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門前,六部尚書頓時沒了脾氣。
秦戰(zhàn)也啞了火。
開什么玩笑?老天師和教宗大人都起了心思,誰還敢和他們爭?
這二位不僅在朝廷里地位超然,和陛下有著過命的交情和機緣。
在民間更是信徒無數(shù),誰要是敢對老天師和教宗大人有半點不敬,大夏朝的子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更重要的,還是他們的修為,一個是道門一品,一個是術(shù)士一品,人間品級劃分范圍內(nèi)的絕對天花板。
大夏朝除了傳說中已入超品的書院院長,沒人是他們的對手。
同時他們也是抵御魔族入侵的最強戰(zhàn)力,更加受人敬重。
除非有人自己找死,否則沒人愿意和這樣的兩位老神仙作對。
“老天師,教宗大人,您要是早點說,我們也不用白白跑這一趟了。”
禮部尚書每年都有好幾次策劃祭祀宗廟的任務,為大夏祈福,占卜吉兇,每次都要請老天師和教宗大人協(xié)助,所以與二人走的近,關(guān)系也最為密切。
見幾位同僚都沒說話,他只能先一步表明態(tài)度,“許小友不管是進入龍虎山天師府,還是教宗的摘星樓,對他而言,都是不錯的選擇。比入朝為官來的純粹,日后或許能代替老天師和教宗大人,去和魔君掰掰手腕也說不定?!?br/>
他這一開口,其余幾位尚書立馬附和了幾句,秦戰(zhàn)也拱拱手,退出的態(tài)度比較明確。
唯有吏部尚書姜伯望隱有不悅,但在老天師和教宗的微笑注視下,也只能勉強低頭,“既然老天師和教宗大人也有了惜才之意,那我等自然不便再爭……如此優(yōu)秀的詩道天才,也只有在您二位手中才能真正大放異彩?!?br/>
說完他輕拂長袖,深深看了許星牧一眼,便默默退到了一邊。
“老道說了,公平競爭嘛,不能因為我們的身份便有所忌憚?!?br/>
老天師說道,“而且諸位大人都是朝廷的中流砥柱,真要說起來,我和教宗大人倒算是半個外人了,呵呵,現(xiàn)在反而需要你們來謙讓,這真是,有點像是逼迫你們的意思了?!?br/>
“老天師千萬別這么說!”
禮部尚書連忙擺手,說道,“我們都是自愿退出的!”
“真是自愿?”
老天師環(huán)顧全場,“老道向來以理服人,絕不會為難你們。”
六部尚書同時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青牛,那眸子瞪得老大,鼻孔冒著熱氣,四蹄強健有力,似乎隨時準備野蠻攻擊。
頓時心神一緊,趕緊正色道,“絕不為難!”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br/>
老天師笑著拍拍青牛的腦袋,說道,“一邊玩兒去吧?!?br/>
青牛走遠,六部尚書方才松了口氣。
但許家門前的氣氛并沒有因此而放松起來。
反而變得愈發(fā)凝重。
因為接下來,將是老天師和教宗大人的正面競爭,或許將演變?yōu)橐粓鲭y以預估的沖突。
“教宗大人,咱倆怎么說?是一架定輸贏,還是三局兩勝?”
老天師頭頂忽然出現(xiàn)了一道金光,恢弘浩大,內(nèi)有無上玄妙,在場眾人見之無不奉為神跡。
他看了教宗一眼,“放心,青牛不插手。”
教宗眉心金線綻開一道細縫,猶如開了一道天眼,他微笑回應道,“為了節(jié)省時間,那便......”
話沒說完,二人之間的半尺領域便已陷入一種古怪的立場中,兩位一品強者之間的友好切磋即將拉開序幕。
六部尚書早已在護衛(wèi)的保護下走到了青牛身邊,有龍虎山的這頭神獸在,便不用擔心被誤傷。
秦戰(zhàn)身上的那件金甲受激而動,每一塊甲片之間都亮起了玄妙的符文印記,他一把將呆楞住的海老板拽了過來,同樣遠遠遁開。
而就在這時,許家門前,沉默許久的許星牧忽然舉起了手,在老天師的金光映照下,顫聲開口,“那個,我可以說句話嗎?”
沉寂半息,頗有些意外的教宗眨了眨天眼,先一步撤去滿身氣場。
他看了許星牧一眼,點了點頭,和藹可親。
老天師亦揮一揮手,散落金光,一抹微笑掛在臉上,“許小友請說?!?br/>
“看到諸位為了在下的前程歸途爭論不休,甚至大打出手,在下內(nèi)心實在是既欣喜,又惶恐......”
許星牧低著頭,沒敢去看大家,片刻后低聲說道,“但其實,大可不必如此,因為,在下其實早已想好了去處?!?br/>
此話一落,六部尚書頓時又燃起了希望。
他們自然不敢和老天師還有教宗大人去爭,但若許小友自己主動提出要加入六部,那一直強調(diào)公平競爭的老神仙總不好再去硬搶了吧?
于是姜伯望再次站了出來,帶著最后一絲希望問道,“許小友是否對六部有想法?”
看著吏部尚書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神,許星牧很想說是,但最終還是沉默著搖了搖頭。
“呵呵,不打緊,不打緊。”
姜伯望干笑了幾聲再次退下,回到青牛身邊時,整張臉已經(jīng)一片鐵青。
“摘星樓?”
教宗突然開口,他面色誠懇,用此生最溫柔的三只眼盯著許星牧,希望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抱歉了,教宗大人?!?br/>
許星牧再度婉拒。
他嘆了口氣,“林兄啊林兄,今日為了你,我是把整個朝廷都得罪了一遍啊?!?br/>
“呵呵,無妨,無妨?!?br/>
教宗大人同樣干笑了幾聲,他沉默著轉(zhuǎn)過身去,三只眼緩緩閉合,同時嘴里發(fā)出了一聲悠長無奈的嘆息。
見到這一幕,心情很不好的六部尚書心里頓時平衡了不少。
此時老天師自覺贏麻了,他頗有些失態(tài)的大笑起來,“哈哈!諸位尚書,教宗大人,還有侯爵府的那位將軍,真是對不住了!不是老道強勢,而是許小友自己做出的選擇!這是真沒辦法!公平競爭!純粹是公平競爭啊!”
場面一片死寂,無人回應。
偶爾能看到黑暗中翻起幾對白眼。
老天師也不在乎,他笑著去拍許星牧的肩膀,正要講幾句場面話,哪知對方先一步開口了,“老天師,您快別笑了,我想去的地方,也不是龍虎山?!?br/>
老天師的手瞬間停在了半空,和他臉上的笑一樣尬住了。
“你說什么?”
老天師盯著他,“老道有些沒聽清?!?br/>
“他說他想去的地方不是龍虎山!”
教宗大人轉(zhuǎn)過身來,臉上的愁緒明顯淡了不少。
六部尚書的臉上則重新綻放出了微笑。
青牛似是感受到了幾位尚書大人的惡趣味,閃亮的牛眸盯住了他們的屁股,在想著要不要一人來一下?
老天師深吸了一口氣,他盡量穩(wěn)住心態(tài),“你知不知道龍虎山天師府是什么地方?”
許星牧點點頭,“道門圣地,曾出過三位一品老天師,到您這兒是第三代。”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拒絕?”
老天師不解,“只要進了天師府,你就有可能是第四代。”
許星牧認真說道,“在下說了,已經(jīng)有了想去的地方。”
“大夏朝還有什么地方比天師府更值得去?”
老天師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很快皺眉問道,“該不會是曹先顯的陣營吧?他倒是也派了手底下的一群小太監(jiān)前來桃源縣,但是路上碰到老道,自覺沒有機會,便又半路折返回去了!許小友,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去做太監(jiān)!”
“絕對不會!”
許星牧下身一緊,無奈說道,“實不相瞞,在下早與人有過約定,若能問詩成功,有了入京城的機會,就一定會與之共事。既有言在先,自然不可食言?!?br/>
“那人是誰!”
這下不止老天師,教宗和六部尚書也瞪著眼發(fā)問。
許星牧見此殺氣騰騰的一幕,頓時把到了嘴邊的“侍讀林青”四個字硬生生吞下,轉(zhuǎn)而訕笑道,“在下想進京給他一個驚喜,在此不便多說,還請諸位恕罪?!?br/>
話說到這里,便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許久許久,老天師嘆道,“也罷!凡事都講機緣,老道絕不會強人所難,但你需記住,龍虎山天師府的大門永遠都會為你敞開。”
不等許星牧回應,他又看了一眼眾人,“既已有了結(jié)果,老道便不久留了,諸位怎么說?”
“自然是與您一起回去。”
六部尚書同時開口,老天師的青牛瞬息千里,眨眼間便可到京城,可比坐馬車千里顛簸來的舒服多了。
教宗卻擺擺手,“我就不擠了,先走一步?!?br/>
他轉(zhuǎn)身踏入黑暗,眉心金光一閃即逝,整個人便已消失在許家門前。
幾乎是同時,大夏皇城頂空千丈的摘星樓中,教宗大人的身形忽然出現(xiàn)在云色之間。
他神情淡然,目光悠悠,沉默著站了很久,卻突然在思緒的某個關(guān)頭一拳砸向虛空,引動無數(shù)驚雷,嘴里嘀咕道,“不是!他小小衙役,憑什么敢拒絕我???”
......
“教宗喜歡安靜,所以才獨身離去,大家不要介意。”
許家門前,老天師望向秦戰(zhàn),“這位將軍,你呢,要不要走?”
秦戰(zhàn)說道,“幾位尚書大人都要回去,但桃源縣前任知縣朱如是欺君罔上的案子得有人辦,逃走的雷公和知縣夫人也得要抓,末將就暫且留下來吧,等善后好一切再自行回去。”
“如此,便辛苦你了?!?br/>
刑部尚書實在沒心情再管什么案子,他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傷心地。
老天師點點頭,他先是看了滿臉敬畏的海老板一眼,稍作凝視,眸間金光一閃,了卻無痕。
他輕聲說了句,“都是朝廷的事,與你無關(guān),忘了吧?!?br/>
隨后袖袍一甩,卷起六部眾人踏入青牛吐出的金光內(nèi),在一陣悠長的“哞”聲中飄然離去。
人這一走,氣氛陡然變得沉寂。
海老板今夜所見所聞,足夠他吹一輩子了。
可不知為何,等他和許星牧客套的打了個招呼,然后踏上回客棧的那條長街時,記憶思維卻忽然截斷,“咦?我怎么會在這里?那位公公的圣旨都還沒念呢!”
他敲著腦袋準備返回許家老宅,卻又忽然一驚,“看我這腦子!伙計們說客棧里來了群京城貴人,讓我回去鎮(zhèn)場子呢!我今天是怎么了?竟然這么快就忘了!”
海老板罵了聲娘,迅速往青龍客棧趕去。
可回去后卻又被伙計們告知,自己不僅見過了那群京城貴人,而且還帶著他們出門了,可自己卻偏偏沒有半點印象。
“撞鬼了??!”
海老板渾身發(fā)涼,忽然鬼使神差朝著夜空看了一眼。
他似乎看到,有頭渾身發(fā)光的青牛,正在天上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