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沫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她想不起來自己之前是怎么跟程云景在一起的。可能回憶過去對她而言是個及其耗費精神的行為，那些曾經(jīng)的愛和恨都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她愛程云景嗎，她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嗎。而程云景愛她嗎，在這段關(guān)系里，他又使用了多少謊言和手段。顧沫不敢再想下去，她盡全力維持著這段建立在無數(shù)謊言與陰謀上的，可憐的，虛假的幸福。

    只等著最后有個人給她的致命處來上一刀，告訴她殘忍的，血腥的，逼人發(fā)瘋的真相，讓她認(rèn)清，此時躺在她身邊的，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程云景突然在輕聲叫著她：“顧沫?！鳖櫮o閉著眼睛，假裝自己已經(jīng)睡熟了。

    沒過多久就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接著一陣輕微的開門關(guān)門的聲音，房間里又重新恢復(fù)了安靜。

    顧沫悄悄下床跟了下去，心里撲通撲通地亂跳，她怎么也想不出來都已經(jīng)這么晚了程云景到底要干嘛去，或者說他有什么時瞞著自己。

    書房里傳來微弱的亮光，程云景好像在跟誰講電話。

    “……記憶出現(xiàn)輕微的恢復(fù)……”程云景聽上去好像很暴躁一樣，有幾次聲音都拔高了。

    “……對……雖說情蠱是不能解的……有意外嗎……”顧沫沉默地聽著，手放在門把手上，不知道是該進(jìn)去還是要離開。

    她正想著退回去時，卻因為雙腿發(fā)軟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程云景聽到聲音后忙向門這邊過來，正好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顧沫。

    她抬起頭驚恐地看著他，就像是即將被野獸狩獵無助的的小動物。

    程云景看著她，突然笑了：“你怎么到這兒來了？”

    “……我來找你的?！?br/>
    “你聽見我說的話了，是不是？”程云景蹲了下來，溫柔地摸了摸顧沫的頭，“……但你還是會繼續(xù)愛著我的，對嗎？”

    “對?！鳖櫮袷鞘艿搅诵M惑一樣，眼睛里逐漸失去了光彩，就像一個被精心雕刻的木偶。

    “……乖孩子，讓我親親你。”

    程云景把她抱到了書房的沙發(fā)上，顧沫聽話地坐在他的懷里，任由他親吻著自己。程云景拉著她的手，親吻著她的手指：“你根本不愛柳霏，不會去背著我找她對不對？”

    “……對?！鳖櫮椭^，說著早已經(jīng)被設(shè)定好的答案。

    “……”程云景貼著顧沫的臉，好像很失落似的，“真沒勁……”

    “我說你啊……”程云景掐著顧沫的臉，“你就不能給我個鮮活點的答案嗎？”

    顧沫也不吭聲，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我天?！彼炖锊唤淞R著，好像憤憤不平一樣，“那情蠱真的是，一點用都沒有……”

    “對不起……”他好像很難受似的，“……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好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樣對我好，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因為藥物作用才說喜歡我……”

    “……”

    “……算了，我也知道你不太可能會再原諒我了……”程云景悶悶不樂道。

    顧沫看著程云景，像是想要安慰他似的，低頭親了親他，想要跟他接吻，卻被他給推開了。

    “你差不多也該讓這種行為減少的吧……你已經(jīng)知道了這只是藥物作用，就別再做這種事了……”

    顧沫好像控制不了自己似的，抓著他的衣服，難受地看著他。

    “……你看著我又有什么用……你也不希望我碰你吧。情蠱拿人的鮮血做蠱，是唯一沒有解藥的蠱?！?br/>
    顧沫的身體顫抖著，她好像想離開他似的，卻怎么也動不了地方。程云景看出了顧沫的窘迫，于是說道：“你自己先去睡吧，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br/>
    顧沫這才放松了下來，用復(fù)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從屋子里離開了，留下程云景一個人在屋子里。

    他拿出香煙點燃抽了一會兒后，突然將打火機(jī)狠狠甩了出去，打火機(jī)落到了地上，發(fā)出了尖銳的聲響。

    顧沫蜷縮在床上，不出聲地掉眼淚。

    神啊，這就是你的惡作劇吧。真的是謝謝你啊，讓我的人生是如此得精彩。

    顧沁，這就是你跟我隱瞞的真相嗎。

    而顧沁卻沉睡著，一直都沒有回答。

    早上的時候，當(dāng)程云景在餐桌上看到她時，表情看起來相當(dāng)?shù)皿@慌以及不知所措。

    顧沫低著頭，從冰箱里拿出牛奶坐在餐桌上喝了起來，絲毫都沒有看程云景。

    “……那牛奶是涼的。”程云景像是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一樣，“不喝我?guī)湍銣?zhǔn)備的牛奶嗎？”

    “……”顧沫低著頭不搭話。

    “你一會兒是不是也不想跟我坐一輛車啊?！背淘凭翱粗?，“你還想和我去公司嗎？”

    “……跟你又沒有關(guān)系。”

    氣氛陷入了尷尬的僵局。

    程云景揉了揉頭發(fā)，向后仰去：“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但是你總不能就這么不理我了吧？”他煩惱地說道，“我們之間有很多事都是連在一起處理的，就算是你要離開我，也得先和我一起把財產(chǎn)分好才行……你知道的吧？”

    “……”顧沫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吃飯。

    “還是不理我？好吧。”

    等到上車的時候，顧沫糾結(jié)地看著他的車，怎么也不想上去。程云景耐心地在一邊等著她，然而在看著顧沫往前走一步又往后退一步地持續(xù)反復(fù)后，耐心終于光速一般地消耗掉了。

    “里面還有一輛車?！彼袷鞘懿涣肆艘粯尤嗔巳嗵栄?，“……你要是還記得怎么開車的話，可以自己開過去?！?br/>
    “……”顧沫看著程云景遞過來的駕照和鑰匙，心中無限的郁結(jié)，因為她真的不記得怎么開車。

    她咬咬牙把東西接了過來，向車庫里走去。等到了里面以后，她就像是有所感應(yīng)一樣，直接就向著一臺白色的蘭博基尼走去，熟練地打開車門坐了進(jìn)去。前前后后行云流水，及其得流暢。

    顧沫：“……”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干什么。

    程云景敲了敲她一邊的窗戶：“看上去沒什么問題嘛?！?br/>
    “嗯。”顧沫欣喜地點了點頭，搖下車窗開心地說道，“謝謝你！”

    “……”程云景愣了一下，苦笑著說道，“我也沒幫你什么……你不用謝我?！?br/>
    顧沫摸了摸方向盤，抬頭沖程云景笑了笑，說道：“我們走吧?！?br/>
    “哦……嗯？哦好?！?br/>
    程云景開著車跟在顧沫后面，防止她突然出現(xiàn)什么意外，他們一路平安無阻地開進(jìn)了公司的停車場。

    顧沫停好車后，問走過來的程云景：“這車是顧沁買的嗎？”

    “……嗯?！?br/>
    “她可真敗家。”顧沫感嘆著說，“這車得好幾千萬吧？”

    “那你應(yīng)該好好看看你的衣帽間，看看她給你買了多少你一輩子都穿不完的衣服?！背淘凭跋袷腔貞浿f道，“第一次見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因為你居然也開始有這么女孩子的愛好了?！?br/>
    “……你是什么意思？”顧沫扭過臉來看他。

    “沒……沒什么意思?！背淘凭暗哪樲D(zhuǎn)到一邊，“就，就是，感覺你總是喜歡那些男孩子才喜歡的東西……比如商業(yè)，戰(zhàn)爭，刑偵什么的。女孩子喜歡的衣服，化妝品什么的關(guān)注得比較少?！?br/>
    顧沫忍不住辯解道：“……我也有很女孩子的愛好啊……比如彈鋼琴，畫畫什么的……”她越說聲音越小。

    “你自己也感覺到問題了吧？”程云景攤攤手。

    “閉嘴，你別說話?！?br/>
    “說不過就讓人閉嘴……”他小聲吐槽，“好好好，我不說總行了吧?！?br/>
    “喂……你之前為什么要下什么蠱??？”顧沫停下腳步問他，“感覺完全就不像是你的風(fēng)格，而且明明你以前就已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嗎？”

    程云景像是很意外她會問出這種問題來：“……你不覺得以我一貫的卑鄙性格來講，做出這種事情來完全能自圓其說嗎？”

    “但是……情場就是你的戰(zhàn)場啊。像你這種游歷于花叢的花花公子，做出這種舉動跟投降有什么區(qū)別？”

    “……你說得沒錯?！背淘凭拜p聲說道，“那就是在投降?！?br/>
    “我還是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鳖櫮瓝u了搖頭，“不過這樣終究是不好的……顧沁和你那么水火不容也是，我們總是因為過去的仇恨吵架也是?！?br/>
    “小沫……”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想我們變成仇人。”

    程云景被顧沫的話打動了，他的聲音里帶著些許的哭腔：“謝謝你……你愿意再原諒我，對我而言真的無比重要?！?br/>
    “……我可還在生你的氣呢，所以現(xiàn)在你可以去管理那該死的公司了?！?br/>
    “你不在的時候一直都是我管的……”

    “……反正你肯定管得亂七八糟，公司賬目都出現(xiàn)了虧空。”

    “沒有好不好……我超用心在管理公司，再說那些錢都只是投資而已……”他抬頭看了看天，“……我也想讓我們回到從前，我受不了你現(xiàn)在總是防著我，我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樣依賴我，真心真意地對我好。”

    “所以，你以后不能再跟我撒謊了，無論發(fā)生什么事你都得告訴我?！?br/>
    “可以是可以……但不是現(xiàn)在?！?br/>
    顧沫氣得又差點暴走，她強(qiáng)壓著怒火問道：“為什么呀？”

    “……你能相信，我這么做是為了你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