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琿睫毛微微顫抖,終是閉眼落淚。
一切變得如此的灰暗,好像是沒有力氣繼續(xù)播放的電影畫面。
易如常望著她,像是在告訴她,又像是在告訴他自己,道:“都結(jié)束了。”
盡管店主人的語氣一如往常的那么淡然和懶散,可山琿卻莫名覺得安心。
水滴落在了石頭上,一次又一次,然后呢?
她的淚水輕盈地落在了泥土中。
被泥土吸收了。
一切就從此地開始,重新回歸了熱鬧。
山琿忽然猛地睜開眼,望向了天際處。
只見在莽浮之林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大大的陣法,那個陣法所用的力量,連易如常都認(rèn)了出來。
“是老頭的法力?!?br/>
“老頭?”
山琿略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其實易如常也知道她猜出來了,還是難得正經(jīng)道:“你認(rèn)識的,蒼梧老頭?!?br/>
山琿苦笑,其實也不驚訝道:“原來,他也沒死?”
是啊,果然那個老不正經(jīng)的也活了下來。
也是,她雖然修煉確實不到家。沒想到自己還能以奇怪地姿態(tài),在這個永不結(jié)束的噩夢中存活下來,已經(jīng)是奇跡了。
只是沒想過卻是因為那個老不正經(jīng)的功勞。
易如常掏掏耳朵,頗有點兒嫌棄的意思:“可不是?
若不是他,我們千里迢迢來這里做什么。”
山琿愣了一下。
這語氣,倒有點兒那個老不正經(jīng)的樣子。
風(fēng),將易如常身上的味道送到了她的鼻子里去,這讓山琿更加的肯定了。
連法力都是一脈相承。這下,或許真的可以安心了。
水滴落在石頭上,然后呢。
然后繼續(xù)走它自己的路,川流不息,永不停止。
那高高在上環(huán)繞住了整個莽浮之林的陣法,如同一張巨大的往,將內(nèi)部緊緊的鎖住了。
下一秒,他們腳下,莽浮之林中所有的泥土生生被剝下來一整層。然后所有的泥土分散成了小小的碎塊,再重新組合成了一整塊的原型貼在了最外層結(jié)界的內(nèi)側(cè)。
泥土色將山林原有的姿態(tài)完全遮蓋住了。
這法力。
易如常眼睛一亮。
果不其然。
寧寧摸了摸肚子,噘著嘴道:“你們覺不覺得我們像是被網(wǎng)住的豬肉。又有點兒像費列羅,一層一層的口感不一樣?!?br/>
說著,她嘴邊的哈喇子已經(jīng)滴到了衣服上,她隨手拿小彩背在背上的袋子擦了一把。
這才注意到,小彩的袋子早就空了。然后它開口了。
“咕嚕嚕。”
從不說話的小彩發(fā)出的聲音,發(fā)出聲音的部分果然還是肚子的。
易如常假裝沒有聽見,咳嗽了一聲又接著話題道:“是啊,看這效果,精華汁水都鎖住了,老頭做屠夫倒有一套?!?br/>
寧寧擼袖子:“喂。”
莫禮趕緊勸住她。
很快,天地之間唯有飛沙走石,冰與火的交織。
他們在其中,不動如山。
就在此刻天地之間充盈了低沉的吟誦之音。
“一愿風(fēng)調(diào)雨順
二愿五谷豐登
……
十一愿學(xué)到成真
十二愿望著超升
一切飛禽走獸,一切螻蟻蛇蟲。一切怨家債主,一切男女孤魂。四聲六道,一切寒林,聞經(jīng)聽法,早得超生?!?br/>
緊接著那三十三個位置突然想起了震耳欲聾的歌聲。每一首歌都不同,還伴隨著舞蹈姿勢。
有的是兒歌,有的是淫詞艷曲,有的純粹就是逗貓的小曲,
山琿一臉蒼涼地回避了自己的方向,并默默地捂上耳朵。
小彩則拿裝筍的空袋子頂在頭上,順便塞住耳朵。另一邊爪子替寧寧擋住了。
莫禮一回頭,就發(fā)現(xiàn)易如常依舊冷淡地抱胸。
正想夸贊先生定力太好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先生耳朵里閃過一抹白色。
再歪頭看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了易如常耳朵里塞的棉花。
“混沌?!?br/>
不知道誰說了這么一個詞兒。聲音低沉。
易如常眼珠子溜了溜往周圍看去,本還以為有東西在身邊,回頭卻發(fā)現(xiàn)絲毫沒有任何的人影。
哼,果然嗎?
終究莽浮之林承受不住這樣大的扭曲的力量,當(dāng)這座巨大的懸浮靈山最終爆炸的時候,易如常抱住自己,莫禮和寧寧被小彩按住了。
而山琿身后長出了巨大的翅膀,懷抱住了這幾個孩子們。
“世上再無莽浮之林?!?br/>
她的聲音,好似在天邊。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一切,又還在繼續(xù)游走。
終于,她的羽毛展開的時候,大家發(fā)現(xiàn)在天際,最外層的網(wǎng)狀法陣之下的土被震落了,露出了天際的朝陽之光來。
“太陽?”
易如常瞇了瞇眼睛,指縫中漏出的光,似乎還帶著溫度。
山琿望著天空,灑脫地笑道:“這個上元夜,結(jié)束了。莽浮的束縛解開了,我的也是?!?br/>
此刻的她收回了翅膀已然變成了平時的模樣,哪里看得出一點兒狼狽。
莫禮腦子昏昏沉沉的,這一陣陣的真真假假,他有點兒糊涂。
回頭,他試探問道:“先生,這是真的太陽嗎?”
這話問的,山琿都笑了。
寧寧覺得丟人,無奈地攤手嘆氣。
易如常果然是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扭頭,再問了小禮子一個新的問題:“你怎么知道每天看的太陽是真的?”
這話一出,莫禮就恍然。
不住鼓掌贊嘆道:“先生,哲理啊?!?br/>
享受著小禮子的鼓掌,易如常滿意地點頭。
末了,易如常才終于問道:“大人,您打算去何方?”
山琿搖頭。
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張開翅膀飛向天際,直消失在了世界中。
莫禮寧寧仰著頭,久久沒有收回眼神。
兩只大手在他們腦袋后面,一手推了一把。
易如常催促:“得了吧小心頸椎病。走吧,拿東西去了。”
東西?
哦。
莫禮恍然,對了,他們來這里可不是來玩兒的。
寧寧不知怎的,還回頭看了易如常褲子一眼,又扭回頭。
很快他們就重新回到大殿。
易如常一進(jìn)門,就注意到了最中央的那個部分。
那里原來一直有一塊不和諧的法術(shù)擋著,原來撥開了法術(shù),就是插入鑰匙的地方。
周圍什么人都沒有了,連掌門也不見了,但是鑰匙的部分也空了出來。
易如常不再猶豫,走上前去,將把胸口的鑰匙掏出來,往下一按。
瞬間大殿開始震動。
很快,中央緩緩將落下一塊石頭,然后升起了一塊差不多大的木盒子。
且那木盒子居然有半個易如常高。
易如常也沒別的學(xué)則,一低頭就伸手按下了中央的一個搭扣,蓋子打開的時候,果然里面有些東西。
他神手進(jìn)去。
整個過程,寧寧都很難的期待地睜大了她沒精神的眼睛。
而莫禮,更是老規(guī)矩,緊張得連大氣兒都不敢喘。
小彩則摸摸自己癟下去的肚子,用殺人的眼神催促易如常動作快一點,雖然店主人也沒空注意它。
就看見他把東西掏出來的時候,那東西還發(fā)出閃耀的光芒??!
眾人伸著脖子望去,只見——
那是個長桿狀的東西,底端手握處還有暗紋。而在頂端,環(huán)形鑲嵌了整整32塊青綠色的小碎玉。稍微下面一點的位置,就是兩個白玉做成的,翅膀形狀的裝飾。
幾個人都看傻了,久久不能開口。
半晌,易如常稍微回了神,舉著這個東西轉(zhuǎn)頭看向了店里的兩人一熊。
問道:“你們就不覺得……”
“覺得?!?br/>
“覺得?!?br/>
易如常再問:“這個是不是有點……
“是?!?br/>
“是?!?br/>
是個屁!覺得個屁!你倆那個嫌棄的眼神算什么!
易如常眼神一暗,默默地把東西丟在一邊轉(zhuǎn)身就走。
“不是!先生啊!”
莫禮嚇了一跳,心疼道:“就算是魔法棒您也不能丟了啊?!?br/>
易如常跳起來就跑回去要把那東西直接折斷,暴躁道:“啊呸,你剛才把名字都說出來了!我說,蒼梧老頭就是拿來騙我的吧!”
莫禮眼疾手快,一把搶過去死都不讓易如常碰到。
忙亂解釋道:“不是不是,先生,我看這個東西好像真的有點兒歷史了,您看啊,還有灰塵呢。先生,先生?”
小禮子舉著東西再回頭的時候,沒想到易如常早走遠(yuǎn)了,連頭也不回。
這個東西這么女性,他無奈,只有看向?qū)帉?,試探著討好道:“不如你……?br/>
“做夢。”
寧寧都不等他說完,就說句了自己的拒絕。
這下,連寧寧都轉(zhuǎn)頭就走。
小禮子欲哭無淚,也不能丟啊,只有帶著這個“法器”跟上去。
一邊喊:“誒誒誒額等等我啊?!?br/>
沒走兩步,他們本應(yīng)該才走出大殿的大門,卻沒有想到忽然周圍的景色就變了。
抬頭一看,那竟然是一座大門,和他們進(jìn)來的時候一個模樣。
回頭,莽浮之林還在那兒。
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那是多么壯觀的景色啊。
小禮子有些感慨:“是莽浮的記憶吧?!?br/>
易如常沒說話。
他只是推開門走出去,那背影,略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輕松。
寧寧他們跟上的時候,只有她還回頭催了一句莫禮,道:“走吧。你不想吃早飯了嗎?”
小禮子苦笑。
他們來到這里這么久,像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不知今夕何夕。
不過——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的手里的東西,這不好多了一個這個呢么。
當(dāng)他們走出去的時候回頭,再回頭,這里只剩下了別墅。
想起了什么,莫禮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那,咱們還是用飛行符嗎?”
寧寧和小彩的眼神都有些不大善意。
剛出門,他們就聽見了一個保安拿著手機(jī)大聲喊。
他一邊還快步跑著,一邊著急朝電話里解釋:“我看見了,一只別墅那么大的白色的鳥!哎呀警察同志我沒有喝醉!”他背對朝陽,面前忽然落下一大片的黑色影子。
還有一聲男性的嗤笑。
嚇得保安馬上哆哆嗦嗦回頭看去。
可哪里還有大鳥?唯有落下了一片白色的羽毛。
一片羽毛,就有他兩個手掌那么長。
他抬手剛好接住飄搖的羽毛,忽然就哭了:我就說,我沒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