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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上次見面的那張桌子，李曉和金發(fā)中年人再次坐在一起，依舊品嘗著丹麥啤酒。這個時代，全球所有國家都沒有建立正規(guī)的間諜機構(gòu)，于是酒吧變成了一個很特別的地方，租界里英國人、法國人都喜歡在這里獲取情報，為此還產(chǎn)生了一大批靠買賣情報為生的掮客。在李曉眼里這個金發(fā)中年人就是個有奶即是娘的掮客抑或情報販子。
果然，金發(fā)中年人開口了：“李先生，我這里有一個消息，也許你很需要？”
“說來聽聽?！?br/>
金發(fā)中年人端起啤酒，等到啤酒快到嘴里，這才道：“我聽說英國領(lǐng)事正在召集人馬，準(zhǔn)備捉拿張滬生。”
李曉當(dāng)然知道張滬生干什么買賣，英國巡捕找他的麻煩也不足為怪，但連英國領(lǐng)事都出面了，這事就不同尋常了。
李曉端起酒杯，偷偷四下掃了兩眼：“英國人的動機是什么？具體怎么行動？”
金發(fā)中年人道：“我馬上就要回國了。我是來清國考察的商貿(mào)的，清國人除了鴉片，什么也不需要。他們吃飯甚至不用刀叉，只用兩根小木棍，我沒辦法賺到錢?！苯鸢l(fā)中年人聳了聳肩繼續(xù)說：“臨走的時候總要帶點紀(jì)念品回國，于是我想到你?！?br/>
李曉說：“你需要多少錢？”
金發(fā)中年人擺了擺手，從衣兜里掏出一個塑料打火機，在李曉驚訝的目光中，又掏出一個純凈水瓶，李曉暗暗感慨：這小子衣兜真夠大的！金發(fā)中年人盯著李曉，極其認(rèn)真地說：“聽說，你還有把神奇的手槍，能讓我見識一下嗎？”
李曉追問：“你這些東西是哪來的？”
“用了5把左輪手槍從一個清國女人手里換來的。她告訴我，你還有一把比左輪更好的手槍。”
李曉對他來了興趣：“你會說中國話？”
金發(fā)中年人摸出手絹擦拭了嘴角，猶豫了一下，才用生硬的漢語說道：“你是說清國話嗎？”
李曉謹(jǐn)慎起來：“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英國商人?！苯鸢l(fā)中年人一臉誠實的表情。
李曉嗅了嗅鼻子：“我聞到了一股間諜的味道，你不是英國人?！崩顣哉酒饋?，開始穿外套。金發(fā)中年人一把攔住了他，正色道：“請等一下?！崩顣宰聛恚鸢l(fā)中年人伸出手說：“重新認(rèn)識一下，我叫威廉?施蒂貝爾，為普魯士服務(wù)?！?br/>
“不，我們是同行，都是有理想的人?！蓖?施蒂貝爾一副你騙不了我的表情，停頓片刻，正色說道：“那個島還在嗎？”
“什么？”
“不要裝傻，你知道我在說什么?！蓖?施蒂貝爾盯著李曉的眼睛，灼熱的眼神幾乎把他催眠，淡淡地說：“其實我們是同一個祖先。在日耳曼古老的傳說中，太平洋和美洲之間有一個小島，我們的祖先就生活在那里，后來地震、海嘯等原因，我們的祖先乘坐著會飛的鐵鳥離開了小島，一部分人輾轉(zhuǎn)遷移到德國，還有一部分人遺留在青藏高原和這塊神奇的大陸。你和那個清國女孩談到的飛機，就是我們古老傳說中的鐵鳥?！?br/>
李曉真的不知道如何解釋才好，有時候不說話比說話更管用，李曉沉默了，掏出腰間的92手槍，烤藍的槍體發(fā)出幽藍的光芒，威廉?施蒂貝爾眼都綠了。
李曉很隨意地用手掌蓋在槍身上，遮擋住威廉?施蒂貝爾貪婪的目光：“現(xiàn)在你該說說，關(guān)于英國人的情報了，畢竟我們是同一個祖先。”
“很簡單，英國人需要有人挑起事端，找到扣押你們的理由，繼而獲得對英國人有用的東西。”
“就這些？！”
威廉?施蒂貝爾沒有說話，玩味地盯著李曉，手中的啤酒杯搖晃著，金黃的液汁在杯中蕩漾。
李曉明白他的意思，無奈地抽出92手槍，卸下彈匣，一只手附在槍管上面向后拉扯，咔吧一聲，槍管從手槍上分裂出來，隨即手槍被拆成一個個零件攤在桌子上。
威廉?施蒂貝爾低聲驚呼一聲，這簡直是一件無法想象的事情，他一直認(rèn)為李曉的手槍和柯爾特左輪手槍一樣屬于他沒有想到的另類，只要手槍拆解開，憑借著他過硬的槍械知識就可以輕松地看明白92手槍的工作原理，顯然他有點失算，李曉這支手槍顛覆了他所有猜想，他看到了一種全新的槍械理論，盡管他還揣摩不透其中的奧妙。他眼睛瞪得溜圓，努力要記住眼前的一切。
李曉已經(jīng)動手了，像變魔術(shù)一樣，揮手間又將手槍組裝起來。“想再看一遍嗎？”
“想。”威廉?施蒂貝爾沒有絲毫遲疑。
李曉開始玩味地看著他了。
威廉?施蒂貝爾目光盯著李曉，似乎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講了出來：“你們10月1日來到上海的時候，英國人、法國人都在觀察你們，你們有著和我們不同的文明，在某些方面你們似乎超越了整個歐洲。比如鐵甲艦，整個歐洲都沒有這么巨大的軍艦。這才是英國人所關(guān)心的?！?br/>
《黔無驢》的故事李曉聽過，所以也并不奇怪英國人的謹(jǐn)慎。
威廉?施蒂貝爾故意停頓一下，試探著說道：“你們傲來國的處境很不妙。”
李曉平靜地看著威廉?施蒂貝爾，臉上露出嘲諷的味道，心中暗罵：這個日耳曼間諜才告訴他整個歐洲都沒有鐵甲艦，難道英國的蒸汽帆船能對上海號巡洋艦構(gòu)成威脅嗎？傲來國的處境能有什么不妙!
“要知道克里米亞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英國人重新部署遠東艦隊力量，你們的鐵甲艦對英國的誘惑太大了，最快下個月將有三艘皇家君權(quán)4型戰(zhàn)列艦來到上海，總噸位將近一萬噸，到時間將會有3000名英國水兵上岸，現(xiàn)在第一批作為觀察員的皇家海軍軍官已經(jīng)到達上海?！?br/>
李曉陷入沉思，威廉?施蒂貝爾話鋒一轉(zhuǎn)：“上海和倫敦之間沒有跨海電報，英國人將情報送到印度再轉(zhuǎn)回英國需要時間，這是你們和英國人能平靜相處一個月的原因?，F(xiàn)在英國人做好了充足的準(zhǔn)備，他們要搶奪你們那艘鐵甲船……”
李曉幾乎相信了，事關(guān)眾人的生死，由不得他不信，但是他不能表現(xiàn)出關(guān)注的神態(tài)，這是作為一個間諜基本技能，于是李曉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你能知道英國人具體的行動計劃嗎？”
威廉?施蒂貝爾笑了：“我馬上就要回國了，所以無法搞到英國人的行動計劃，唯一能告訴你的是，這次抓捕張滬生行動是對您們的試探。”
李曉實現(xiàn)諾言，再次表演了一次拆槍裝槍的動作，這次他的速度更快，威廉?施蒂貝爾幾乎沒有看清他的動作。
李曉站起來，將風(fēng)衣的領(lǐng)子豎起來，朝門口走去。兩個醉醺醺的白人攔在他的面前。
“該死的黃皮猴子，誰讓你進來的？！”白人用英語咒罵著
時不我待，李曉不假思索拳腳交加，三下五除二便將兩個白人放倒，李曉大步流星向門外走去。一個倒臥在地的白人掏出單管火帽手槍瞄準(zhǔn)李曉。千鈞一發(fā)之時，李曉好像身后長了眼睛，回手一槍，子彈擊中白人手中的單管手槍，兩個白人被嚇得呆若木雞，李曉推門而出，一輛馬車趕了過來，李曉登上車廂向車夫交待：“馬上回鑫合公司，要快?！?br/>
車夫揮動馬鞭，四輪馬車絕塵而去。
威廉?施蒂貝爾站起來，端著沒有喝完的啤酒，從兩個發(fā)呆的白人身旁走過，他用低沉的日耳曼語說道：“他開了一槍，我看到槍膛里蹦出一個彈殼。”
兩個白人打了激靈，歪歪斜斜地搖晃起來，一個去撿自己的手槍，另一個滿地尋找那枚彈殼。
一個星期后，一艘回歐洲的風(fēng)帆郵船上，威廉?施蒂貝爾靠在躺椅上繪畫，雪白的紙上畫的不是美麗的風(fēng)景，而是92手槍的零件圖。這張圖威廉?施蒂貝爾已經(jīng)修改過很多遍了，他時而對著圖冥想，時而又改上兩筆。有人走了進船艙，赫然是在海盜酒吧鬧事的兩個酒鬼，他們很有風(fēng)度地用日耳曼語向威廉?施蒂貝爾問候。威廉?施蒂貝爾請他們坐下，很隨意地問道：“當(dāng)時在酒吧，李曉開槍的時候，你們怕嗎？”
“不怕，為了日耳曼民族的崛起，我們愿意犧牲一切?！边@兩個人竟然做出犧牲自己的準(zhǔn)備。
“為了日耳曼民族…..”威廉?施蒂貝爾悄悄地在嘴里咀嚼這句話。畫架下面放一本《圣經(jīng)》，威廉?施蒂貝爾翻開封面，兩個白人看到書頁被刻出凹槽，里面放著一枚黃澄澄的子彈，這是由干癟子彈頭和空彈殼組成的子彈。這枚在酒吧里撿來的子彈被藏到任何人都不能褻瀆的《圣經(jīng)》里，可見威廉?施蒂貝爾的良苦用心和這枚子彈的寶貴。也許這枚空彈殼就能改變歷史——歐洲的歷史。
當(dāng)天，李曉滿頭熱汗闖進鑫合公司董事長辦公室的時候，劉亞男知道出事了，李曉賅括地將情報敘述一遍，劉亞男搖著頭還是不相信：“要知道，日耳曼人巴不得有人引開英國人的注意力。也許你被德國佬的情報騙了。”
李曉的眼睛幾乎冒出火來，心中暗想：即使這個情報僅僅是個推測也是很有價值的，更何況涉及到同胞的安危，就更應(yīng)該重視。
劉亞男拉起官腔，示意李曉可以出去了。李曉沒有再請示，直接拉開暗門，一臺電報機放在那里，李曉開始發(fā)報：十萬緊急，英國人采取攻擊行動，正在捉拿張滬生，請求軍隊支援，小心英國人軍艦突襲…..
劉亞男并沒有阻止他發(fā)報，只是不屑地將報紙翻得嘩啦啦響。
電報發(fā)完，李曉坐在沙發(fā)上與劉亞男賭氣，派出去傳信的學(xué)徒跑了回來：“沒有找到張爺，聽說吃過晌午飯就帶人出去辦事了。”
李曉有種不好的感覺，莫名其妙地?zé)┰昶饋恚雮€小時候，遠處傳來激烈的槍聲，須臾響起劇烈的爆炸聲，聲音很響，很短促，李曉知道這絕對不是黑火藥爆炸的動靜，這動靜很像二戰(zhàn)時期美軍裝備的攻堅手雷爆炸的聲響。（《潛伏》電視劇里的大嘴女人拿的那種手雷）李潛心知不好，一頭冷汗不知不覺間便冒了出來，他偷偷瞟了劉亞男一眼，這女人很淡定，正在染指甲，好像天大的事情也沒有她的指甲重要。