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他倆也只好聽著。最后，她總結(jié)道：“懷孕的女人無論做什么都應(yīng)該首先考慮肚中的孩子，這是最最重要的。”

    月樓滿心感激道：“您說的我和聰山都記住了，您還有什么要叮囑的嗎？”

    “沒有了”。林夫人微笑著說，“你們出去散散心，對孩子更好?！?br/>
    夏天的傍晚依舊很熱，月樓的額上已冒出汗珠。她看了眼聰山。聰山這時正注視著地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這時他們已走了很久，卻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月樓忍不住道：“你在想什么？”

    聰山吃了一驚，過了幾秒才道：“我在想怎么照顧你更好？”

    月樓摘了朵花，插在鬢角道：“我也不是嬌弱的女人，你只要像平常那樣對我就行了。”

    聽著她的聲音，看著她的臉，聰山就感到無比歉疚。他想了很久道：“從前我總認(rèn)為自己對你無微不至，能夠理解你、體諒你，現(xiàn)在我才知道自己做得遠(yuǎn)遠(yuǎn)不夠?！?br/>
    “從今以后我絕不會再惹你生氣，也不會讓你難受”。聰山把臉貼到了月樓臉上。

    “嗯，我相信你。你是這個家的支柱，是我和孩子唯一能依靠的對象”。她凝視著他的眼睛，聲音溫暖如冬日的暖陽。

    銀白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讓她變得更加美麗、更加純潔。她仿佛是個超凡脫俗的仙女，卻又那么感性、那么多情。

    月樓平常吃的極少，可今早她吃了三塊點心，一碗南瓜湯。

    林夫人點頭道：“不錯，你以后肯定是個稱職的母親?！?br/>
    月樓笑著道：“孩子可是我的命，我怎么能不珍視她呢”？她又轉(zhuǎn)過頭對聰山說，“你當(dāng)然也是我的命?！?br/>
    林夫人聽到女兒這樣說，心里很不是滋味：“我難道就不是你的命嗎？”

    “娘！你看你還吃醋了”！月樓跑到母親身后，環(huán)住她的脖頸道，“你當(dāng)然是我的命??！我會一輩子侍候您的！”

    “這還差不多，我養(yǎng)了你二十多年，倘若還比不上一個認(rèn)識幾年的丈夫，那我可就太傷心了”。林夫人委屈地說道。

    月樓抱著母親，很久之后才道：“那我們?nèi)グ菁懒?？?br/>
    “好的，你們早去早回，一會天就熱了”。她的眼睛已有些濕潤。

    聰山正在發(fā)動汽車，林夫人突然拿著瓶酒跑了過來。母親邊跑邊擦眼淚，月樓也淚如泉涌。她別過頭不想讓母親看見。

    林夫人把酒遞給聰山，強(qiáng)作笑顏道：“你們可真不靠譜，連酒都忘帶了?！?br/>
    聰山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沒有帶酒，尷尬地笑道：“拜祭的時候酒可少不了，我們真的太不小心了。”

    直到母親走進(jìn)大門，月樓才轉(zhuǎn)過頭。她發(fā)現(xiàn)母親的背已日漸傴僂。

    “您年少時就嫁給父親，陪父親創(chuàng)立了這么大的產(chǎn)業(yè)，讓我和聰山能過上別人羨慕的生活。我卻沒有在第一時間想到您，簡直該死啊……”她不停地在心里埋怨自己。

    聰山看見月樓眉頭緊皺，臉色蒼白，關(guān)心地問道：“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們停下買點藥吧？”

    “不是，我只是痛恨自己。母親養(yǎng)育了我二十多年，我卻沒有第一時間想到她”。月樓啜泣著道。

    “父母的確不易。從我們生下開始，他們時時刻刻都在關(guān)心我們，做任何事都首先想到我們，可我們卻經(jīng)常忽略他們。你也不需要太責(zé)怪自己，從現(xiàn)在起好好照顧她就行了”。聰山道。

    “我會的”。月樓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又道。“不知道她以后對我們怎么樣？”

    “只要我們好好對待她，她對我們絕不會差?！?br/>
    “是啊，父慈子孝。只要我們好，她自然會好。”

    一出西安城，景色馬上不同。一條筆直的路延伸到遠(yuǎn)方。月樓覺得連綿不絕的秦嶺就像在地上休息的長龍。

    月樓迷于窗外的景色，直到汽車顛簸起來時她才回過神。她開口道：“我們像從前一樣找個人開車吧！那樣你就可以和我一起看美麗的景色了?！?br/>
    “我不放心讓別人載我們。更何況你現(xiàn)在懷孕了，我更應(yīng)該好好保護(hù)你倆”。聰山道。

    聽著聰山的話，月樓感覺車?yán)锿蝗粶嘏绱骸Ｔ谒l(fā)現(xiàn)她把車開走的時候，她認(rèn)為他已完全靠不住。直到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他依然像從前一樣值得她完全將自己托付給他。

    聰山見到母親的墳，已沒有以前那么悲傷。他看著裊裊升起的青煙道：“娘，月樓已經(jīng)懷孕了，你也快當(dāng)奶奶了。只可惜你不能親手抱抱她。”

    他的眼淚已流出，聲音也變得哽咽。墳頭的草很茂盛。農(nóng)村有一種傳言：如果父母墳頭的草茂盛，那子孫一定興旺。聰山又道：“一定是您在保佑我們，讓我們恩恩愛愛，度過坎坷?！?br/>
    月樓道：“我會好好照顧孩子和聰山，讓您能夠安息。”

    聰山轉(zhuǎn)頭看向月樓，他的目光由悲傷變得柔和。他用這種眼神看了月樓好久才道：“你是一個好妻子，我對不起你。”

    月樓和暖地笑道：“你一直做得很好，沒有必要看輕自己?！?br/>
    聰山低下了頭。他實在不敢看月樓的眼睛，實在無法原諒自己。

    月樓用膝蓋走過來，抱住聰山道：“你一直悲傷也沒有用。只要我們一家幸福，她也就安心了?！?br/>
    聰山終于哭出聲來。他的眼淚從月樓的領(lǐng)口流進(jìn)去，溫暖了她的心。

    月樓慈母般輕撫著他的頭發(fā)。又過了很久，他才完全止住哭聲。月樓道：“走吧！別傷心了，我們?nèi)グ菁栏赣H吧！”

    聰山正在開車，月樓拍了一下他的臉，嬌笑道：“我們?nèi)ョ姌墙o孩子買衣服去！”

    聰山不由得笑出聲來：“這么急干嘛！孩子還有十來個月才出生呢！”

    月樓撇了他一眼道：“你難道不急??！孩子的玩具、床上的裝飾，澡盆等等我想今天全都買了呢！對了！還有奶粉！如果我奶水不足，就需要奶粉?？赡谭墼跤心赣H的奶水好呢？”

    “聽說女人如果給孩子喂奶的話，自己會發(fā)胖的。我們不如給孩子喝牛奶吧？牛奶的營養(yǎng)也很不錯”。聰山道。

    “牛奶是給牛犢喝的，母親的奶水是給寶寶喝的。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女人難道因為害怕發(fā)胖就把孩子當(dāng)牛犢養(yǎng)嗎？牛奶難道比母親的奶還適合自己的小孩嗎”？月樓生氣道。

    “好了！別生氣了！小心寶寶踢你”。聰山笑道。

    月樓被他逗笑了。不知怎的，她又開始撫摸自己的肚子：“她現(xiàn)在哪能踢我？”

    鐘樓已到，她還沉醉在對未來生活的幻想里。聰山回頭說道：“我們?nèi)ツ睦锝o孩子買衣服呢？”

    這時車子正好經(jīng)過他給夢瓷開的服裝店。他心里發(fā)虛，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月樓興奮地指著一家店道：“就這家！”

    店的名字是‘寶媽來喲！’，標(biāo)志是一個鏤空的寶寶。

    她說：“這家店的名字和標(biāo)志都很有新意，店里的東西一定也不錯?！?br/>
    聰山一聽見‘寶媽來喲！’這四個字，頓時感覺五雷轟頂，差點撞上前邊一輛車。

    月樓憤怒道：“你這是怎么了！”

    聰山嘴里如同塞了一個雞蛋，吃吃道：“我，我只是覺得那家店一定不怎么樣。像那樣的店名，本身就是為了招徠顧客，東西怎么可能好呢？”

    “不！你趕快停下！我就要看”！月樓仍在氣頭上。

    聰山本想不停的，可手連駕駛盤都控制不好，又怎么能不停呢？

    月樓白了他一眼道：“我就知道你不敢不聽我的話?！?br/>
    聰山看著月樓的眼睛，笑得非常勉強(qiáng)。他一起身，頭突然撞上了車頂，疼得他齜牙咧嘴。

    月樓本想笑的，可她用她那排潔白如貝的牙齒咬住了嘴唇。她一起身，頭也撞上了車頂，嘴也被咬破了。

    她跳下車，在聰山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要不是你，我怎么會把嘴咬破呢？”

    聰山?jīng)]有說話，甚至月樓咬他時他也沒有絲毫感覺。他心里想的全是夢瓷。她是個柔弱的女人，如果見了月樓，會怎么樣呢？

    夢瓷的笑容依舊那么純潔，那么美麗。聰山進(jìn)來時，她正在給一位顧客介紹衣服，并沒有看見他。隨后她便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溫柔到極致、動聽到極致。

    她一轉(zhuǎn)身，就看見了聰山。她就像著了魔似得朝他跑去。

    聰山進(jìn)來時便看見了夢瓷?？伤?dāng)然不能讓夢瓷看見自己，便挽著月樓的手臂走到了另一邊。

    隨后，他就聽見了一連串的腳步聲。聲音如杜鵑般凄切，踏得他心驚膽戰(zhàn)。幾乎在下一秒，他就看見了夢瓷，擋在他倆身前的夢瓷。

    夢瓷根本沒有看見月樓，她的眼里只有聰山。她的眼神非常欣喜，非常愉快。當(dāng)她看見月樓的時候，她的眼神忽然變得幽怨、悲傷。

    月樓走過去柔聲道：“你怎么了？”

    夢瓷道：“沒什么，只是眼睛有些疼而已?！?br/>
    月樓道：“其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是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你一定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他。可他已經(jīng)是我的男人，我也懷了他的孩子?！?br/>
    她的聲音很平靜，很溫柔。夢瓷感覺仿佛有一只溫暖的手在撫摸著自己的心。她哭著推開月樓，重重撞在了聰山的胳膊上，一路向門外跑去。

    聰山生氣道：“那女孩肯定是個瘋子，做的事簡直讓人摸不到頭腦?！?br/>
    月樓微笑道：“我覺得她一定是喜歡上你了?！?br/>
    “怎么可能”？聰山尷尬地笑道：“如果她真的喜歡上了我，那就太隨便、太輕浮?！?br/>
    “我倒不這么覺得。她敢用那種眼神看你，這種眼神看我，豈非說明她很有勇氣？如果天下的女人都像她這么有勇氣，你們男人還敢欺負(fù)我們嗎？”

    “呵呵。如果所有的女人都那么隨便，誰還敢娶你們？”

    “切！別裝高尚了。哪個男人不希望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做他的妻子?！?br/>
    聰山不顧旁人的眼光，抱住月樓，在她耳畔輕聲道：“我可和其他男人不一樣。我會一輩子只愛你?！?br/>
    “我才不信你的話。哪個女人如果相信男人的話，她一定是精神有問題，而且有很大的問題”。月樓魚兒般滑出了聰山的懷抱，看起店里的衣服來。

    “你看這件連衣裙怎么樣”？月樓相中地是一件粉色的連衣裙。連衣裙上有一只金色小貓。

    “你給嬰兒穿連衣裙？這也太荒唐了吧”？聰山倍感驚訝。

    “女孩穿裙子原本就是天經(jīng)地義的，就算一生下來也可以穿啊？”

    “我可從沒聽過穿裙子的嬰兒。我們還是給她買條褲子吧”？聰山想到了夢瓷的房間，又道，“孩子如果一直看粉色，長大以后可能會非常柔弱。你肯定也不希望孩子柔弱吧？”

    “小孩不穿粉色，難道穿黑色嗎”？月樓有些生氣。

    “我說黑色了嗎？白色總可以吧”！聰山也變得氣憤。

    “我就不信穿粉色的孩子長大會軟弱”！月樓說著已把裙子取了下來。

    聰山奪過裙子，扔在地上道：“你為什么總是不聽我的意見？”

    “你如果說得對，我當(dāng)然會聽”。月樓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聰山凝視著月樓。他突然想起了夢瓷，想起了她的話‘你就算每天罵我、打我，我也絕不會生氣’。她是那么柔軟、那么順從。

    他感覺悔恨的海浪在拍打自己的心岸：“我怎么能想她，怎么能辜負(fù)月樓？”

    他撿起裙子，遞到月樓手上，微笑道：“那我們就買這條裙子吧！”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