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似水,月朗星疏,寂靜之中只聞蟲鳴聲。
身體像是被大卡車碾過的一樣疼痛,讓姬一臣根本不愿多動一下,而手卻本能地朝腹部摸去,待確定小家伙還在后,他心中不由輕舒口氣,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看著四周陌生的一切,他微微皺下眉頭,便掙扎著坐起來。
黑夜星空,陌生森林,不管是僥幸還是命運本該如此,總之他知道這次又賭贏了。
坐在原地休息時,將身上的東西全部整理了遍,一把裝有八發(fā)子彈的大口徑左輪手槍,一柄匕首,一個手機,一支金筆,一個錢夾,手機在這個時代用不上,但留作紀念還是可以的。
夜風輕送,空氣中隱隱飄來淡淡的血腥味,姬一臣好看的薄唇緊緊抿著,沉著臉將東西一一收好,站起身看了眼天上的月亮,直接舉步往樹林深處走去。
隨著越往前走,耳旁兵器交戈聲和廝殺聲越來越清晰,他眼底掠過一絲殺氣,握緊手槍,放輕腳步快速且警惕的靠了過去。
林中一處空地上,兩方人馬拼殺成一片,數具殘缺不全尸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而那這些尸體都有著一個共同點,他們腰間全部佩戴著一塊發(fā)著綠光的圓形玉牌,那是北冥國戰(zhàn)將姚家才有之物,只要是姚家兵都會佩戴這破玩意。
兩方人馬中,情勢明顯不好的一方正是祭瑛等人。那日在營救杜伍與破軍時,個性沖動憨直的王叁因心中恨難消,不顧原本計劃,直接揮刀和司徒燁對上,結果慘死司徒燁劍下,花云此人雖有計謀,但同時對上司徒燁和那千軍萬馬還是顯得力不從心,最后一行人拼死殺出一條血路逃走了。而花云帶去的人,傷的傷,死的死,到如今也就剩五六人。
這時,一名青衣面具人大吼道:“今夜不能再讓他們逃跑,全部給我殺了。”
姬一臣收回微微飄遠的心神,冷冷勾起唇,雙眸寒光閃過,他怎么就忘了姚振南還有個替司徒燁鎮(zhèn)守邊關的兒子呢,快速收起槍,拿出匕首直接走了上去。
夜空中云層浮現,將原本還算明亮的月光頓時掩去大半,夜色濃如墨,仿若要將一切都隱沒在黑暗之中。宛如鬼魅的身形穿梭在人群中,但凡他經過的地方,手起刀落間必無人存活,那是單純刺殺方式,卻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滔天怒火燃燒他的靈魂,廝殺的快意激發(fā)著他嗜血的本性,深邃的黑眸沒有一絲溫度,不再是往日單純的冷然淡漠,而是蘊著濃烈的殺氣,周身更是散發(fā)著陰冷暴戾的氣息。
狂霸,廝殺,血腥,冷漠,無情,狠戾,滋生在他的骨子里,這才最真實的姬一臣。
那從骨頭縫里散發(fā)出的殺氣濃郁迫人,讓人不寒而栗,望而生畏,卻是祭瑛等人再熟悉不過的??粗鴱难矍耙婚W而過卻打扮怪異的人,再也忍不住驚喜大叫道:“少主?!?br/>
姬一臣面容冷到極致,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冷聲命令道:“梅貳,帶破軍先走?!?br/>
梅貳領命,足尖點地,縱身躍到破軍身旁,內力灌劍朝前方猛地一揮,一道藍色劍光頓時劃開,激起地上大片塵土石塊,被劍氣所擊的幾名士兵頓時吐血倒地。
手執(zhí)銀槍的杜伍也沖了過來,靠著梅貳背上:“快走,我掩護?!?br/>
“不走,我要和少主一起。”破軍在監(jiān)獄時便落得滿身重傷,逃出來后也沒能好生養(yǎng)傷,現在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
察覺到身后有人靠近,姬一臣眉間微沉,猛地轉過身,手中匕首已直接抵在身后之人的頸脖上,卻沒有劃下去。
這人是誰?祭瑛何時認識如此一人。
花云抬起頭,正好看見一士兵舉刀朝姬一臣背上砍去,眼瞳驟然一縮,吼道:“公子,小心。”說話間,他已不顧得解釋和頸脖上鋒利的匕首,直接越過姬一臣,將手中烏黑短劍刺入士兵體內,好似還嫌不夠,劍橫向一劃,頓時鮮血四濺,士兵身體半裂開來,以詭異的姿勢倒在地上。
祭瑛見狀微微皺下眉,直接閃身過來,執(zhí)劍擋在姬一臣身前,快速揮動長劍,招招快速及狠毒,然而不容他開口,那清冽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再次傳來:“有事待會說。”
霎時,刀光劍影再起,廝殺聲再度響起,猩紅鮮血流滿一地,斷臂殘肢落滿一地,空氣中彌漫濃郁的血腥$淫蕩,濃郁的讓人窒息。
連番攻擊下來,追殺的士兵所剩無幾,姬一臣也收回匕首,神色不明的看著自己身上沾染的鮮血,一回來就碰上這種事,真不知該是高興還是郁悶。
遮擋月亮的云層逐漸消散,清冷的光輝再次傾瀉下來,照得地上尸首詭異無比,也照清姬一臣的面容。青衣面具人的身子一僵,看著姬一臣的目光雖陰寒駭人,但聲音不自覺有些顫抖:“你…你是沈君言?怎么可能!”
姬一臣眸光冷冷掃過他,說出口的話狂傲無比也陰毒至極:“不可能也得可能。今日暫且放你一條生路,滾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和司徒燁,沈君言回來了,該他們償還的一樣都別想少,他們之命我取定了。”
面具人駭然,快速望了眼剩下幾名的同伴,恨聲道:“沈君言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當今吾皇的名諱?!?br/>
姬一臣挑眉,望著面具人的眼眸平靜無波,無情緒無溫度,淡漠得仿若看的是一只螻蟻:“我現在改變主意,全部殺了?!?br/>
語音旋落,一擁而上,殺氣再起,亂劍分尸。
很快,梅貳收劍扶著破軍走過來,杜伍與祭瑛也走了過來,四人恭敬的齊齊單腿跪下:“參見少主?!?br/>
姬一臣微微瞇眼:“王叁呢?”
祭瑛暗暗握緊拳頭,瞥了眼一言不發(fā)的另外三人,垂下眼道:“回少主,已不在?!?br/>
簡單三個字代表什么,在場所有人都懂。姬一臣臉色不變,眉宇間卻慚慚染上冷意:“尸首埋在何處?”
這次,四人同時出聲:“屬下無能?!笔堑?,他們無能,到最后也沒能奪回王叁的尸首。
姬一臣輕輕閉上眼,再睜開眼時很平靜的嗯了一聲:“起來吧,先離開這里找地方休息,為破軍療傷?!彼就綗?,我們之間的血債又多了一筆,如今回想自己曾經為司徒燁做的一切,著實可惡,著實可恨。
他們現在所在位置是北冥和南楚兩國的交界處,這里只有連綿不絕的大山,越往里走地形越發(fā)陡峭,迷霧重重,故也被稱迷之森林。
很快,前去探路的杜伍回來,在前面的山峰頂上,發(fā)現了一個山洞。
山洞內,姬一臣靠著洞壁,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花云,便闔眼休息了,剛才那番打斗雖不激烈,但他還是怕影響到腹中小家伙,所以這會也懶得去過多追問。
祭瑛抱著劍坐在姬一臣對面,一直打量著這姬一臣,神情是欲言又止。許久之后,他還是忍不住說道:“少主,您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您打算拋下我們,不再回來?!?br/>
這話說得有歧義。
別說姬一臣聽出來了,就連向來寡言的梅貳也不由抬眼看了祭瑛一眼,杜伍畢竟在官場混過幾年,此時一聽這話,不由打趣道:“祭瑛,瞧你這話說得,莫不是你一早就知道少主身在何處,而故意藏著不告訴我們?還有這位花兄弟是你何時認識的,我們竟然不知,這次多虧他出手相助,我們才能脫身,不過現在少主回來,我們應該重重報答人家一番,少主屬下說得可對?”
祭瑛嘴角一抽,他就不喜歡混官場的人,說話永遠是話里帶話,當初姬一臣讓他們入朝為官時,他第一個就拒絕了。
姬一臣也似笑非笑的睜開眼:“如此看來,這段日子當真是辛苦你了,祭瑛?!?br/>
這話聽得祭瑛毛骨秫然,臉色僵硬,卻不敢反駁,只得委屈的低著頭,小聲示忠心道:“只要少主平安就好?!?br/>
姬一臣睨了他一眼,將目光移向花云,淡笑道:“這次多謝兄臺相助,大恩不言謝。不知兄臺有何心愿,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之事,我都可以為兄臺做來。”
從進洞后,花云一直便不在狀態(tài),兩只眼睛直直落在姬一臣身上,這會兒聽到姬一臣這番話語,心下不由迷惘了好一會兒。
姬一臣見他如此,不由又丟下一句:“想要什么,想清楚再告訴我,我只應承一件事?!?br/>
花云斂回心神微微一笑,毫不遲疑道:“能得公子此諾,花云榮幸之極,只是不知,這個承諾是否永久有效?畢竟這一時半會,我也想不出想要什么,想做什么?!?br/>
“當然?!比欢嗄曛?,姬一臣為這句話是后悔不已,當然這乃后話。
一時間,洞內又平靜下來,氣氛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祭瑛看看花云,看看姬一臣,再次出聲:“少主?!?br/>
姬一臣看著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某人深吸口氣,斟酌下道:“屬下有些話要說?!?br/>
“你說。”
“花云是南楚人。”
“唔?!被ㄔ剖悄菄?,他不在意。
“少主,屬下也是南楚人?!?br/>
姬一臣淡漠的眼神掠過祭瑛,當年他離開天山不久,途中便遇到名小乞丐,而后小乞丐一直纏著他,這一纏便是這么多年。
祭瑛心下一急,脫口而出:“花云是殿下的人,屬下也是。”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似審視,似疑惑。
姬一臣黑眸不動聲色的半瞇半掩,記憶里似有什么在慢慢清晰起來,南楚納蘭氏,目光銳利的掃祭瑛一眼:“出來?!?br/>
祭瑛抬手摸摸鼻子,連忙起身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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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天空殘月如鉤,星光黯淡,清冷的月輝下,姬一臣負手而立,靜靜望著前方,眼底深處卻是遮掩不住的落寂與惆悵。
聽到身后的腳步聲,他淡淡問道:“他還好嗎?”清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心終于穩(wěn)定踏實下來,這次他不會再錯過。
多年相處,彼此間的默契,不需多言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聽福老說,殿下這次寒毒發(fā)作比以前厲害許多,如果繼續(xù)這樣下去,怕是……”
許久,姬一臣才低低的出聲:“難道這寒毒就沒解毒之法?我記得八年前,不似這般的?!?br/>
祭瑛微愣,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姬一臣露出這種神情,不禁有些遲疑的說道:“那是因為殿下將少主您上的冰蠶蠱引到了他體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