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晦氣,她怎么出來了?”蕭眉低聲嘟噥。
如意嘴角揚了揚,“聽說麗貴妃病了,著實想念女兒呢?!?br/>
自從二公主在御花園里跟如意打了一架,招來了皇帝的十板子,又抄了好幾個月女四書,痛在身上,傷在臉面。不但這樣,還害的親娘麗貴妃隱隱有些失寵的節(jié)奏,親娘親弟弟都有些埋怨之語。
雖薛皇后下了噤口令,然而這世間,究竟也沒什么事兒能密不透風(fēng)。
這等丟了面子丟里子的丑事,還是被不少人家都知道了。
二公主含憤忍辱地窩在公主府里數(shù)月,不知道扎了如意多少的小人兒。又聽說人說楚桓夫妻情分極好,冷面戰(zhàn)神竟是化作了繞指柔的,更將如意恨到了十分。
麗貴妃使出渾身解數(shù),又讓皇帝寵幸了兩回,借著生病的理由,哀求皇帝讓她見見女兒。
皇帝早先氣二公主不尊重,才禁止她入宮。幾個月過去,氣消散的差不多了,寵妃相求,又有麗貴妃所出的四皇子也求,便松了口,讓二公主進了次宮。如此,二公主才又在京中眾人面前出現(xiàn)了。
沒想到,端午游湖,竟是碰見了!
二公主上挑的鳳眼微微一瞇,就瞧見了如意那張千嬌百媚的美人臉,眼皮兒就跳動了兩下。又見楚桓身著青色錦衫,腰間青金色縷金繡暗紋三鑲玉扣帶,發(fā)束白玉冠,俊美中又帶著京中尋常子弟所沒有的凜然軒朗,只那衣衫衣料顏色竟與如意一模一樣,恨意越發(fā)翻涌。
“見了本宮不知行禮?”二公主只冷冷道,吊著眼角只看楚桓。哪怕,楚桓能與她說一句軟話,給她一個溫柔的眼神,她也能壓下這口氣。偏偏楚桓連個眼角余光都懶得給她,叫她怎甘心呢?
“表哥,這就是你捧在掌心里的人么?竟是這樣?”
二公主只含了眼淚說道。她容貌與麗貴妃極肖,都是艷麗無匹的眉眼,平日里張揚,便顯出十二分的炫目。這般含了眼淚的柔弱,卻并不適合她。
“關(guān)你屁事?”楚桓開口。
如意便以捂臉,轉(zhuǎn)頭對著蕭眉與薛凜細細解釋:“其實相公往常并不是這樣的,很文雅溫和呢?!?br/>
蕭眉不忍笑,轉(zhuǎn)頭默默地將臉藏在了薛凜身后。
而身形高大頎長,英氣勃勃瞧著就端肅正直的薛凜卻一臉贊同,只點頭:“世子乃是真性情。”
麗貴妃二公主這對母女沒少仗著帝寵給薛皇后添堵,三皇子這兩年又在朝中上躥下跳的,這是要做什么呢?薛家人又不是傻子,聽說那凌家還藏了個命格貴重天下獨一無二的女孩兒,薛凜目光在二公主身后一個淺黃色的身影上一掃,嘴邊便露出了淡淡的諷刺。
二公主心心念念了楚桓這么多年,今兒得了“屁事”二字,又是羞又是氣,只珠淚盈盈,未語先流,竟似將從前的囂張跋扈一掃而空。
湖水邊,楊柳畔,美麗的女子落淚,叫人瞧著真是心疼極了!
“世子這話,太傷了公主的心了!”
二公主身后又轉(zhuǎn)出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雪白的瓜子臉,遠山眉,含情目,顧盼之間眸光流轉(zhuǎn),站在美艷的二公主與麗色無雙的凌霜華身邊兒,雖美貌有所不及,卻也另一種的婉轉(zhuǎn)風(fēng)流韻致。
如意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這少女竟是多日不見了的蘇明珠。她什么時候居然跟二公主混到了一起?
蘇明珠見她目露詫異,心中便十分得意,笑吟吟道:“自從分了家,我竟還沒見過三妹妹呢。便是祖母,每日里也總是念叨著很是想念?!?br/>
她這話就很有惡意了。
叫外人聽著,就是如意涼薄,從來不去看一眼祖母了。
“我自是比不得二姐姐的呀?!比缫馔耆辉谝馐裁醋婺钢惖?,輕輕嘆了口氣,“所以說女子嫁做了人婦,便是這一點不好了,不如二姐姐這般自由自在?!?br/>
“你!”蘇明珠臉上立刻通紅一片。
其實如意并不是個嘴頭兒尖利的,輕易并不會刻薄誰。但對面的二公主和蘇明珠顯然不在此列,將話刺回去就叫她很痛快。
蕭眉手搭在如意肩頭,嘆息:“你這話就讓我很是不敢嫁了?!?br/>
頓時,如意就覺得兩道寒芒似的目光射在了自己的身上,若有實質(zhì),只怕要穿兩個窟窿。
訕笑著掙脫蕭眉的手,悄悄往楚桓身邊兒靠了過去。
二公主就眼睜睜地看著楚桓手臂一展,將那眉眼中透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嬌嬈的狐貍精護在了懷里,再想到那一日,楚桓對自己冷冷冰冰毫無情意,轉(zhuǎn)頭卻不顧別人目光地抱著狐貍精走了,只覺得心痛如絞。
她深深吸了口氣,冷笑:“好一張利口,罷了,你孝與不孝都與旁人無關(guān)?!?br/>
“只是,見到本宮,竟然不知道行禮,還有沒有一點兒尊卑?”
她對著楚桓高高昂起了頭,有些尖俏的下巴對著楚桓,笑得冷厲。既然決意護著那蘇如意,她蕭珍又何必把他當(dāng)做寶?她就要看看,那個永遠挺直著了背脊的人會不會為個女人彎腰!
“尊卑,不是對著與國有功的將士和宗室親人說的?!?br/>
如意身后傳來個冷肅的聲音,只叫她微不可見地抖了抖。
這聲音,不是那在朝中被稱作冷面閻羅的翊王殿下,又是誰?
如意從小就進出宮苑,在宮里就沒有不敢做的事兒,唯一怕的人,不是皇帝不是皇后,卻是這個自小就冷著一張臉的二皇子,如今的翊王。
皇后所生二子,長子在當(dāng)今登基之初就冊封了太子。二皇子入朝參政時候,也獲封了親王爵,封號便是“翊”。其中深意,叫人想不明白都不成。
除了這二位嫡皇子外,其余皇子都并未成親分府,也未封爵。
就這份兒明晃晃的偏心,就算那麗貴妃之流宮中蹦跶再厲害,又有幾個人敢說,皇后無寵?
太子性格溫潤,太子妃平和大度,如意一向與這天下第二尊貴的父親很是親近。
至于翊王……
呵呵,那年被他拎著衣領(lǐng)子從花樹上揪下來訓(xùn)了一頓,如意姑娘就對他繞道了!
見到翊王,高高端著架子的二公主臉上也明顯慌亂了一下,隨即又想到自己并無什么錯處,只咬牙強辯:“二皇兄這話我不懂!憑他是誰,天下哪個不是皇家的奴才?難道我一個堂堂的公主,竟受不得他們一個禮么?”
奴才?
如意表示呵呵呵,這話,叫皇帝來,只怕也不好大庭廣眾之下說呢。
很該叫皇帝舅舅來聽聽的。
翊王已經(jīng)走到了前邊兒,一向最講究儀容冷著臉的王爺千歲,這會兒身邊跟著個五六歲的男孩兒,手里卻抱了個約莫兩三歲的雪團子似的女娃。
“哎呀,迅哥兒!”如意蕭眉見了那男孩兒,都是眼睛發(fā)光。畢竟,冷冰冰閻王臉的翊王殿下不能欺負(fù),可這小閻王臉的翊王世子么,摸摸捏捏還是很有意思的!
翊王世子,今年不過五歲半的蕭迅小公子,端著一張與翊王一模一樣的臉,眼中就閃過了慌亂。目光閃爍,腳底下就往翊王挪了過去。
眼見翊王殿下臉色不好,薛凜和楚桓默契地抓住各自的那個,攔下兩個要欺負(fù)孩子的無良長輩。
翊王冷哼了一聲,湖邊便如六月落雪,冷氣來襲。
他只看二公主,斥道,“身為公主,卻無皇室該有的風(fēng)范,一味豪橫橫行,四處挑釁樹敵。我怎么聽說汝陽侯府又被你鬧了個人仰馬翻?叫我說,那十板子竟沒有讓你長了絲毫的記性!”
翊王以面冷舌頭毒著稱,一點兒面子沒給二公主留,扒皮扒的很是利落。
二公主面上瞬時變得紫脹,身子氣得發(fā)抖,指著翊王一時間連撒潑都不會了。汝陽侯府是她夫家,鬧騰一下怎么了?就憑那家子老夫人敢在自己沒有生下嫡子之前給孟二塞通房,她就砸了侯府也不為過!
“二皇兄眼里誰都有,就只沒有血親的妹妹!”二公主犯起混來,連親爹皇帝都敢指責(zé),何況一個翊王呢?況且她娘她兄弟,包括她在內(nèi),都很有些雄心壯志的,自然對皇后一脈沒什么好感。見翊王指責(zé)自己,便冷笑,“父皇都未說話,只怕還輪不到二皇兄來教訓(xùn)妹妹了?!?br/>
就二公主這脾氣和一張什么都敢往外噴的嘴,宗室勛貴不知道叫她得罪了去。有麗貴妃和二公主這對蠢貨在后頭給老四拖后腿,翊王殿下表示其實很是不錯的。當(dāng)下就只帶著木著臉,冷冷看了一眼只顧著嘴上痛快的二公主,大步往湖邊走去。
走了兩步,回頭問薛凜:“哪條畫舫是你們的?”
這是什么節(jié)奏?
如意睜大眼,難道他要蹭光游湖?
薛凜是翊王的親表弟,笑著一伸手,“表哥,這邊。”
“走吧?!瘪赐躅D了頓,“孩子都想要上船去看看?!?br/>
一行人依次越過二公主等人上了船,竟都沒有一個再看二公主一眼。
二公主死死攥住拳頭,霍然轉(zhuǎn)身,被身邊兒的凌霜華一拉,轉(zhuǎn)頭怒目:“你做什么?”
“表姐何必在外頭與他們一爭長短?”凌霜華柔聲勸道,“有翊王在,莫非表姐還能占到什么便宜?叫我說,很該吃下這份兒委屈呢?!?br/>
凌霜華指了指宮中的方向,“那邊兒,有人瞧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