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熱得異常,人們并不會因為這悶熱的天氣不出門。
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xué)的上學(xué),家里的老人該買菜也得出門買菜。
天氣預(yù)報早就在報道,熱帶風暴正在太平洋上生成,地處沿海的春陽市每年都有幾回這樣的天氣,風暴來臨之前的悶熱總是讓人的心情跟著變壞。
地鐵是大多上班族選擇的交通方式,地鐵2號線青云站離他家不遠,他每天早上七點鐘就出去,2號線坐過三個站之后,再轉(zhuǎn)5號線,再坐8個站,就是他工作的地方。
每天那個點搭上地鐵的時候,很多時候都會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這些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時常見面,卻從未說過話。
那個男孩和他的媽媽,地鐵上十回有九回都會遇見他們。
男孩今年8歲,在春陽市第3小學(xué)上學(xué)。
他記得跟男孩交流上是在六個月前,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在地鐵上經(jīng)常見到那個男孩和他媽媽。
讓他注意到是因為男孩小小的身板,卻背著一個大大的沉重的書包,書包帶子過長,書包的下擺掉得很低,讓男孩每走一步都顯得吃力。
他的媽媽,一個漂亮且打扮精致的女人,看起來很年青,左不過二十來歲的樣子。
她卻有這么大一個孩子,的確讓人意外。
第一次在心里有疑問的時候,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和小男孩一般大的時候,母親不也才是二十多歲嗎?
男孩的媽媽背著一個好看的小挎包,他知道,那個包包是某品牌的,價格至少在5位數(shù)以上。
母親從不幫男孩拿東西,早高峰時間,個子小小的男孩背著書包擠在人群中間,也找不到支點,男孩每次猶豫著要牽住媽媽的手的時候,那只涂著紅色指甲油的手就像撞了邪似的,瞬間彈開。
男孩有好幾次差點被下車的人給擠了下去,是他及時伸了手將男孩給拉了回來。
母子兩個坐的是2號線,男孩就讀的小學(xué)就在三個站后的毛嶺站下車。
他每天需要中轉(zhuǎn)的站臺,下車之后,他總是不由自主地看著匆匆淹沒在人群中的男孩和他的媽媽。
他在男孩的眼中看到了不開心,有的時候,他會看見男孩雙眼里噙著委屈的淚花。
他與男孩說上話是在那一次,進入站臺的時候,老遠就看見年青的媽媽在訓(xùn)斥男孩。
男孩耷拉著腦袋,一聲也不吭,媽媽越加地憤怒,甩了兒子一個巴掌,轉(zhuǎn)身走了。
他看不過去,走過去問男孩怎么啦。
男孩說是自己不好,惹媽媽生氣了。
孩子在母親的面前活得卑微的樣子,簡直就是自己小時候的翻版。
那天,他帶著男孩坐上了地鐵,并且將男孩送到了學(xué)校門口。
短暫的交流之后,他得知男孩和母親一起生活,從小就沒有見過自己父親。
男孩很懂事,說媽媽工作辛苦,有時候脾氣壞一點也是可以理解的。
男孩說“哥哥,媽媽只是對我學(xué)習(xí)要求嚴格,其它方面對我都很好?!?br/>
那天男孩的母親之所以將他一個人扔在了地鐵站,是因為男孩數(shù)學(xué)單元測驗因為馬虎少拿了兩分。
他其實很疑惑,男孩的母親從事什么工作,能背上5位數(shù)的包包?
男孩年紀小,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母親做的什么工作,總之很忙,是白天黑夜都在忙的那一種。
這一場熱帶風暴醞釀了好幾天,遲遲不來,讓這座城市悶得快炸鍋了一般。
他發(fā)現(xiàn),好幾天了,他在地鐵上都沒有見到小男孩和他媽媽的身影。
地鐵上的冷氣被人群散得無影無蹤,一種濕熱的氣息充斥在空氣中,讓人越加地煩悶。
毛嶺站到了之后,他沒有立馬轉(zhuǎn)乘5號線,而是出了地鐵站,去了男孩所在的學(xué)校。
在校門口,他站了很久,期許在人群中看到男孩的身影。
結(jié)果讓他失望了,直到學(xué)校關(guān)了校門,那個男孩一直沒有出現(xiàn)。
這一天,他上班遲到了,挨了上司好一頓批。
這一份不咸不淡的工作,其實他早就厭倦得不行了,每天都要面對令人討厭的上司,一口大黃牙,一張一合,全是劣質(zhì)煙絲的味道。
一個二個戴著偽裝面孔的同事們,看似嘻嘻哈哈地打鬧著,背地里卻為了升職加薪拼命算計著。
剛開始工作的那幾年,他有想過辭職,但母親說,再怎么說也是公職人員,朝九晚五,工作穩(wěn)定,是好多人羨慕不來的,讓他知足吧!
盡管他覺得,自己寒窗苦讀數(shù)年,到頭來卻是這么一份平談的收獲,多多少少不太甘心,但為了母親,他忍了。
沒想到,忍一忍就習(xí)慣了。
下班回家的時候,天氣向征性冒了顆雨。
下班高峰期,2號地鐵永遠是人擠人。
盡管地鐵是最快的交通工具,但他還是希望能再快一點,快當一點從這悶罐一樣的空氣中解脫。
車門打開來,他快速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上電梯的時候,前方一位穿著印花連衣裙的漂亮姑娘的背影好像在哪里見過。
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2號出口就在眼前,那個姑娘一直在他有前面。
姑娘和他向左向右,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在拐角處,大概十步的進候,他腦門瞬間清醒過來。
這個姑娘是那個男孩媽媽。
從拐角處退了出來,腳步加快了,希望還能看得見。
到底沒有讓他失望,向左的那一條路上,那一抹紅色印花的身影特別明顯。
緊跟了幾步,幾分鐘之后,女人進了青陽路上那一處高檔小區(qū)。
本來快追上去問一問男孩到底怎么樣了的時候,女人進了小區(qū)的大門。
小區(qū)的門禁很嚴,他沒能跟進去。
女人的身影很快就不見了。
小區(qū)大門左邊有一家冷飲店,這種鬼天氣,他急需要一瓶冰飲才能讓心情平靜下來。
一杯雞尾酒奶茶拿在手里的時候,那個女人又出現(xiàn)在小區(qū)的門口,她換了一身小洋裝,長長的頭發(fā)挽了起來,顯得青春亮麗,不太像是有一個上小學(xué)孩子的媽媽。
過了一會兒,一部黑色的豪車駛了過來,女人本來陰著的臉瞬間燦爛,一位中年男人下車來,非常紳士地拉開車門,女人朝著男人展開了一個千嬌百媚地笑,坐了進去。
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的,天邊一道夕陽的余暉給這座城市添上了一道夢幻般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