié)果被一只漆黑的手攔下。
同是精靈,卡爾斯可沒有任何戰(zhàn)斗力,最終只能灰頭土臉地飛回來。
苗頭還未指向伊恩,但他們或許沒有再往前走的權(quán)利。
暗精靈的和平,可不能因為伊恩四世的到來,而被破壞掉。
“回去嗎?我的大少爺?!贝昂煙o風自動,沉默六頁在車廂里做了個鬼臉。
“回去是不能回去的?!币炼饕锌吭谲囬T上,沒有離開的意思:“我只想知道怎么過去,兩位老板有沒有好辦法?”
“這枚箭是針對你的,再往前走肯定危險?!本彭撜f道。
此時卡爾斯已經(jīng)把箭從車廂上拔了出來,六頁隔空接過去探查一番,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詭異。
這就是一根普通的箭。
“如果闖過去呢?”
“那我們怎么回來?”六頁回答。
“沒有別的路了嗎?”伊恩問九頁。
“時間不夠,從墜龍城走是最快的路,其它的……”
時間,現(xiàn)在就是伊恩的命。
“那你說我有什么選擇?”伊恩撅斷手里的箭:“走,我們?nèi)タ纯??!?br/>
九頁和六頁面面相覷,前者很夸張的比了個嘴形,后者輕輕的搖搖頭。
伊恩往前走去,沿路有暗精靈的刀刃在陰影閃爍,兩位十頁不可能不跟上。
“伊恩四世先生,請停下?!?br/>
為首的暗精靈再次出現(xiàn)在伊恩面前,在她身后,是另一只被制服的同伴。
“曼達國的貴族,如果被暗精靈襲擊了,難道不能知道兇手嗎?”伊恩想來想去,只有這個理由。
他被獲準上前,但出現(xiàn)在面前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暗精靈。
甚至,連箭法都不算好。
“他必須死!修德魯曼不能來暗精靈長城!他是禍端!”
旁邊的人沒有堵住他的嘴,看伊恩的人,比看這名暗精靈的人要多。
他們熟悉自己的同伴,但沒人熟悉伊恩。
“伊恩家族和黑塔法師是一丘之貉!他們都是上議院的走狗!你們以為黑塔來我們森林是為了和平?!我呸!”
伊恩下意識的后退半步,眼角的余光看了馭靈九頁一眼。
馭靈盡可能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像車廂內(nèi)看去,六頁的行蹤,還不能暴露。
這兩年,她已經(jīng)習慣了暗精靈隊伍里這種聲音。
但伊恩四世的到來,似乎重新打破了她剛剛建立好的平衡。
沒有人信任伊恩,還有他的家族。
就在這個時候,伊恩眨眨眼,雙手有了動作。
仔細想來,這是自己第一次公開身份離開首都,龍族剩下的金幣對上議院來說已經(jīng)不是秘密,那么他也沒有隱藏的必要。
同上議院的斗爭,從暗地較勁,變成了明爭暗斗。
伊恩不能死,死了布慌無法完成,搞垮他的家族,只會增加他的聲望。
唯一穩(wěn)贏的機會,是搞臭他的名聲,讓他輸,而不是讓上議院嬴。
他輸了,上議院就嬴了;而上議院如果嬴了,他不一定輸,所以上議院不一定嬴。
伊恩舉起了雙手。
貴族不會做投降的手勢,但伊恩畢竟忘記了貴族禮儀,他的記憶里,更多的是戰(zhàn)場。
投降,不丟人。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伊恩往那名暗精靈的方向跨了一步,遠離了馭靈九頁,也讓大多數(shù)暗精靈緊張起來。
“放輕松,我的手槍放在我腰上,你們可以搜身?!币炼骼事曊f道:“我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你們可以捆住我的雙手,我只想說幾句話?!?br/>
鴉雀無聲,為首的暗精靈皺緊眉頭,看了伊恩一眼,又看了馭靈九頁一眼。
后者,也只能聳聳肩。
沒有人知道這句話是真是假,如果伊恩身上還有武器,或者他是一個隱藏的很深的強大法師,很可能當場擊殺他們。
曼達國的人,天生就會撒謊。
也不知道伊恩這句話,或者那句話里面的哪個字,是假的。
“九頁,把車往后退。”突然,馭靈聽到了六頁的聲音,她微微側(cè)過頭,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樣,伊恩四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手段?”
“他沒有了,他已經(jīng)用完了?!?br/>
溫和的魔法纏繞在獨角獸的身上,它打了個噴嚏,在眾目睽睽之下往后退。
直到,退出暗精靈們的視線。
站在伊恩此時的角度,他甚至看不清周圍的環(huán)境。暗精靈站立的地方遠看是一團霧氣,只有面前的火把下,皮膚黝黑的暗精靈戰(zhàn)士正死死盯著他。
“搜身啊,難道我自己來?”伊恩張開雙臂,示意旁邊的領(lǐng)隊。
面子抹不開,領(lǐng)隊收起短刀上前。對方畢竟是曼達國的貴族,暗精靈人微言輕,不敢太過冒犯。
腰里的手槍被解下,還有伊莎給的玉佩。
“幫我保護好,少了我可不開心,沒這些東西,我都不敢往北走了?!币炼骰顒恿艘幌率滞?,對周圍的暗精靈道:“現(xiàn)在我動沒問題了吧,手無寸鐵,要不要綁了我的手?”
耳邊能聽到一陣竊竊私語,但伊恩臉上的笑容更盛,即時落在其他人嚴重,和奸詐的黃鼠狼沒什么區(qū)別。
但他們確實沒理由傷害一個收入寸鐵的貴族。
“我出門其實只為了三件事?!币炼髫Q起三根手指:“信任,信任,還是他媽的,信任?!?br/>
“我知道我們家族名聲不好,我知道上議院名聲不好,但這次不一樣,我來不一樣。”
“我來帶著布慌來,帶著神的名義來,不是為了管理,是為了自由和信任?!?br/>
“給我個機會,我來證明伊恩家族,帶給暗精靈部落的信任?!?br/>
說完這番話,伊恩站在原地,等待對方的回應。
領(lǐng)隊看著背后的同伴,交頭接耳幾句,很快淹沒在黑暗中。
包圍著伊恩的黑暗并沒有散開,濃郁的像一片墨水。
唯有面前處于火把中的暗精靈戰(zhàn)士,襲擊他的人,看著伊恩的笑容,不再說話。
伊恩什么也不說,只是笑著。
片刻過后,領(lǐng)隊重新出現(xiàn)。
“您打算怎么證明?”
似乎就等著他這一句,伊恩脫口而出。
“我在首都新開了一家店,叫吖里巴巴。你們托人去里面買個東西,讓他們送過來,我不參與其中,也沒人知道是我做的。你們讓它送到哪里都可以,這就是我的證明。”
“什么意思?”
伊恩嘆了口氣,想辦法把自己的構(gòu)想說清楚,并且承諾,以伊恩家族的財力,維持這個信任的商業(yè)模式。
“我回來是改變這個世界的,不然我早死了。”
暗精靈仍然不信,他們聚在一起研究了一番,還是沒個結(jié)果。
于是在伊恩的建議下,他們把手無寸鐵的伊恩和那名暗精靈戰(zhàn)士帶回了部落。身后兩位十頁遠遠跟著,不敢靠近。
證明這一切大概要兩天時間,這期間,伊恩要留在部落。
“不行!他留在部落必然招致禍端!會有人找借口把我們滅族!”快到部落門口時,那名暗精靈又喊了起來:“不能讓他進去!”
“我在門外也行,讓九頁小姐姐守著也行,你們都不相信我,你們找個地方看著我都行?!币炼餍Φ溃骸暗遣荒懿唤o吃的?!?br/>
一方是極力反抗的同伴,一方是滿臉笑容的貴族,不管怎么說……
暗精靈還是選擇相信同伴。
修德魯曼·伊恩,就這樣被關(guān)進了暗精靈部落外的一個角落,說是關(guān),但也還是好吃好喝的供著了。
他們不敢反抗貴族,但另一方面,他們確實懼怕伊恩帶來的禍端。
長老們開始開會,但與此同時,又派了一些幫手前往首都,查看伊恩說的事實。
兩位十頁未能接近,馭靈九頁自己在森林里找到了水果和堅果,同沉默六頁一起縮在車廂里。
六頁沒有向九頁解釋其中的事情,只是往伊恩被關(guān)押的地方看了一眼,嘴角難免露出一絲壞笑。
臨近半夜,酒足飯飽,伊恩開始看著不遠處被關(guān)在同一個地方的暗精靈戰(zhàn)士。
“喂,兄弟,聊聊唄。”
“我沒有被人收買,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部落?!?br/>
從頭到尾,對方就這一句話。
“那我怎么知道你有沒有在撒謊?”
在首都,這句話是一句打趣的暗話。沒有人會為這句話生氣,懷疑是合理的,說謊才是最好的品質(zhì)。
這句話,是在夸人。
但出乎意料的,暗精靈戰(zhàn)士開始大吼大叫起來。
“你才在撒謊!你全家都在撒謊!你說的那個什么……啊巴啊巴,就是欺騙我們同伴的東西!你等著,兩天以后我們的人沒回來,我第一個殺了你!”
伊恩摸摸臉,隔著那么遠,對方的口水都噴到了自己身上。
此時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