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芙原本就有所感覺,這次阿滿來說這件事只是證實了自己的想法而已。她發(fā)現(xiàn)水姑派來跟她學習制葛紡紗的女人都是部落比較有“權(quán)勢”的家庭出來的,要么阿帕是族長的左膀右臂,像青山的女兒青柳,要么老公和兒子都是部落的強壯勞力,像大娃和二娃的阿母多慧、雪冬的母親枝心。。。
以前也聽說過一種說法,在原始社會,類似紡紗織布,養(yǎng)蠶塑陶這種技術(shù)工種都掌握在貴族手中,沒想到確實如此,這時候就已經(jīng)意識到了知識產(chǎn)權(quán)的重要性。也難怪阿滿前面不敢靠近,不要說是她一個要出族的女孩,就是她阿母都是沒資格學習這些的。想到這里李芙不禁搖了搖頭,還沒有進入奴隸社會,有些產(chǎn)物已經(jīng)逐漸形成了。
阿滿說是土夯族馬上要來接她走,事實上兩族之間單程距離就需走上一個多月,足夠自己為女孩縫制一件漂亮的嫁衣了。
于是乎,李芙每天又增加了一項工作,在染布的同時,她開始嘗試蠟染法和扎染法,希望能將阿滿的衣裳做得更盡善盡美,可這也不敢用大塊的布匹進行嘗試,只剪下些邊角的細布條來試驗。
葛布沒有絲、棉等織物那般容易上色,在上色之前還是要先用草木灰水浸泡。試了幾次之后,決定放棄蠟染法,這種方法要求的技術(shù)難題太多,無論是蜂蠟還是木蠟都獲取不易,而且蠟染對染料的要求也很高,需要低溫印染,并不是所有植物性染料都能達到要求,而且對操作者的純熟度要求也太高,一個不小心,整塊布就報廢了。
所以最后李芙選取的是簡單易操作的扎染法,這種染色方法想象力發(fā)揮的空間很大,也沒有什么限制,隨意地對布料進行捆扎,都會染出絕對不重復的漸變圖案,并且如果不滿意染出的圖紋,也完全可以重新染成一色的,不會出現(xiàn)浪費的現(xiàn)象。
想著要幫阿滿做出最漂亮的衣服,要說古代的那種廣袖儒裙是最能體現(xiàn)出女孩的柔美,但由于部落的女子都要參與大體力勞作,并不是封建社會那種整天坐著不動的閨秀,所以顯然是不適合的,思來想去最后決定參照少數(shù)民族的服飾,做出既美觀又便于行走的服裝。
她用鵝黃色的純色染布做上裝,高領(lǐng)斜襟配以盤花扣,襟口和袖口用多重顏色滾成粗邊,衣袖做成八分袖小喇叭的樣式,既美觀又不妨礙日?;顒?。
下身做成剛過膝蓋的短裙,同樣是鵝黃色,彩色滾邊,不同之處在于做了扎染處理。李芙用線在布料上繡上花朵、蝴蝶圖案,然后將線抽緊扎牢,進行染色,等把線拆了之后,會出現(xiàn)漸變色留白的美麗圖案。
因為考慮到天氣已經(jīng)涼了,她又用平時收集的白色兔皮拼接做了一個開襟綁帶的小背心、一頂可愛嬌俏的雪帽和一副皮綁腿,雪帽兩側(cè)垂下兩根皮繩,各墜一絨絨的小球,又用葛布做了兩雙長布襪。
李芙發(fā)現(xiàn)棍子花的葉片曬干后非常適合編織器物,平時一些家用的放小零碎的蘿就會用到它,非常細軟,這次她考慮到阿滿要遠行,特意給編了兩雙高綁帶的草鞋,看著倒有些像現(xiàn)代女孩穿的草編底的綁帶涼鞋。
女孩還沒穿上李芙光想象一下就覺得很美,這里的孩子的高挑纖長,雖然有些偏黑,但身材卻是她羨慕的模特身材,穿這種民族風的衣服最適合了。
李芙每天晚上空下來時一點一點倒騰阿滿的衣服,足足做了半個多月才完成,女娃憋不住新奇,偷偷來打聽了好幾次,她都笑而不語,想著等阿滿走之前再一次給她個驚喜。
這么一耽擱下來,天又涼了點,倒還不至于太冷,早晚的時候,李芙會套上毛衣??伤€是越來越為這個冬天發(fā)愁,部落族人早就適應(yīng)了這種環(huán)境,他們以前裹獸皮住棚屋,缺吃少穿的,冬天盡量減少外出,只要不出現(xiàn)大災(zāi),除了一些老弱病殘的熬不住,一般人也能對付過去,身強力壯的就更不是問題了。
可李芙不行,她只有一身并不厚重的保暖衣物,雖然現(xiàn)在族里積極調(diào)派人手,盡量給每個人都能縫制一套貼身葛布內(nèi)衣,比直接裹獸皮要保暖的多,可對她這種蹲慣空調(diào)房的人來說,還是擔心接受不能,怎么辦?想著就愁。
她其實沒啥大本事,有點小聰明的,卻沒有全局觀,往往事到臨頭了才會去想一想,火沒燒到屁股根本就懶得動腦子。剛來那會還想著找點羊毛弄點毛線啥的,可看到獵手們偶爾抓回來的幾頭羊全是腿長體瘦,體型矯健,行動敏捷的品種,類似于現(xiàn)代的黃羊羚羊,和她印象中的肥嘟嘟一身卷毛的綿羊天差地別,倒更接近于山羊。它們的毛細密粗短,做做毛刷子還差不多,要紡線難度太大,于是這個紡毛線的念頭很快就被現(xiàn)實拍散了。
可能有些人會說,山羊也好啊,山羊至少有羊絨,可就憑李芙手中的那把嬌小玲瓏的旅游剪刀,要想剪羊絨那是癡人說夢呢,何況天氣還熱,羊絨都還沒出來呢。
她思來想去,也只能從細節(jié)上入手了,食物現(xiàn)在真是不擔心,多種儲藏方法都用上了。曬干,風干,腌制,熏制,部落過冬食物前所未有的豐富,不要說本來的族人,連她都不操心。
門窗處的皮簾子也有材料了,有一次她無意中一提,第二天河生就給送來好幾張皮子。李芙看到數(shù)量如此可觀,都有些心驚,這官二代挺款的啊,不會是他這么多年攢著準備娶媳婦的彩禮吧?李芙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了。
吃的沒問題了,蓋的用的也沒問題了,剩下就是取暖了。她庫房里倒是和大家一樣堆滿了木柴,可這東西有點煩,放在屋里火坑里燒煙氣太大,而且還不耐燒,她估摸著真到了冬天,可能還沒到半夜,一坑柴就被燒盡了,消耗量實在可觀。
李芙暗嘆一口氣,自己運氣不好,穿到了什么都沒有的遠古時代,就得要時時經(jīng)得起操,神經(jīng)不夠強大的,真有可能發(fā)瘋。做個屁大點的事情,都得從源頭開始,簡直寸步難行。她到現(xiàn)在衛(wèi)生紙還用的是比較厚潤的草葉,都沒那個閑工夫去操心,好在手感還不算太差。
七想八想地要偷懶都不行,還是決定去燒點炭,她早發(fā)現(xiàn)了部落幾乎沒有碳,他們燒制陶器用的是最原始的方法,泥坯塑成后,在地上挖個深坑,將坯模放入蓋上柴草,點燃后封上石板并留下通氣孔,這個作法讓李芙聯(lián)想到了“窯”這個字的由來,柴草燃燒的最高溫度,在氧氣充足的情況下,她估計都不會超過七八百度,雖然這種簡易版窯的出現(xiàn)已經(jīng)比平地直接燒制進步了不少,可成功率還是太低,所以陶器在各個部落間都是很珍貴的東西。
在燒陶的過程中偶爾會有碳的出現(xiàn),但這種概率太小,品質(zhì)也不好,部落還沒有意識到要專門去燒這種黑乎乎的燃料。
李芙?jīng)Q定為了自己冬天不冷得整天哆嗦,還是要勞心勞力一下。燒炭再怎么容易,也得挖個土窯。她想到曾經(jīng)看過的一篇報道,一個鄉(xiāng)從幾百年前開始,主要的經(jīng)濟來源就是燒炭,幾個世紀過去了,如今這個鄉(xiāng)幾乎見不到一棵完整的樹,一眼望去全是漠漠黃土,沒想到自己如今也要開始做這個事。
不過她安慰自己性質(zhì)還是不同的,她只為了生存需要,且現(xiàn)在部落的主要燃料就是木柴,單就耐用性來說,木炭要好得多,所以也算是變相的減少了樹木的消耗量。至于今后會怎樣,時代不斷進步,即便沒有她,也會有別人來做這件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再一次友情出演的蒲黃的葉子——蒲草,感謝給了巨大幫助的草木灰兄,你真是太給力了。
蒲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